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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不知道的事(二) 陈予韩×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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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3
你不知道我为什麽离开你
我坚持不能说放任你哭泣
新邻居整天神龙见首不见尾,几乎快被传成一个神话。自那天以后,洛磊再也没见过那个黑色的男人。
这天下午没课,洛磊婉拒了林森一起吃饭的请求,抱着笔记本在租房旁边的咖啡馆里窝了一下午。天渐渐暗了下来,洛磊揉揉眉心,收拾东西,起身离开。
在面馆填饱肚子后,走过一条街,有着爬满爬山虎的老墙的就是租屋。
没几步走到的小巷里,漆黑阴森,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叫嚣。
“我操你妈的!装什么装啊!”
“我们就他妈是一路人啊兄弟,别他妈给脸不要脸!”
“哼,怂了啊,以前砍我兄弟的时候怎么那么狠呢?!”
“姓陈的,你他妈怎么不死在局子里面!怪你啊!”
鬼使神差一般,洛磊慢动作一样地回过头。
很多年后,洛磊总是想,如果那天他没有精虫上脑地转头,是不是后来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是不是他再也遇不到那个人。
可惜,从来就没有如果。
该死的视力,洛磊一眼就看见那张招人的脸。
我操!这不是那新邻居吗?!
那一秒,洛磊的大脑从来没有这样飞速运转过。仿佛什么后果都在他脑子里过来一遍,可是他什么都没记住。
本能地,逃了。
因为他看到,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倒映出了自己恐惧颤抖的身影。
丑陋,懦弱,举棋不定,左右摇摆。
一个人在面对暴力时最基本的反应,可是当洛磊在那个人眼里看到这样的自己时,只想到了逃走。
本能地,不希望他看到这样的自己。
为什么?
为什么……
洛磊缩在沙发边上发抖。
“你一个人住,要小心啊,那人煞气重得很,可吓人了呢。”
莫名的情感思绪涌上心头,像纷乱的线头缠绕在一起,解不开,剪不断,狠不下心来,强迫自己忘掉。
洛磊觉得自己不对了。
悄悄地打开一条门缝,楼道里的灯仍然没有修好,月光如水,流淌一地。
一个黑影,轻轻摇曳着,浑浊闷热的空气里混进了绝望的喘息声。
洛磊微微张大嘴,愣在原地。
暗红发黑的血,凝固在对门的地毯上,那个人,又像昨晚一样蜷缩在墙角,苍白的脸庞上落下豆大的汗珠。
卧槽!为啥你每次出场都这么惊心动魄生死不明呢!
“啊啊啊呀吓吓吓死我了!你你你没事吧?!”洛磊一下子懵了,连忙走过去,七手八脚地扶起男人。
[陈予韩:其实我昨天就想问,这人是不是结巴。]
“别吵。”
“喂!”洛磊竖眉瞪他,“你得去医院!”
“不去。”
“不去也得去,伤哪儿了?!”
“……”
[陈予韩:我其实很想问他,刚才你不是怕么,不是逃跑了么,现在又为什么这么虚伪地热心肠。]
“安静点!我给你叫救护车!”
“不……不去医院……”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过会儿我还要去给你补挂号。”
“陈……”
“什么?哪个chen?”
“耳……耳东陈……给予的予……韩艺菲的韩……”
“……”韩艺菲是谁?女朋友?
洛磊接通了120,报上地点情况。
那一瞬间,他什么都没有想。
不管这个男人是谁,不管他经历过什么,洛磊只是想陪着他,让他的痛苦少一点。
即使消失的伤痛只有一点点,也可以。
[陈予韩:不过,我当时没想到这些,躺在楼道里的时候,我就想到了一个事儿。那就是,他还会不会像昨天一样,突然出现,突然走近,突然对我虚伪地热情。]
Chapter 04
你的泪滴像倾盆大雨碎了满地
在心里清晰
陈予韩再睁开眼时,白花花的一片,又是一阵晕眩。
“你醒了?”
嘴角干涩得破了皮,鲜血汩汩流出,洛磊又吓了一跳,赶紧拿手边消毒过的纱布堵住,顺手拿过自己的杯子给他润嘴唇。
陈予韩愣住,反手接过杯子,喝了两口。
温水顺着喉咙滑进食道,烫得怕人。
“你睡了一天了,之前都没怎么好好休息还是怎么的啊,医生说你一直都有贫血的毛病啊,昨天头上的伤口包好了,不要动啊,右手还骨折了,怎么回事儿啊,别跟自己过不去啊。”
洛磊话痨模式开启,陈予韩被他吵得头疼,又碍着人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虽然没人求着他救自己,可陈予韩不是没良心的人,这时候只好默默地接了下来。
“昨天怎么回事儿,你不知道吗。”
话一出口陈予韩就后悔了,这怎么听着这么像撒娇啊卧槽!好像自己被背叛了,特别难过求安慰一样,人不就装作没看见了么,他还非得来见义勇为一把啊,什么时候他陈予韩这么柔弱了?!
果然,就算不了解陈予韩这个人,洛磊也是一愣,尴尬地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沉默了好一会儿,僵持的气氛总算是被来查房的医生打破了。
两人都松了口气。
虽然也不是很明白到底为什么要松这口气。
非亲非故,不过是个对门的邻居,做到这份上,洛磊也算是仁至义尽。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陈予韩面前,洛磊总是像被鬼附身一样,做出一些连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举动。比如现在——
“你昨天怎么又蹲在楼道里不回家啊?”
“钥匙被抢走了,只剩一张身份证。”
“啊?那群人干吗找你麻烦啊,那你怎么办啊,这房子老得很,我的房东给我钥匙的时候说,这锁都快锈烂了,很难配到钥匙的啊。”
陈予韩低着头,长长地头发垂到肩膀上,遮住了漆黑的双眼,沉默了一瞬,自动过滤第一个问题,“不知道,睡马路。”
“别啊,那个……要是你不介意的话……睡我家?”洛磊说到这儿的时候,白皙的耳朵上突然飞起一片红,断断续续地试探地问道,问完了心里使劲儿骂自己,洛磊你他妈是不是有毛病!你以为你是人家的救命恩人人家就得以身相许啊!陈予韩这个人昨天还被混混找麻烦!指不定有什么麻烦呢!你他妈这不是自找苦吃吗?!
可是这时候洛磊没法预知未来,他要是知道未来有一天对话会变成这样——
“卧卧卧槽!陈予韩!老子让你睡老子家!你他妈怎么摸到老子床上来了?!滚!”
“……你当时是这么说的吗?”
“难道不是吗!”
“你说让我不介意的话……”
“睡我家啊,怎么了?!”
“我没有听见你还说了一个‘家’字啊……”
“……!!!!!!”
——他一定不会放陈予韩进他的家门的。
但是,现在陈予韩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又把头低下,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周身笼上一层淡淡的亮光,温顺柔软地一改之前,“介意,谢谢,不用。”
“我不介意啊!就这么决定了!明天你就出院,来我家住吧!反正你好像也没什么行李,正好!”
洛磊受不了了,飞奔出了病房,“我去买午饭!”
靠在医院走廊的墙壁上,心脏跳动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击着地板。
大脑里陈予韩瘦削的侧脸怎么也挥散不去,长长的睫毛,漆黑的瞳孔,挺直的鼻梁,浅色的薄唇,微翘的下巴……我操,真他妈的要命啊。
[陈予韩:再怎么挡我也看见了。]
半透明的窗帘随风摇曳,窗外的阳光钻进温暖的病房,不是黑暗阴冷的牢房,不是带着铁栅栏的小窗户。
陈予韩不想回忆起的过去,却像电影快进一样,在眼底滑过,内心的褶皱,怎么也抚不平。
八岁的叶司怀,短袖短裤人字拖,头发剪得跟个小刺猬一样,站在树影婆娑的院子里,笑眯眯地看着台阶上的小哥哥。那一年,陈予韩十岁,跟外婆住在一起。
没有爸爸妈妈,也一样很开心。
更何况,还有叶司怀。
十五岁的陈予韩抱着叶司怀哭,外婆家里到处都是白色的绸缎,檀香袅袅,归人一去不返。
叶司怀安静地看着泪眼朦胧的哥哥,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来。
十八岁的陈予韩,在酒吧里找到结束中考的叶司怀。叶司怀捏着五光十色的酒杯,笑吟吟地问他,哥哥你是不是喜欢我。
陈予韩什么都没说,可是他也管不了自甘堕落的叛逆期少年。
二十岁的陈予韩,告诉即将高考的叶司怀,我爱你,等你考来了我们学校,我就跟你在一起。叶司怀一如既往地笑笑,好像一点都不期待地答应了。
半年后,陈予韩在他读大学的城市里见到了本该在老家念书的叶司怀。
明晃晃的匕首,红殷殷的鲜血,笑盈盈的男孩。
“喂,陈予韩,你不是说爱我吗。”
“替我去死吧。”
叶司怀不再剪刺猬头了,红色的碎发遮住了眉毛,霓虹灯妖冶得看不清表情。
不想再想起来了。
这是剪着遮住眉毛的碎发的洛磊不知道的事。
[叶司怀:哥哥,我喜欢你啊。从你抱着我哭了一整晚的那天开始。一直,到很远很远的未来。]
Chapter 05
你不知道我为什麽狠下心
盘旋在你看不见的高空里
叶司怀面前的烟头堆成了小山。
“是吗,他出来了吗?”
“是,半个月前就出来了。”
“嗯,那他现在怎么样。”
“找不到工作,以前那个张虎的兄弟把他揍了一顿,他租的房子的钥匙也没了,现在借住在租房对门的邻居家。”
“嗤。”叶司怀笑了出来,陈予韩的倔强他看了十年,到判刑的那一刻,他还嘴硬地把责任都揽到他自己身上,以为这样他就会感到么……
笑着笑着,眼角冰凉的液体又涌了出来。
“傻逼。以前那么多架白打了,现在连那群杂碎都玩儿不了,我操。”
“陈予韩,祝你开心快乐。”
“我叶司怀不跟你玩儿了。”
陈予韩在洛磊家里住了下来,伤好了第二天,就跑到租房对过的建行,领了个号,忐忑了好一会儿。
“麻烦,帮我取两万块。”
“好的,请您稍等。”
这是韩艺菲留给他的钱,她说,实在迫不得已的时候就用,不可以随便欠别人人情。
陈予韩把两万块放在餐桌上,安静地等洛磊上课回来。
洛磊推开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情景——
长发的美男闲散地坐在木椅上,跟一坨红色的毛爷爷玩儿对视。
我操真他妈惊悚!
“你干嘛?!”
陈予韩转过脸,认真地说,“房租。”
“这、这也太多了吧!两万块可以住五年了啊!”
“还有……我的医药费,伙食费,水电费……”
“打、打住!”洛磊头疼,“反正你先住着呗……我生活费有很多啊……”
陈予韩直勾勾地盯着洛磊,黑洞一般的眸子仿佛要把他拉进未知的世界。
洛磊举手投降,“我知道了,我先帮你收着。”
陈予韩把头转回去,一边的刘海长得遮住了半边脸,脑后的头发也把脖子盖了起来,整一娘炮样。
洛磊在玄关的鞋柜上翻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了一根细绳。
等陈予韩感觉到自己脖子后面一凉时,洛磊已经叼着梳子马上大功告成了。
“干什么?”
“给你扎头发。太长了,什么时候咱去剪了吧。”
“哦。”
洛磊把他推到卫生间的镜子前,心满意足地说:“诶呀,你看这干净利落地多好。”
陈予韩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右边的刘海还是很长,垂到了下巴,黑褐色的头发被扎成一个短短的辫子,脸庞的轮廓明显了一点。
虽然这样的改变对陈予韩来说根本就不算是改变,反正没什么感觉,他觉得好那就这样吧。
不知道为什么,对于洛磊,陈予韩总有种像宠溺叶司怀一样的感觉。
[洛磊:哎,其实陈予韩长头发也挺好看的,反正他那张脸那么妖孽,娘炮的形象也逃不掉。]
“再说一遍,不准再去找陈予韩的麻烦,否则,我不择手段。听到没有?”
“听听听到了!”
“嗯,滚吧。”
叶司怀拍拍手,拂去衣袖上的灰尘,转身离去。
哥哥,我又跟你在同一个城市了,这一次,你感觉到了吗。
“那我走了哦。”
“嗯。”
“乖乖待着,我下午没课,带你出去玩儿。”
“……知道了。”
陈予韩满脸黑线地目送洛磊出门,不由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人是把自己当小孩子养了吗!
真过分。
陈予韩握着遥控器一遍一遍地换台。
不过,没人在身边吵吵嚷嚷,怎么也不习惯了呢?
接近中午的时候,门铃响了。
陈予韩以为是洛磊回来了,起身准备去开门。可是手扶上门把的那一瞬,忽然察觉了一丝不对劲。这是洛磊家,他从来不会忘记带钥匙。
“谁?”
门外传来女孩子撒娇一样的声音,“石头,你在家吗?林森说晚上一起吃饭啊,手机怎么不接?”
陈予韩沉默了半晌,回答说,“我不是洛磊,他不在家,你要进来吗?”
“啊!”女孩惊叫了一声,“那你是谁?开门!”
陈予韩默默地打开了门,“我是对面的邻居,现在借住在他家。”
门外的女孩见到陈予韩时表情非常丰富,呆了五秒,随即答道,“哦——我明白,不用解释!那石头什么时候回来?”
陈予韩心想我怎么知道差不多就是现在吧可是这怎么回答啊话说你到底为啥问我啊,表面上还是淡定地说:“我不太清楚,可能快了吧。”
“那谢谢你了,洛磊这个人蠢得很,请你多多包涵——对了,我叫齐昕,是他的同学,敢问阁下尊姓大名?”齐昕鞠了一躬,煞有其事。
“耳东陈,陈予韩。”
“那——拜托石头回来的时候转告他,给我回个电话,OK?”
“嗯。”陈予韩点点头,等齐昕走后,关上了门。
……怎么想都感觉这情景有点不太对,到底是哪里不对?
话说这边齐昕前脚刚从小区后门走了,洛磊后脚就到了小区前门,提着大包小包,忙得满头大汗时,迎面走来了一个熟人。
“哟,小洛啊,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啊?家里来客人了?”多日不见,王婶又胖了一点。
洛磊礼貌地笑笑,“嗯。”
王婶挎着菜篮子,拉着洛磊絮叨个不停,突然话锋一转,提到了204的住户。
洛磊对于陈予韩这种敏感词汇,雷达一般的耳朵立马竖了起来。
“小洛,阿姨悄悄告诉你啊,这可是个大事儿啊!”
洛磊脸上带笑,心里吐槽,你对每个人都这么说的吧阿姨。
“你知道就咱楼那个204的住户,对对对就你邻居!他……他是个杀人犯啊!”
卧槽!洛磊手一抖,瞪大了眼睛,“阿姨!这事儿可不能开玩笑啊!”
“哪儿能啊!阿姨怎么会骗你呢?真的,五楼李老头儿的儿子在公安局当官儿,昨天回来的时候看见了,就跟他爹说了啊。204的那小伙,蹲了五年大牢呢!”
洛磊蹙眉,杀人犯?才蹲五年?扯淡的吧,什么事儿从王婶嘴里传出来都变了味儿。
匆匆告别王婶,洛磊径自回了自己家。
心痒痒的,必须问个清楚。
陈予韩身上的太多事,洛磊都知道得太少太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