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上青花凉》季韵

21、长亭对晚１ 我遥遥的望

　　第六章　【长亭对晚】
　　——月光穿过苍原星辰，风飒飒。多年后他回想起来，也许是那天的星辰太亮，月亮太晃眼。

　　意识依旧是迷蒙不清楚。
　　半亩方塘中叶荷轻舒，红莲婷婷而立。
　　有位男子伫立舟头，小舟穿花拂柳拂开荷叶在池中缓缓前行，留下袅袅的碧波。
　　临水而建的阁楼，窗扉悄开半扇。女子巧笑嫣然的坐于窗棂之上，光洁的额上垂下累累碎玉，使得眉间殷红的朱砂纹若隐若现。
　　垂在半空中的红裙裙裾柔若蝶翼，随着荷风微微摆动。
　　我以一个看客的身份观望片刻，脑袋却晕了一晕。旋即，这幅祥和美好的画卷却悄然泛起了层层波光涟漪，在一片氤氲之中升腾起袭袭水汽。
　　端坐于窗棂的女子一跃而下。
　　重重血色暗影蔓延画面而上，一朵又一朵血色莲花在视野里盛极欲颓。
　　我担忧那女子有事，踮脚极力去看，却不料脚底一滑，我变成了那个投水的女子，从阁楼上向着平滑如镜的水面一跃而下。
　　在湖中我看到了自己的倒影，是那皇陵中身着红色宫裙的骷髅，它也做着一个下坠的姿势。我与它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就在鼻尖相触它，相触水面之时，它张开嘴说了三个字，准确无误的传到了我的耳边。
　　钟离陌。

　　我从梦中惊醒，一翻身却滚下了床沿。惊魂未定的大口喘气起身看见桌上放着衣裙。正准备拿起，却被那瘆人的血色给灼了一下。
　　犹豫片刻，穿戴整齐，将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了个髻，推门而出。
　　眼前绿蝶翩飞，在梅下归。
　　不动声色的深吸一口气，我回来了。
　　从旁侧走出来一个丫环模样的姑娘，她看见我后放下手中的水盆，匆忙行了一礼，“姑娘，您醒了。”
　　我嗯了一声，问道：“南国主和杜公子呢？”
　　“还在城外御敌，此次妖界来势实在是……姑娘？你去哪里？姑娘！”
　　我跑出那一方院落，凭着记忆跑到了来时的城门底下。
　　不待我弯腰喘口气，左秋铭从城墙上缓缓步行而下。
　　他望向我的视线很是意外，快步过来扶我，“锦上，你这么快就醒了？”
　　我避开了他伸过来相扶的手，问道，“我睡了几日？”
　　“两日。”
　　“杜连陵呢？”我直起身拍拍胸口。
　　“他与南国主在城外御敌。”他担忧的看我，“你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我未有答话，侧身上了城墙。他在我身后亦步亦随，“锦上，皇陵的事情着实对不起。”
　　我转过头目光灼灼的盯着他，“那究竟是谁的墓？”
　　他愕然了一瞬，“你怎么知道的？那是王后青绾的墓。”
　　“青绾……”我沉吟一下，“钟离陌是谁？”
　　“钟离……”他想了想，答道，“钟离是当时丞相的姓氏，钟离陌是丞相家的大公子。”
　　“那么，青绾王后和钟离陌可否认识？”我继续问道。
　　他思索了一下笑开来，“青绾王后在建国初年病逝，那年钟离陌才两岁。”
　　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多谢了。”
　　他在我身后好奇道，“怎么对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突然有兴趣？”
　　我没心情糊弄他，只是懒懒的拖了个长音，“你猜……”
　　城楼上风很大，我的裙摆迎着猎猎长风飘起，宛若一团火焰。
　　城下早已短兵相接，军士们越过重重尸体，拿着被血污沾染的不辨颜色的兵器还在奋力厮杀。
　　我遥遥的望过去，一骑黑马上他的身姿带点拈花品茗的闲适，在血迹斑驳的画布上宛若一枝皎皎兰花。
　　纵马势如破竹，直插敌军胸腹。
　　敌方将领应是被突然出现在城墙上的我吸引了视线，不知他是想别出心裁，还是孤注一掷。他拿起身侧的士兵递上的一把大弓，缓缓地搭上一枝羽箭，遥指马上的杜连陵，随后缓缓移向了城楼上的我。
　　我站着没有动，暗自勾了点戏谑的笑意。
　　银箭破空。
　　折腰侧身避过，轻纱翩然轻擦过银箭，一个旋身银箭就落在了我的手里。
　　正想着回掷过去，起身却惊讶的看到，杜连陵遥遥一剑直取了将领的首级。
　　墨锦剑回旋，落入他修长的手里。他回过头，遥遥对我勾起一个千山雪寂般的淡漠清冷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