《尽头》旒拂

1、过往|仇恨 这是魔鬼的

　　杀手。背负着这样的身份，我不得不看着很多人在我的剑下死亡。红色的血是地狱的邀请，看着殷红的鲜血滴下来，我觉得这是魔鬼的饕餮盛宴。当初第一次用剑刺伤人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很残忍。可是奈何我是个杀手。杀手，生来只能杀人。何况我总是一招毙命，根本不会给人以生还的希冀。
　　但是那一次除外。那一次，我遇到了改变我生命的人。
　　雨淅淅沥沥地飘着，身上的衣服被雨水沾湿。我提着剑，祭出三尺青锋，剑气随着我的挥舞而飘逸。这一次我杀的对象是吴释，吴家大少爷。据说他奶奶是华北吴家的第三十七任掌门，吴家以暗器出名，那个叫“回龙悬雨镖”是吴释的创新，因为这个镖我还被他打败过。不过那是很久以前我还不是一个杀手的时候，江湖初见总是切磋武艺之后把酒言欢。我记得那次吴释还不小心把一只毛毛虫踩死了。这个有洁癖的家伙还捏着我的袖子干呕了半天，然后我幽幽道了一句：“顺便提一句，袖子也是很脏的。”然后他就把我的剑用来切肉。我心想他怎么会知道我每天都擦拭剑身，剑很干净。万一像上次我遇到的那个武当十二侠一样三年没擦剑身，剑都快锈掉了，他还敢用来切肉么？
　　不过现在面对他，我却是一点感情都没有。因为我现在是个杀手，目的就是杀掉他。其实杀手也只是生意人，只是生意的赌注，是命。而这次让我杀掉他的人，是罗家当家，罗寰。说到这个罗家，倒是武林中比较有名的中医世家，和我交情也不浅。罗寰也算年轻，二十多岁就当上了当家，现如今也不过二十有八。上次我中了吴释的回龙悬雨镖之后就是找罗寰治的病。之后他还给了我一瓶金创药用来治伤，根据罗寰的说法是“薛缚你真是太浪费我的钱财了，在这里疗伤的三天你不光用了我很多治疗外伤的药，还吃掉我府上五分之一的储粮，我在想你到底是个杀手还是头猪。”算你狠，我在心里暗暗道。
　　不过这次罗寰让我杀了吴释的原因，是因为吴释杀了他老爹。这种弑父之仇尽管我没有经历过，但也觉得是不共戴天的仇恨。至于吴释为什么杀了罗老爹，据说是因为吴老爹让吴释杀了罗老爹。而吴老爹让吴释去杀罗老爹的原因是因为吴老爹的某个青梅竹马爱上了罗老爹，但其实罗老爹并不喜欢那个青梅竹马，因此拒绝了她。那个青梅竹马很伤心，就跳河自尽了。吴老爹爱那个青梅竹马爱得死去活来，因此把责任归咎于罗老爹。想起这段故事不禁让我叹一句，孽缘啊孽缘。
　　因为罗寰是曾经救我于水火的好兄弟，所以我才答应了他这一请求，算是还了欠他的人情。闯江湖最重要的就是道义。
　　想起这么多往事，一抬头看到吴释的脸。这家伙虽然不是面瘫但是还是个比较无聊的家伙，在他身上完全就开不起什么玩笑。现在他正用一种冷死人不偿命的眼光看着我。
　　而我提起剑的那一刻，吴释已经攥紧拳头朝我发了一个暗器。我迅速一接，看到了吴家的传统暗器——肃涸锁。虽然长得像长命锁，但是假使打到人身上会施以剧毒。不过幸好我知道吴家暗器的套路，戴了副手套。之所以称之为“肃涸锁”，因为被施毒的人中了此毒之后会七窍流血而亡，并且血干涸地极快。这毒是唐门的剧毒。吴家和唐门有什么联系来着，所以吴家的暗器就会配以唐门的毒，算是两全其美。不过强强联手对于我们这些人来说还是比较悲哀的。
　　“薛大少，倒是接住了么。”吴释这厮在离我十米远的地方轻笑。“接住了又如何？”我抬起眸看了他一眼。他还是笑，只是并不像笑：“是说薛大少很幸运，下一个暗器就不会这样了。”在他说话的时候我已经提起剑朝他喊：“喂！吴释，是大丈夫就不要用暗器啊！”他粲然一笑，我心说这厮怎么就不会哭呢。然后我听见他说：“好。”然后就拔出腰间的剑，生生朝我刺来。剑气却锋利着，我回身一转，落在另外一片空地上。因为一般来说武林间的对决都是在这种竹林树林之类的地方，我们俩也不幸落入俗套——谁叫这种竹林树林什么的没有人看到我们打来打去。
　　然后吴释不再废话，又是一击。我用剑抵着吴释的剑，两柄剑互相摩擦。他却忽然道：“先不打了好吗？”我疑惑，放下了剑。然后他把剑往地上一插剑就固定在泥土里。我也是手撑着剑坐下。他衣袂在西风中飘扬，是淡淡的青色。“你知道么，我其实并不是吴家大少爷，我有一个哥哥。”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然后呢？”“他死了。”他继续说下去，像在说一个久远得不能再久远的故事，“被人雇了杀手在晚上放了安息香之后一刀毙命的。”他眉宇间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薛缚你能想象我睡在他隔壁房间却一点也感觉不到他死了，第二天早上看到他尸体的感觉吗。就好像责任都在自己身上。可其实与你半点干系都没有。”啧啧，这厮是太有责任心了吧。
　　“继续。”我说了两个字。
　　“然后从那时起我就开始厌恶杀手这个身份，杀人如麻。上次遇到你我却觉得你这样的人适合做朋友。”他眼中有一种惋惜的神色，“爹娘都觉得我现在是家中长子，应当承担起复仇的任务。可我却觉得江湖人不在意恩怨是非，相逢即有缘。奶奶说假使我不去复仇，她便不会把掌门之位传与我。其实掌门对我而言不过虚名。”我想起一句诗：“一眼望去,浮尘中的英雄个个落魄。”英雄背后的孤独落魄谁人能晓。而这些英雄，恰恰是江湖中不可或缺的成分。吴释的声音有了一丝颤抖：“但是，她说若我不报仇，便将我逐出吴家，且会让我到哪儿都被追杀。她与武林盟主是旧识，我相信全武林追杀我都不是说着玩的事情。他们总是把怨仇放在第一位，却从来没有考虑过我。我不想失去你这样的朋友，也不想看着你这样可以被视为朋友的人在我剑下死去。”
　　“所以，我想问问你，可以放弃杀掉我成为江湖中的剑客，而不是杀手，你愿意吗？”他的眸中隐隐有些希冀，看着我。
　　你愿意吗？那个声音在我耳畔想了一遍又一遍。愿意吗？罗寰对你有着救命之恩，而吴释的话却真正打动了我。一边是恩情，一边是真理。面对这样的抉择，我纠结万分。不知道罗寰现在在哪里救着怎样的病人。我很尊敬他的职业，觉得这是救人，和杀手一点都不像。我曾经听过一句话叫做“曾几何时，我们变成了自己最厌恶的人。”于是我也变成了自己最不齿的杀手。可是罗寰，这样的仇恨蒙蔽了你的心，让你看不清事情，只会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那么复杂的关系，也扯不到你什么事，你却因为家族仇恨非要报仇。不要让仇恨蒙蔽自己的眼睛。我选择真理。
　　想明白这一切后，我站起身掸掸衣上的尘埃，向着吴释笑了笑：“我愿意忘记自己所经历的一切，从今天起，薛缚只会是个侠客。”
　　从今往后，在不改变。而杀手这条路，终于走到尽头。

作者有话说

　　一次把全文发上来，我这人怎么那么喜欢开新坑那么不喜欢写完坑呢= =，写的时候有在想要不要写个罗寰的番外呢...名字已经想好了。叫《去年纪》，估摸着有空就写吧【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