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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辞 ...

  •   若与恶人谷气氛最为契合的是陈和尚,那么最格格不入的便是这镇谷军师洛辞。

      洛军师出门总是一身羽衣道袍,云淡风轻,在天愁地惨的环境下翩然清冷,颇有遗世独立的味道,但一见他穿得这么严实就浑身难受的大有人在。曲凉刚入谷的时候便常常问道:“军师不热吗?”而洛辞看着曲凉那一身十分清凉的民族服饰,只能眼观鼻鼻观心默然不语。
      要说洛道长这么一个正经人为何会入恶人谷,原因说来也明晰:洛辞出自静虚一脉。
      纯阳之人一心卫道,道本在人心,而人心各不同。静虚一脉先是有个无比固执一心为师父平反的洛风,现在出个反其道而行洛辞也不奇怪。在雪魔面前,洛辞坦荡荡地声称自己是来恶人谷寻道的、既为出世也为入世,从此便成了谷里最不像恶人的恶人。

      不过这洛辞也确实颇有本事。
      初时,不少人觉得这文不拉几的道长一身伪君子气场、装模作样,借口挑衅之人络绎不绝,更兼有动起手来的;洛辞倒不在意,见到辱骂的置若罔闻,见到动手的则点到为止,不惹事不生非,特立独行,倒也没吃得大亏。
      然而某一天,这位洛道长却一夜之间成了“素手清颜”康雪烛的入幕之宾。
      没人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且不说这康雪烛是怪才中的怪才,就他那顽童书院里小魔鬼们就够旁人喝一壶的了,但凡恶人谷中人没有不被整过的,还得忍气吞声,否则那“素手清颜”的庖丁小刀可不饶人。
      洛辞其实并未如何。起初只是慕名前去拜见康雪烛,但在看到那些年幼顽童时,眼前浮现的却是漫天飞雪中的太极广场:他想起了他的师弟师妹们。于是洛辞停下脚步,认认真真地陪着他们捉迷藏、斗蛐蛐,并在暮色降临之际认认真真地敦促他们回屋温书;不论那些孩子怎么无理取闹,洛辞都好脾气地讲道理,比起修道之人更有几分教书先生的味道。
      而俗话说一物降一物。几天相处下来,那些顽童发现这洛先生不仅整不倒骂不退、再怎么为难都脸色如常,玩起游戏来又熟门熟路十分风趣,便也慢慢接受他的存在了。
      康雪烛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他的徒儿伊石对他说,顽童书院近日来了个奇特的道长。后来洛辞如愿见到了康雪烛,昔日的“素手清颜”风雅依旧,眉眼间有着看破红尘般的恬淡,洛辞问他“真水无香”之道,问既为无香水、何故乱世人?康雪烛只摇头,说阁下还未知三千弱水那一瓢之妙,道家虽讲求清心寡欲,但清心并非无心、寡欲并非无欲,道长既未入红尘,也自然看不破红尘。洛辞若有所思,直道说 :“那么,前辈留此可是为了赎罪?”康雪烛一愣,却见洛辞神色清明全无冒犯的意思,方知这个年轻人只是直抒胸臆罢了。赎罪?孰罪?最终他不置一词,只替洛辞徐徐蓄满一杯茶。
      此后顽童书院便多了一名教书先生,康雪烛也算是有了个煮茶论道的忘年之交。自此,找麻烦的人终于渐渐销声匿迹,洛辞得以耳根子清净。后来,因其在行军布阵上见解独到,在李瑾睿的引荐下给冰血战奴的行动提供了不少计策,一来二往间,霸图虽是个粗人,也不禁佩服起这道长的学识,几次邀约把酒言欢之后,便向王谷主请了个“军师”的头衔硬是给洛辞安上了。

      他洛辞如何能与浩气盟的翟季真前辈平起平坐?这霸图也真是粗神经,而谷主竟也容得他胡闹。多次反抗未果,加上李瑾睿也竭力挽留,只得作罢,于是这“军师”一说倒也坐实了。

      以飞鸽传出最后一封信,默默地清算过日子,洛辞方站起身,看着恶人谷一成不变的昏黄天空放空身心。近段时间,南昆仑与龙门的浩气势力隐有骚动之势,而谷主这几天又偏偏外出去了洛阳,还带走了少谷主和陶先生。恶人谷内实际能管事的只剩下米丽古丽一人,于是他紧急修书将外出的上级骨干都召了回来,以防患于未然。
      算来洛辞入谷也将近五年了,其间大大小小的战役早已见怪不怪,胜负之间也早已心平气和,那些于他其实都是过眼烟云。他现下可以说得上是无欲无求,唯一有所困扰的大概便是最初康雪烛的那番话了:清心并非无心,寡欲并非无欲。难道这悟道之事还须与喜怒爱恨相关联?曾经倒也有人曾对他发表过“行乐须及春”之类的言论,不过当时他正躺在病榻上动弹不得,完全没精力在意。

      空气微微有些凝滞。洛辞伸出手按在右胸口上:那里有一道半旧的剑伤正麻麻地发痒。恐怕不久便会下雨了,但愿那只鸽子足够机灵才好……在此之前,他得先去把那些一玩起来就忘乎所以的小鬼们逮回来。
      “道长还真是喜欢……多管闲事。”耳边突然依稀出现一个渺远的声音。
      “医者仁心,理应一视同仁。”
      “可道长应知‘医者医病不医命’,即便你现在救下这头仙鹿,日后它也会死于食物中毒、疫病,或者被狼叼走。”足下的红褐之色水洗般褪去,隐隐露出青蒙蒙的色彩。
      “来日方长,眼前能救的为何不救?”
      “道长倒比在下还像个杏林弟子……”模模糊糊间似见一双手麻利地翻捡着行囊,骨节有力。
      “……”
      “在下承认方才确是在迁怒,请道长莫这么盯着在下看,虽说在下在江湖上小有名气,但也是会害羞的。”
      “鹿本无辜。”
      “一时无理取闹罢了。”那人笑着,忽地从行囊中取出一顶荷叶青顶在头上,身前的病鹿摇摇晃晃地从花丛中站起,“细雨将至,道长大病初愈之体,还是尽早回屋的好。”

      细雨终是落在脸上,朦胧间场景消散,面前没有花丛仙鹿、也没有万花弟子。
      洛辞不免有些疑惑,为何在这样的天气里他会突然想起那个花沾衣?或许是因为方才在思考“素手清颜”的那番话时,他突然有一种感觉,或许当年自己已然错过悟道的最好时机。
      但是过去的事毕竟已经过去了。洛辞按着胸口开始疼起来的剑伤,耳边却回响起那个人对他说过的“道”:
      “既然道长诚心请教,那在下也不推脱了,一番戏言,道长且听——万花丛中过,粉瓣皆沾衣,沾衣不入心,此为花间道。”
      沾衣不入心,此谓花间道。
      既然如此,那么后来的“割袍断义”算是什么呢?离开恶人谷时,那个人崩塌的表情又算什么呢?

      雨天的时候,洛道长便会像这般回忆起一些往事,忙里偷闲,无欲无求。

      洛阳城外,小树林。

      萧潜被毫不客气地揍了一顿,现下正躺在草丛里安详地看月亮,同时不甚灵光的脑子慢节奏地运转着。
      那个没毛鸟人看上去呆呆的轻功也差劲,没想到打起架来居然这么利索,一不留神就被他给收拾了,亏得自己还比他大几岁。
      微隆的土里传来些轻微的“噗”声,萧潜连忙爬起来,啪啦开手边的落叶浮土,看着挖得甚是整齐的坑里那坨硕大的干焦土块,挣扎了一下吞了吞口水,终于还是一把把土掩住了。
      他得忍,因为焚羽还没有回来。
      等等,不对他为什么觉得焚羽会想得到回来?
      萧潜突然想起来,他跟那没毛鸟不过是半路相逢的缘分,满打满算认识了算两天,他凭什么觉得两个人的关系已经铁到不言而喻了呢?再者几个时辰前刚被狠揍了一顿,这分明是撇清关系的意思嘛!
      “糟了糟了糟了,小爷拿手的叫花鸡还没给他尝过呢,怎么能让他就这么走了!”碎碎念着萧潜就一把从土里抄起那大土块——被烫的嗷嗷直叫,又忙撩起围在腰上的破布兜起来,再一路小跑着到了洛阳城头。
      洛阳城是天策府的管辖区,城墙头守着的也都是那些号称东都狼的疯狗,萧潜远远的转了转,觉得揣着叫花鸡似乎不大好施展水上漂凌空飞过去,难道要去爬墙头,万一狗鼻子太灵闻到肉香免不了还得干一架,他是无所谓可是鸡怎么办?想了半天,萧潜还是没想出个好办法来,只好兜着他的鸡在护城河外相当蹲了下来,继续看月亮。
      看着看着就发现,月亮上是不是划过一个黑点?然后那个黑点是不是轨迹又是往下面的小树林里去了?直觉告诉萧潜那不是天外陨星肯定是焚羽!
      于是萧潜兜着鸡拔腿就跑。

      至于焚羽这边……在前往洛阳城雪魔分堂之前,他十分明智地把萧潜揍懵了——当然一方面也是因为那人的嘴脸实在太欠揍——成功甩掉这块牛皮糖完成了任务。当被告知王老大和小疯子正在来洛阳的路上时,洛阳分堂管事的脸色端的是十分精彩,那张哭丧脸看的连焚羽这种没什么悲悯心的人都忍不住默念一句“怜我世人”。
      出城的时候踏鹰而行,决定连夜赶路飞到枫华谷,但是天不遂人愿,才刚出城就手里一虚又坠了下去。掉下去的途中焚羽这才想起来自己似乎没有吃早饭午饭,错了两餐难怪手上无力。正这么胡思乱想之际,却听得底下林子里传来如长蛇过草的声音,忙空中旋身拔出了背后双刀就向下一劈——
      “没毛鸟!”一声粗犷的大吼响起,焚羽身体一僵愣是没调整好姿势,一屁股砸在了地上,只听得“喀拉”一声脆响,却不觉得臀部有何不妥,低头一看,才发现身下多了个乞丐。
      焚羽迷惑地眨眨眼。
      “我要不在这,你屁股还不得开花。”萧潜倒是看懂他要表达的意思了,躺在地上一脸痛不欲生的表情,“没毛鸟你先起开,小爷我的腰……”
      定睛一看自己还真是压到萧潜腰上了,只是——焚羽的脸色突然不太好——屁股底下发烫的触感是怎么回事!?黑着脸猛地弹起来,却发现空气里隐隐的飘散着的似乎是……肉香?
      “你……”焚羽的视线挪向萧潜的裆部,只见那里有着一大块碎裂的褐色,想来自己刚刚一屁股确实是压碎了什么东西,只不过这位置多少有点尴尬…………正愣怔间,却听得肚子“咕”的发出一声轻响,在夜深林静之间分外响亮。
      “没毛鸟你到底进城干什么去了啊?”萧潜瞪大眼睛,“连饭也没吃。”
      “不关你的事。”焚羽不自然地别过头去。
      “啧啧,还好小爷有准备,”萧潜看看两腿间碎成渣渣的干焦土块,忙不迭地捧了起来,“今天你可有口福了,尝尝小爷的鸡!”说着就把那散发着肉香的不明块状物递到了焚羽面前。
      “……”
      月光下,萧潜第一次从焚羽那张瘫着的脸上看出了表情:赤裸裸的嫌弃。
      不过嫌弃归嫌弃,肚子饿了也是事实,焚羽只是挣扎了一会就一声不吭地从萧潜手中接过土块,用弯刀那么一剖——顿时四起的肉香连萧潜都吞了吞口水,焚羽用弯刀切下一片柔软白嫩的鸡肉,试探性地放入口中,然后夜色下异色双眸猛地放光,大口大口地啃起手中的香酥美味的叫花鸡来。
      “嘿嘿,好吃吧。”萧潜颇为得意地笑道,“这可是我丐帮一绝。”顿了顿他又说,“等啥时候小爷我带你去丐帮看看,我们长老做的叫花鸡那可是全帮上下最好吃的!还有长老烧的鱼也是!啊不过你烤的鱼味道也不错!”说着咂咂嘴似是在回味。
      焚羽的吞吃的动作短暂地停了一下,很快便又埋头啃食起来。
      他烤的鱼……好吃?这本是为了野外生存而掌握的技能,倒还是第一次被人放在这个角度上夸赞。

      好像有那么点高兴?
      焚羽心满意足地吐出最后一块鸡骨头,又刨了个坑把残渣埋了起来,一猫身便跃上了树。
      “喂,你不呆一晚上再走?”萧潜仰着脑袋问道。
      焚羽摇摇头。
      “那行,下次你再来记得到君山丐帮总坛来找我,要不到浩气盟也行,小爷到时候再请你喝酒吃肉!”
      浩气盟?还是算了吧。不过君山……焚羽想象不出来君山的样子,他脑海里只有大漠和雪原这两种景致,但是看着萧潜亮晶晶的眼神,他想,那大概是一个很大很大、很美的绿洲吧…………
      婆娑的冷光穿过树叶的缝隙照在焚羽的脸上,那半张白皙的侧颜上突地浮起一个小小的、柔软的微笑来,带着点梦幻般的憧憬,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有了点少年人应该有的样子。
      萧潜则是干脆看呆了。救命啊这没毛鸟平时面瘫着没注意,怎么一笑起来就那么……那么好看啊……发呆的后果就是被他的爱隼啄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啊!阿西!我就说你刚才去哪里了怎么我被揍了也不见你来帮我……咦?据点那里有信给我?”
      “据点”二字唤回了焚羽的意识,他回过头试探性地看向萧潜,见他从那只雪隼的腿上拆下一张字条来。
      “叶子给我的信?叫我五天之内死去昆仑!?当小爷是谁啊召什么来挥就去……主城所有酒楼半年的酒水免单?够意思!”萧潜的脸色变了数变,终是停在了乐颠乐颠上。
      “你要去昆仑?”焚羽求证般地问了一声。
      “对啊,叶子说那边需要小爷我去当大将,好像要打仗了吧,”萧潜一脸得色,忽的掩住嘴,“啊这可是浩气盟的机密,你千万别讲出去啊。”说着就对焚羽竖起了手指,不料焚羽竟从树上跳了下来,然后就地靠在了树上。
      “呃……额?”萧潜眨巴眨巴眼,没明白怎么回事。
      “我回圣教,顺路,陪你到昆仑。”焚羽只淡淡地开口,然后闭着眼睛休憩了起来。
      “那敢情好!”萧潜乐得嘴都咧开了,抱着雪隼就亲了一口,然后被雪隼嫌弃地扇翅一通猛拍。
      他刚才是真的舍不得焚羽。也不知到底怎么回事,明明才相处了两天,却已经有种熟络的感觉了,大概是因为这没毛鸟特别单纯吧?虽然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就是能让人明显感觉出那底下没什么弯弯绕的难懂的东西。萧潜就喜欢这种性格率直的人,比起叶连城、唐无渊、花沾衣那几个一个比一个精的笑面虎真是可爱太多了!
      于是萧潜也喜滋滋地挑了棵树坐下,心情大好地进入梦乡。

      他没看见焚羽的睫毛不安地颤了颤。
      虽然就算看见了他也什么都不会想。

      一夜无梦。

      唐无渊和花沾衣现在正在一辆前往龙门的马车上,究其原因是叶连城的一纸书信,要他们尽快前去昆仑。
      “这个战斗狂又不得清闲了。”唐无渊坐在车厢里打了个呵欠,皱着眉头把紧了紧身上裹着的毯子。北方的夜与白日能差不少温度,且现在是浓秋时节,入夜后不免有些生寒。
      唐无渊本是想用机关翼直飞过去的,但考虑到这几天冷情刚发做过内息不稳只得作罢,便连夜坐车赶路。况且……自从中了‘冷情’后,他的体质变得格外畏寒也是真的。为此他没少向花沾衣抱怨过。
      “你体内的‘冷情’是不成熟的幼蛊,本来这苗疆灵物万花谷也不好随便培养。”花沾衣吹开茶沫啜了一口云雾茶,“师父当时也是以人命为重,所以一时考虑不周。”不料这么一疏忽就把你整成后天流氓了,当然这话他没敢说。
      “啧,该死的叶连城,明知我畏寒还叫我去昆仑。”唐无渊半阖着眸子,换了个抱怨的对象。
      “没法子,要打仗少不了联络情报的。”花沾衣倒了一杯热茶给唐无渊递过去。
      “天璇坛下精英数百,在下还真是荣幸。”凉凉地哼了一声,唐无渊一口饮尽茶水,闭眼缓缓调息起来。
      昨日的秘信上说叶连城已到龙门,开始接手当地的浩气盟部队,另一边早就调度好的物资先行,两日后大概就可连人带车一并抵达长乐坊,到时再好好商量兵如何分两路杀昆仑的恶人谷守军一个措手不及;加上唐凛透漏给他的最新动态,不得不说叶连城这次的趁虚而入策划得不错,时机够稳妥,只是不免有些操之过急的味道。
      “是啊,我新买的大米还没来得及尝上一口呢,”花沾衣把玩着手里的白瓷杯,一脸痛心疾首,“但愿阿麻吕能好心给我剩点。”随即他又敛了表情说道,“不过,叶连城这次主动请缨怕也是有几分私人原因的。”
      “哦?此话怎讲?”一听到有八卦,唐无渊顿时来了兴趣,不如说是职业病。
      “直觉。”花沾衣摇摇头,“具体的我也不好妄测,怕是有什么惦念的人要见吧……叶连城这人看着磊落,有时候眼神里的光却能像要把人吃下去,我原也不懂的,只当是年轻人的野心……不过现在我明白了,”花沾衣微侧过头去,目光徐徐地散开来,“那样的眼神,怕是有什么恨之入骨的人吧。”
      “莫名其妙。”唐无渊只是耸耸肩,“他亲人健在,天资过人,前途一帆风顺,哪来的什么仇人。”
      “是啊,莫名其妙。”花沾衣叹了一声,伸出他的右手来虚虚握住,这只手现也只剩下抓药把脉的力气了。左手伸到右手根部,摩挲着那里一道突起的伤疤,花沾衣突然笑着说:“我说杀星啊,你猜猜看我有没有仇人?”
      “谁?”唐无渊抬眼,眼里冷芒喷吐如淬毒的刀锋,“我帮你去杀。”
      “在下只是让你猜着玩玩,何必这么认真。”花沾衣失笑,一副玩味地样子。
      “你当唐某是瓜的?”唐无渊敛了杀气,眯起眼睛扫了花沾衣一眼,“这么些年下来,你开玩笑与不开玩笑的样子,我还是分得清的。”
      花沾衣终是收起了浅笑,只一手拨弄着腕上的伤疤不言不语。

      一时间车厢里安静了下来,只听得见车轱辘碾压在碎石上的“沙沙”声。
      “对了,说到‘冷情’,我想起来个人。”唐无渊重新挑起话题,调整了坐姿架起二郎腿,“那是在长安‘红绡阁’……不,是在枫华谷碰见的人,真是……十分有趣。‘冷情’对他有不一样的反应。”
      花沾衣默念了声阿弥陀佛,心想不论是谁被唐无渊说“有趣”的一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唐爷艳遇不浅,”花沾衣刻意地提了提调子,又问道,“男的女的?”
      “男的。”
      “男的?”花沾衣颇有些意外,“姓甚名谁?”
      “他说他叫‘曲凉’。”想到那个长相颇有几分惊艳的……男人,唐无渊笑得有些歪。
      “曲凉啊……”花沾衣若有所思。
      “怎么,认识?”唐无渊靠近了来,“不妨提供点情报?”
      “堂堂天璇坛分坛主居然还有弄不到手的情报?”花沾衣斜睨了唐无渊一眼,徐徐伸出两根手指。
      唐无渊见状皱了皱眉,“我只是没那个闲功夫细查罢了。”伸手入怀掏出个分量十足的银锭子拍进花沾衣掌心,“一百五十两。”
      “抠门。”嘴上这么说着,面上却是心满意足地把银子收进宽大的袖子里,花沾衣清了清嗓子徐徐道来,“这曲凉的名号其实还是比较响亮的,被人称作‘圣手毒医’,在恶人谷里的名望大概就跟我在浩气盟差不多,只不过他鲜少在江湖上走动,所以这名号也就是谷内叫叫罢了。”
      “难怪没听说过。”
      “没听说过是一回事,不过他本事不小,无论下毒解毒都是好手;论治伤的手段他可能比不上我,但要论奇毒蛊术我却不如他,医术上算是各有千秋吧。”
      “下毒?比我如何?”
      “你们两个路子不一样。”末了在心里补上一句,虽说后果都差不多。
      “接着说。”
      “这曲凉还有个与众不同的地方值得一提,世人知晓我大师兄有个外号叫作‘活人不医’;你知道恶人谷里叫他什么吗?”言之此,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唐无渊一眼。
      唐无渊只偏了偏头没说话。
      “叫他‘唐门方治’。”
      “何解?莫非他除了唐门弟子谁也不治?”唐无渊顿时来了兴趣,毕竟他自己就是唐门中人。
      “也不算吧……只不过谷里的人都知道,要找那曲凉求医虽不容易,但若能有个年轻挺拔的唐门男弟子作陪,那就大大的不一样了:他不光尽心尽力,末了还会顺手替那陪同的唐门弟子检查身体,分文不取。”
      “有意思。”唐无渊眯起了眼。这人还端的是行为迥异。
      “所以这么一来,谷内就有人说那曲凉估计是练了什么采阳补阳的邪门歪道,所以才专门勾搭那些与他内功性质相似的唐门男弟子,再加上他人长得……长得也妖孽,所以这流言也越传越真了,搞得谷内的唐门人人自危。”
      妖孽?唐无渊眼前闪过那张雌雄莫辩的面庞,这么一说,那人长得还真有几分妖精的味道……
      “你那时在恶人谷见过他?”捕捉到重点的唐无渊问道。
      “见过。”花沾衣抿抿嘴唇,不自觉地捏紧了右拳,“我问过他关于‘冷情’之事,不过他一问三不知,神情倒不像作假。不过既你说‘冷情’对他有反应了,或许他当时在撒谎也不一定。”
      “是真是假,我去一探不就知道了。”
      “你……”花沾衣错愕地抬头,只见眼前的好友一脸跃跃欲试的表情。
      “叶连城不是要在下去搞情报吗?那在下自当尽心尽力,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唐无渊的眼里闪过兴奋的光。
      曲凉……圣手毒医……唐门方治……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花沾衣看着唐无渊这般嘴脸,只是默默道了声“自求多福”,全然没有把他人推入火坑的自觉。
      昆仑………叶连城……………
      洛辞。
      若是盟谷间真的冲突起来,以那个人的身份定也会到昆仑去。
      花沾衣紧握住袖中朱笔,闭上眼睛默念起花间心法来。
      如果能照面,他该用怎样的表情面对那个人呢?也许就如那日偶见的叶连城一般,淡漠的、却满眼都是汹涌地怒与怨。

      他真的一点也不想看见洛辞,真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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