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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袷衣。归途 信贞的婚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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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天还未亮。起身,梳好发髻。她一直处在流离之中,与其说这是流离,倒不如说是摆脱内心的不安全感。长久流连于某个地方,容易产生依赖,而这种依赖不该属于天生的流浪者。她与母亲信贞一样,都是天性带着不安因素的人,相同的血液,相同的宿命。
记忆中的父亲,留下的是颓唐的面孔。酗酒,吸烟,赌博,经常在深夜回来对着熟睡的信贞又打又骂。她听见房间传来信贞的呻吟,父亲粗鲁的叫吼,她觉得害怕,从来都不敢发出声音。她曾看见他将信贞吊起来,在窄小的卫生间,举着手里的皮带,狠狠抽打。信贞不停喊着,棉麻衬衣上有隐隐的血痕。她站出来,护着信贞,他只会一起鞭打,直到疲累,进屋睡觉。
袷衣,爱竟是这样虚幻。不断需索,只会换来互相伤害。信贞说。
信贞说起过这一段婚姻。她是普通出身的女子,相貌清冷,人也简单静默。朋友圈子很小,一两个相识,甚至只能说是相识,并未有更多探索。而他,是恣意生活的人,偶尔贩卖盗版光碟,在地铁站唱着嘶哑寂寞的歌曲,得过且过。她喜欢这样的随意,需索一个普通男子带来的温暖,还有爱。相识三天,毅然决然举行婚礼。有过一月的简单生活,她凭靠打工赚钱,而他多半在家里打游戏,昏天黑地。信贞没有埋怨,做饭,打扫,因她知道,这是她为需索需要付出的代价。她必须小心翼翼经营这样一段婚姻,为了更好坚固这关系,她急切需要一个孩子。那晚,便有了苏袷衣。
血缘是维系关系的最好因素,信贞坚信。她也是需索光明与爱的女子,急切渴望,甚至近乎于偏执。不懂得如何获取,采取的方式任由内心摆布,有时显得率意,极端。在别人眼里,她选择这样一段婚姻,无异于自甘堕落,自轻自贱。
信贞甘愿选择这样一个位置。她从不为人生做任何定位,显得不真实,更何况一切虚空。不断需索光明,只为短暂的欢愉,她清楚明白是水中捞月。
他开始打她,甚至在她十月怀胎的时候。房间里浓厚的香烟气味,混杂着劣质酒水的污浊气息,他站在床边,怒气冲冲的样子,拎着酒瓶。信贞习惯在手臂上划下刀痕,看着温热鲜血留下,她才能够感觉到自己依旧活着,哪怕是苟延残喘。
如果你讨厌我,这个孩子可以选择不要。他说。
不。不。我需要这个孩子。
信贞喜欢这个孩子,这是唯一温暖她的东西。她有一种预感,这孩子能够随着她流浪,她会离开这里,逃脱这个牢笼。丢开一切的繁华荣耀,走进她欲探寻的大千世界,是这样的蠢蠢欲动。眼前这个男子,或许她曾经爱过,不,也许这不是爱,只是一种索取。她从不觉得亏欠他什么,不过是各取所需,他要的金钱与□□,她要的安定与光明。这些时日,她已经竭尽付出,得不到任何回馈,注定南辕北辙,各奔东西。不过早晚。
信贞带着她散步。在小河边,迎着蒙蒙细雨,撑一把油纸伞,姿态从容。她在小小腹部透露生命的气息,引来旁人侧目,纷纷笑意。信贞是天生的流浪者,算命的如是说。迷信也好,执迷也罢,她相信这样的评价。血液里流窜着的不安定性,是她一直找不到真正归宿的核心原因,想要停留,总是不尽人意。
她会离开。信贞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