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双生》你来咬我吖

9、礼物 直到今

　　直到今天，我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即使你只是照着习俗回个门，他们也有办法将你再一次泼出去。

　　只是，他们似乎忘记了一个成语，叫作——覆水难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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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和二十年，年初二。

　　从年三十就开始飘洒的雪花，直到今天都没有停。

　　一大早，李府的家丁们就拿起扫帚开始清扫昨夜的积雪，丫鬟婆子们就清扫内院的房间。虽是年里，原本也不需要特意做这些洒扫之类的俗务的，但是与往日不同的是，今天是李府大姑娘李瑾霏回门的日子——作为李府唯一一个已经出嫁了的姑娘——作为刑部侍郎焦慎行长子的媳妇，李瑾霏理应受到这样的待遇。

　　傍中午的时候，焦府的马车缓缓而来，李瑾霏与夫婿焦远庭相携而来。

　　多日不见，李瑾霏仿佛又长高了些，原本清瘦的脸也显出了些许圆润，举手投足之间更是显出一股高门贵妇的气质，任谁也不会将她这个当时李府娇娇弱弱的大姑娘再看轻半分。人都说“为女子弱，为母则强”，但是放到李瑾霏这里就是“为人女弱，为人妇强”了。这一点所有人都不奇怪，当一个死去生母“孤苦无依”的女孩子变成京中显贵的长媳的时候，当一个原本可有可无的女儿变成两家权势连接的重要纽带的时候，谁还敢轻视她半分呢？

　　李璟雯挤在众女眷里远远地看着姐姐愈发雍容的微笑，她知道，她的姐姐没有令她失望。

　　“果真过得很好呢，我早就知道，你永远有办法让自己活出让我仰视的姿态。”李璟雯轻轻地翘起了嘴角，她知道，即使她只是这样在心里说，姐姐也会有所感应的吧，毕竟在一起这么多年，我的心思你早已了解。

　　果然，不一会儿李瑾霏带着笑意的目光投了过来，李璟雯微笑着，轻挑眉头，向她致意。

　　中午的饭菜果真是极尽奢华，不仅有沿海运来的鲜甲鱼，有肉质鲜美的大闸蟹，甚至还有夏秋时节才吃得到的龙眼核荔枝，李璟雯知道，其实这顿饭吃的还真是费尽心思啊。

　　“弟妹可要悠着点儿，这甲鱼和螃蟹虽是味美，可是有孕在身的人是碰不得的。”席间小孔氏关心地说道。其实不管你吃那个，都有你后悔的时候。

　　“那是自然，谢嫂嫂关心了。”张氏脸上还是一副得意相，却不知暗中有多少人在算计着她。
　　张氏由于有孕在身，不能食腥腻，就只是浅浅地喝了几口薏米粥。

　　午饭后众人散去，李瑾霏见过小孔氏之后，李璟雯才终于得以见到她“朝思暮想”姐姐。
　　“姐，今天我有个礼物要送给你。”李璟雯挑了挑眉毛。

　　“哦，是吗。”李瑾霏学着李璟雯的模样挑了挑眉毛。

　　“若栗，去把我给姐姐做的大氅拿来。”李璟雯翘起嘴角，“姐姐你看，这是妹妹最近新跟师傅学样式的，第一件就做给姐姐了，做的不好，姐姐可不许笑话我。”李璟雯捧着递过来的大氅，一副娇憨的摸样。

　　“哦，是么，那可得好好谢谢妹妹了。”

　　李璟雯给瑾霏披上大氅，然后命丫鬟拿了件等身的铜镜子过来，“怎么样，姐姐可喜欢么？”
　　“妹妹做的姐姐怎么会不喜欢呢？”李瑾霏看着铜镜里的姐妹俩说。

　　“嗯，这大氅仿佛还有些隐隐的香气呢。”

　　“妹妹知道姐姐今日回来，特地连夜焚香熏染的呢，四更的时候，妹妹又命人拿到后院的梅园里晾了晾，让香气变得淡清一些，这才好配姐姐的气质。”李璟雯难得孩子气地邀起了功。

　　“真是，让妹妹费心了呢。”李瑾霏深深吸了口大氅上的香气，再次挑了挑眉毛。

　　“姐姐喜欢就好。”

　　镜子里的姐妹亲密地挽着手，一副姐妹情深的摸样。

　　“对了姐姐，”片刻后李璟雯忽然说道，“二婶儿又有喜了，你知道么？”

　　“嗯，之前听母亲说了，只是不知道是个弟弟还是妹妹。”李瑾霏仿佛随口说道。

　　“过会儿，我们去看看二婶儿吧，上次姐姐回来就没好好见过二婶儿了吧。”李璟雯一脸天真的望着她的姐姐。

　　“那不如，我们现在就去吧。”李瑾霏深深看了一眼她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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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临行前焦侍郎亲自嘱咐叫我带回来的点心，是焦府从江南请回来的厨子做的，吃起来清新爽口滑而不腻，孕中妇人实用是最好不过的了，二婶儿要是不嫌弃就吃一块儿尝尝吧。”李瑾霏抿了口茶，恭敬地说。

　　“有劳焦侍郎了。不过刚才回来又吃了些薏米粥，现在着实饱胀还是过会儿再吃吧。”张氏歪在榻子上，一副不胜慵懒的样子，

　　“大姑娘这些日子倒是长高了不少，脸也比出嫁前圆润了些，想来在焦府过得不错吧。”

　　“有劳二婶儿挂念了，焦家上下自是待我极好。”

　　“可不是么，我看着姐姐每次回来都是姐夫亲自扶下车的呢，夫妻感情可真是极好的呢。”李璟雯插嘴道。

　　“那就好。”张氏抬眼看了看李璟雯，头上的珠钏叮当作响。

　　“夫人，大少爷让人给您送燕窝来了。”门外的丫鬟毕恭毕敬地通报。

　　“知道了，端进来吧。”妇人轻轻笑了笑，却尽带炫耀，“荀礼这孩子，就是孝顺，听说我有孕，天天嘱咐小厨房给我送燕窝。”张氏一口一口地品着热腾腾的燕窝粥，很是享受的样子。

　　“是啊，堂兄最是孝顺了。”李瑾霏淡淡地回着，微微抬眼看了看张扬的妇人。

　　“就是，就是…”，李璟雯嘴上应和着，心中却不屑了——“这个骄奢的妇人，即便有孕在身也收敛不了靡费的本性，但是…”李璟雯皱了皱眉头，“这个李荀礼，真的只是为了孝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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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的时候，李家人正准备到门口送焦远庭和李瑾霏上车回府，忽然内院传来消息，说张氏刚才吃了几块糕点，不一会就说肚子痛的不得了，刚要派人去请大夫就发现已经见了红，估计这胎是要不保了。李二老爷听了之后脸色一变，顾不得说一声就闪身跑向后院，焦远庭与李瑾霏对视一眼，说道：“既是二婶儿身子不适，那我和瑾霏就先留下吧，说不定还能帮上些什么。”

　　李家人也顾不得客套了，让了让焦远庭也就一起奔向内院。

　　李瑾霏快步赶上走在前面的李璟雯，小声在她耳边说：“妹妹的礼物总是这么贴心。”

　　李璟雯歪嘴笑了笑：“姐姐可还喜欢么？”

　　“那是自然。我说过，妹妹送的我都喜欢。”

　　姐妹俩前面窃窃私语，焦远庭就一直走在后面慢慢地跟着，李家姐妹的事，他没兴趣过问。
　　李家人都聚到二房的东屋等消息。大夫诊断的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张氏这一胎不出所料的没保住。

　　这屋里的每个人，脸上尽是沉痛的神色，实际上大家心里都各自打着算盘呢。

　　“大夫，我夫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就滑胎了呢？”二老爷李继忠一手抓住大夫的袖子焦急地问。他们二房夫妻一心，对于这个孩子，他还是有些期待的。

　　“从脉象上看，是由于接触到了麝香已至身体虚弱，又服食了大量的红花所致。不知今天下午夫人可是吃过什么东西么？”老大夫捻着胡子。

　　“夫人这些日子以为有孕都不怎么爱吃东西，午饭后回房后就喝了些薏米粥，再就是大姑娘送来了些糕点，下午夫人说嘴里没味道，奴婢就拿了些给夫人吃。”一个穿翠绿色袄子的丫鬟说道。
　　一屋子的人齐刷刷看向李瑾霏，目光里带着些意味深长，却也没有人说些什么。

　　“这是各位的家事，那老夫就先告辞了。”老大夫常年出入官宦之家，这种时候还是不要搅进来的好。

　　“您请等等，”李瑾霏不慌不忙地叫住老大夫。“不知道，糕点可还有剩下？”这句自然是问那丫鬟的。

　　“不曾剩下，夫人说这糕点滑而不腻，咬一口唇齿留香极其美味，难得好胃口，所以就多吃了些，剩下了几块怕放着坏了可惜，就赏给奴婢吃了。”好一个乖觉的丫头！李家人的表情似乎更丰富了些。

　　“哦？果真是这样？”李瑾霏看向那丫鬟挑了挑眉毛，又转向那老大夫，“不知常人若食用了红花脉象上可能看出来？”

　　“红花有活血化淤之功效，常人食用了血液流速会加快，在脉象上是可以看出来的。”李瑾霏的意思非寻常明显，老大夫微微欠身，暗自感叹这深宅大院之中，真是连个小女孩都是不能随意欺负的……此时小丫头的脸却是快要挂不住了。

　　李家人都在定定地看着李瑾霏和焦远庭，没有人出来说一句话，包括李继贤和李继忠。

　　“那么，就请大夫帮忙……”李瑾霏其实觉得好累——既然你们不要脸面，那我也就不必客气了。

　　“不用查了，”李瑾霏刚开口就被焦远庭打断了，“这糕点是家父听说贵府有喜，为了显示两家的秦晋之好特意吩咐厨房做的，我焦远庭以人格担保，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焦远庭语气平淡，轻轻的走上来握住了李瑾霏的手，眼神坚定的看向李家人，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李继贤清了清嗓子略带尴尬地说：“亲家送来的东西自然是不会有问题的了，我看远庭和瑾雯也累了，不如就早些回府休息吧，家里的琐事就不用你们操心了，我们自己处理就好。”的确，李瑾霏虽然年纪小，但是她不至于会做出这等傻事，其实李家人不是看不懂，只是一直都是在等焦远庭的态度。现在既然目标达到，那么家丑就没必要外扬了，一个二房的孩子，和一个家族的前途相比，孰重孰轻大家都是知道的。所以，李继忠也只能忍了。不过，只是不知道，如果他知道了张氏的事情，他还会不会有这么好的忍耐力呢？这一点，我们不得而知。

　　“可不是么，你们小两口就先回去吧，这里有我们就好。”小孔氏也热络地拍着李瑾霏的手，一副慈母的摸样——只是慈母的摸样而已。

　　“是啊是啊，你们就早些回去吧，这也忙了一天了。”屋子里的人都如梦初醒一般赶紧劝着李瑾霏和焦远庭早些回去。整个屋子里洋溢着一股违和的热情，就连痛失爱子的李继忠竟也是一副笑脸——焦家的态度足够让每一个李家人心花怒放了吧，一个未出世的孩子，又算得了什么？
　　“那就谢过岳父岳母了。”焦远庭拉着李瑾霏的手大步走出了屋子。

　　“我去送姐姐。”李璟雯跟着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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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妹妹果然长大了。”瑾雯斜眼看着身边蹦跳的妹妹。

　　“姐姐过奖了，不过，多日不见姐姐也老练了许多呢。”

　　“我就是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有些东西你不应该知道。”

　　“哦，很简单，我只是去和母亲说，姐姐回门家里肯定会做很多好吃的，那二婶儿是不是会有些许要忌讳的呢？”

　　“哦？然后呢？”

　　“母亲说，薏仁是药食同源之物，其质滑利，有孕的人吃了会引起小产，但是这一点呢大多人是不太会注意的。而且，”李璟雯转过脸笑盈盈的看着瑾雯，“少量红花和薏仁煮出来的粥格外香甜呢，母亲说姐姐一定会喜欢吃。”

　　“呵呵，可真是我们的好母亲。”

　　“那是自然呢。而且你还有个好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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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上，李瑾霏与焦远庭分席而坐。

　　“看来今天我得谢谢你了。”李瑾霏面无表情地说，

　　“这倒是不用。只是以后你最好少回李家，免得惹来这么些不必要的麻烦。你应该清楚自己的身份。”焦远庭同样面无表情，眼里看不出任何感情。

　　李瑾霏转过脸来，目光定定的看着焦远庭，淡淡的说道“不过，你也要记得你说过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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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凉风习习雪花轻落，李璟雯再次一个人来到那个藏着秘密的小凉亭。

　　“我真没想到…”李璟雯转过身，对着黑暗中的某处“你会这么做。”

　　“原来你都知道了。”黑暗中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

　　“不知道，我怎么回到这里来呢？而且，今天二婶儿根本就没吃几口薏米粥，所以……”李璟雯习惯性地挑了挑眉毛，“但是，我想知道，她不是你的亲生母亲么？”

　　“是的。但是，他，不是我的弟弟。”黑影里的人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