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上青花凉》季韵

29、往事前尘２ “想不到阿

　　在院子里漫无目的的转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我心道自己真是个知趣的妙人。一边暗暗夸奖着自己，一边折返了路向着瑶宫的方向行去。
　　瑶宫殿前两侧各有阶梯，中间是蟠龙浮雕丹陛石。
　　到了殿门口竟有宫娥引我去侧殿焚香沐浴，折腾了半天才肯放我出来。我从侧殿绕出，看无人注意偷偷拉了拉裙摆，身上香气淡淡，是玉兰。
　　瑶宫殿需要弃履而入，我出于曾熟习的宫廷礼仪本能的将双手交叠置于小腹前，身姿没怎么动就脱下了鞋，从容而入。
　　做完这些动作，我心中不住暗暗腹诽，这恰似当年景国年初祭祖大典上繁琐的那一套礼仪规范啊。
　　殿中空旷，四周燃着几百盏我曾在青绾王后墓中所见过的十二连枝铜灯，照的殿内明亮无比。一张卷幅格外广阔的藏毯铺陈于地，花纹极简但格外灵动。大殿中央有一方水池，依旧琅玕玉作围，水池前是诸神陈列议事的空地，水池后是放置西王母椅座的高台。水池两侧各摆了白玉案几，供以宴请。
　　此刻，杜连陵坐在那里。
　　高台之上的主座在重重轻纱帘幔遮掩下显得不甚清晰，但还不足以阻碍我的目力。
　　座上无人，古朴的木质大椅端正的摆放在外髹金漆的台上，围圈式椅背是圆日的雕绘，火焰纹缭绕，椅背顶上几条丝帛垂落，如垂丝菊的模样系在殿中的几根立柱上。支撑扶手的四根支柱雕成了貔貅，底座为须弥座。
　　我深受这种肃穆而又熟悉的气氛影响，做足了昔年在皇家养成的仪态，不发出一点响动的走过去，行至杜连陵身侧停下，向着水池彼侧的西王母行礼。
　　西王母同坐在水池边的白玉案几前，换了身黑色朝服，袖口领口以花青，朱红绸缎作边，布料花纹未饰。发髻也是重梳了的，高耸的云髻上端正的戴了个朱雀朝珠冠，脑后簪有两对金镶大正珠混沌钗。两点豆眉，额间花钿，唇妆口点鸳鸯。
　　一只蓝孔雀柔顺的蜷缩在她的裙边，被她有一下每一下的抚摸着。看我行礼，她极为亲蔼的笑了笑，示意我落座。
　　我坐在杜连陵身旁，案几上已摆满了菜品。西王母这幅仪态与我在典籍中看到的画像惊人的相似，甚至别无二致，我竟有些呆了。
　　古朴，端庄，携着千万年穿透时光的苍茫。
　　虽说杜连陵的血脉如今放眼五界可谓是至极尊贵，但西王母毕竟是与烛九阴同为混沌初开的神祗，这样一来，杜连陵不得不算是后辈小生。
　　但是西王母却没有落座主位，而是与杜连陵连同我二人平位而坐。
　　我低头啜了口茶水，睫羽敛去眸中思绪万千。
　　我并不太贪于口腹之欲，想着饭又不差这一顿，身处在这旷古稀有的宴请之上，还是不要将心思放在吃食上的好。
　　我正想着，杜连陵倾身过来，在我耳边开口，“想什么呢，坐下就对着案几直愣愣的发呆。”
　　我转头，与他鼻尖距离不过分寸，“啊？”
　　他伸箸往我碟里夹了一筷子菜，“多吃点，这昆仑宾草你方才是在院里见过的。”
　　我默默的将菜送进嘴里，宾草形似葱但并不辛辣，反而爽口，余味带点苦。
　　他又向我碟里夹了几筷子，“有些菜品极为罕有，他地无法尝到。”
　　我默默打消了先前的想法，积极的拿起筷子辨别起碟子里菜品的原料来。
　　从我进来就没有看到过西王母动箸，她笑看我俩动作，这时才缓缓开了口：“想不到阿九那样的冷漠性子，后辈倒还温和知礼，懂得照顾人。”
　　杜连陵停下手中的动作，“西王母过誉。”
　　我亦停了筷子，笑着调笑了一句，“杜公子是个面冷心善的人，待身边的人向来是极好的。”
　　西王母此刻倒有些为老不尊，亦笑着回了一句，“锦上姑娘可是这身边之人？”我愣了一瞬，听她继续道，“连陵从小出众，我在这偏远的昆仑丘上竟也听过他的不少轶事，只是从未听说他身边跟过一个姑娘。”
　　我尴尬的笑了笑，“这倒是一桩误会了，是锦上手段不上台面了些，要挟了杜公子履行了一个诺言。”
　　“哦？锦上姑娘可否说来听听？”看着西王母意兴盎然，我也不好拂逆，只得张口道来我与杜连陵相识的往事。
　　杜连陵原本安静的用着饭，未有打扰西王母与我的交谈。此刻却顿了一下开了口：“王母娘娘……”
　　我心下了然，他是在担忧我当时的境况说出来会令我自己难堪，这才出了声。我侧头，笑着向他递出了一个无妨的眼神。
　　西王母揶揄的看了他一眼，“人家姑娘都没有说什么，连陵你倒是紧张。”
　　杜连陵亦觉得自己多想了，笑着回了一句，“连陵多虑了。”
　　故事娓娓道完，西王母没有在意我的年龄与容颜的谜团，倒是对杜连陵很感兴趣。
　　“连陵，你当时是与和人动了手？”
　　杜连陵连眉眼都没有抬一下，仿佛当时受了重伤之人不是自己，“现任妖皇，白长歌。”
　　我从未对他的私事没有多加过问过，此刻却“咦”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