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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他俩聊得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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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其实我当时更想在B市发展,大企业、优秀的团队,手里有很多的好的项目,虽然开始几年工资低一点,但有上升发展空间。后来发现,自己在专业领域里资质平平。不论做事还是做人……没有过人之处,在精英团队里也上不去了。父母在老家,年岁大了。子有云,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你说对吧?”
田垣说着顿了顿,似乎在摩挲什么东西,接着又道:“吴大夫,你抽烟吗?”
“偶尔,好,谢谢。”
“我认识的朋友也有医院里的,听说外科大夫一个个都是老烟枪。”他呵呵笑着。
“有的人确实抽烟厉害,一出手术室就点上了。”
“对对,我认识一位胸外科的大夫,他自己专门给得肺癌的人做手术,一天两包烟,我都觉得很奇怪。”
“不抽烟的肺癌以‘腺癌’为主,抽烟的一般是‘鳞癌’。听说‘鳞癌’的预后比‘腺癌’要好一些。”
他们说着哈哈笑了起来。
吴越临似乎接了烟,“陈晨在这睡着,我们出去抽吧。”
“好。对了,吴大夫你不是G市人,你是哪里人呀?”
“我家在J市。”
“噢……J市,真巧,我读研就是在J大。陈晨也是在J大读的本科。”
“对,我知道。我跟她也是在J市认识的。”
“是吗?什么时候,我没听她提起过。”
“你知道她有个关系很好的女同学,姓王……”
“王媛吗?”
接着这两人一边说着一边起身开门走出了包间。我听着越来越远的对话声,立刻从沙发上爬了起来。我特别想跟出去看看……不,我想听一听他们会聊些什么。我怎么感觉他俩还挺聊得来。
吴越临会抽烟,这我都不知道。
从来没从他身上闻到过烟味。他却接了田垣递的烟,两人外边聊去了。
更让我觉得不可思议的是田垣,他跟吴越临能聊到当年B市的工作上去。他要是能跟我这么聊天,不论他是不是拒绝我,我都不至于憋出毛病来,真的。
我想起一首歌,“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就是这样一种感觉。
我很快走到包间门口,拉开门小心翼翼地往外瞅。可是左右走廊却已经不见人影。我有些迟疑,一路走着,一直走到前台,都没瞅见人。倒是酒楼的经理看见我了,说已经快到下午六点了,问我要不要点菜……晚饭。
这时候我才知道,中午那顿饭,包括一瓶八千的十五年陈酿,竟然被吴越临替我结了账。原本我是计划晚饭带着田垣去我那农家乐吃一顿的。但已经到了这个点,我就点了晚餐。这次我学聪明了,点完菜就把账结了。
“酒就不要了,给我弄……对了,一扎青瓜汁。”
我在酒楼转了一圈,硬是没有看到吴越临和田垣。也不知道这两个人去哪里抽烟了。万般无赖之下,我又回到了包间。这时候周波打了个电话给我。
“波子,看来只有你对我是真爱。大周末的你没事做了?不和女朋友出去玩?怎么老给我打电话,你不烦吗?”
我原本以为,周波打电话给我,无非是因为工作上那点事儿。可周波却是打给我问吴越临的。
“吴哥没事吧?”
我当时很懵,他能有什么事呢?跟田垣两个人都不知道跑哪去了。周波告诉我,吴越临在某音短视频平台上火了。
我立刻联想到早上的电梯夹腿事件。
之前我喝了点酒,一觉醒来略有一点断片,但很快也想起来,吴越临是说过。那位截肢女孩的男友闹到医院,差点把肖重给打了一顿。我都还没来得及去个电话慰问一下肖重和李媛。
但周波跟我说的,却跟我想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美兰广场电梯事故,网友对女孩一条腿被截肢感到痛惜,但主要关注点还是在商场的电梯安全问题上。矛头之所以会转向医院,是因为在上午电梯事故的新闻报道出来的后,短时间内,G市本地的一家媒体和几家自媒体借着电梯事故的热度再次宣传了之前电锯割伤手那位小男孩的事情,并且把四医断肢再植的成功手术案例,引向了吴越临个人医术精湛这个面上,还放出了他那张证件照,大肆吹捧了一番。这才导致了整个事情的走向变得很奇怪。
怎么说呢,就好像买了通稿。
女孩的男朋友之所以会那么冲动去医生办公室闹事,很可能也是看到了那些媒体的报道。一开始觉得信心满满,遇上“神医”了女朋友肯定能没事。结果到了医院,发现女朋友腿已经截肢了。这时候一回味,这事当然就不对了。
他会认为,要么医院没有尽力救治。要么医院或者医生有心利用他女朋友的事故来包装炒作自己。只是当时他进了医生办公室碰到的人是肖重,没有看到吴越临。就对肖重动手了。
像这样的事情,等网友们回过神来,肯定也会发现事有蹊跷。那么矛头会指向吴越临,之前媒体怎么捧,这会儿就怎么踩。互联网就是这样。
可事情的发展却非常奇怪。下午,又有多家本地媒体放出女孩被消防和电梯公司的人抬出来的时候的现场照片。总之,跟我看到的类似吧。虽然打了马赛克,大多数血腥画面都被屏蔽了,但现场目击者那么多,有心人一定找得到高清□□的。于是,就像我看到吴越临手机上的照片反应一样。大家都觉得伤成这样了神仙也不可能给重新接上。于是风向又变了。网友以为受害者的男友去医院闹事,“被打”的是网上传的“帅哥主任”。于是很多人都在帮医院和医生说话。
吴越临火了,而且是以被人同情的正面形象火的。
网友现在都在说,受害女生很可怜,但他男友闹事很可能是为了赔偿,想美兰广场和医院两家都赔钱。
医生不是神啊。尤其是被吹成四医最年轻的主任、骨科一把刀甚至的吴越临,这是要被大家保护起来的对象。
我真特么觉得这神了。怎么会有这种奇葩事情。一个23岁的女孩子在商场里不幸被电梯卷进去伤成那样。然后……一个医生火了?
WTF!
周波告诉我,这件事背后肯定是有专业团队在推动的。而且是G市本地的媒体团队。所以这事儿上的事同城热手,传播范围基本上限于G市。至于媒体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也是周波打电话问我的原因。
挂掉周波电话之后。我也是一头雾水。不论如何,我得先慰问一下肖重。于是我打电话给肖重。
“听说你今天被患者家属揍了?伤着没?”
肖重还在医院值班呢。一听到我这句开场白,人立刻就炸了。
很显然,网络上的事儿,肖重是知道了的。整个四医都传遍了。
“老吴遇上了一个‘奇葩’你知道吗?”
肖重说,大概两年前,吴越临主刀做了一个车祸受伤患者的膝关节置换手术。手术很成功。这名患者是名24岁的年轻女性,据说是省台的一位记者,家里都是媒体行业的,颇有人脉,她自己除了做记者,副业是儿童钢琴老师。给人印象挺不错的一个姑娘。
她原本以为后半辈子要残废了,没想到腿保住了,换了个人造膝关节,恢复得挺好。患者自然非常感激。又是给他们科室送锦旗又是想请整个科室的医生吃饭。还时不时会买些水果送到四医骨科。总之,表现得十分热情。
一开始,科室里的人都觉得挺美。他们尽心尽力救治了一名患者,患者也记着医生的好。
后来这位患者时不时去医院,找医生唠嗑,感激一番。她是记者,可能职业习惯如此。大家也没多想。忙的忙自己的,有空的跟她聊几句,就像朋友一样。
然后这名患者,不知道从哪里听说,采集之后,骨科效益不好。尤其是G市这种小地方,四医的骨科主任,一个月收入也不超过3万。她就特别为医生们抱屈。想帮自己的“恩人”提高收入。
然后她利用了自己从事媒体行业人脉广这项优势……给四医骨科,介绍了大量患者。
“你听说过给警察介绍案子的吗?我们是三甲医院,事业单位。但凡是莆田医院,我都得把这位姑奶奶给供起来。”
肖重说到此处的时候,哭笑不得。但这也不能怪别人,毕竟患者也是“一片好心”。只是可怜了这些个医生,创收是没有,有阵子差点没猝死在手术台上。并且她介绍过来的患者,很多也没那么大毛病。比如有几个人久坐腰疼。多正常一个事儿,非跑医院里要求做马尾神经手术。还有更奇怪的,年纪大了上楼不利索。多正常。非要来置换髋关节、膝关节。还有年轻貌美的男女,浑身上下一点毛病没有,要求做截骨增高手术。
肖重说,他当时都快炸了。大家也都知道怎么回事。谁让他们主任相貌英俊,对患如春天般温暖。这确实是带领科室“创收”了。
后来,他们科室的人再看到那位“媒体朋友”,就不敢那么热情也不敢多说话。吴越临可能找这姑娘谈过。于是人去医院也没那么频繁。但这次又是这位媒体朋友给他们“帮忙”了。
“我们那边手术刚做完,媒体朋友就打电话给老吴邀功了。我建议老吴赶紧给拉黑,别拉不下面儿,正常的医患关系结束之后,医生和患者最好保持距离和边界感。老吴说,人一小姑娘,也没存坏心思,好好谈一谈就好了。他这态度可不对哦。不然你说我今天这算怎么回事吧?要不是哥们儿我练过,至少挨上一顿揍。你也劝劝吧。”
挂断肖重电话之后。我的心情有点沉重。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因为肖重说的这姑娘的路数……听起来挺熟悉的,似乎跟我有点儿像。当初在J市,我也是这个路数。我那会儿自以为是,觉得自己是也算是医护子弟,更懂得共情医生,但并不是暗恋医生。我也不是患者,不会对救治自己的医生“移情”。所以王媛妈妈到了,我回学校去了。没有更多的打扰。
可如果,对方是我喜欢的人呢?
我对田垣死缠烂打,跟肖重口中的“奇葩”简直一模一样,各种越界而不自知。从旁观者的角度上看,这样没有AC数的人真的让人很厌恶。也难怪田垣说我是“小公主”。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识人间烟火。如果不是我遇上的人都比较善良。我这样的人,大概率会被社会毒打,打得鼻青脸肿。
所以肖重让我“劝”吴越临,直接拉黑,别那么柔和。我怎么可能去劝,我根本没有这种立场。
我当时觉得挺心烦。就打开手机继续玩之前的推塔游戏。大概过了一个钟头。服务员差不多将饭菜上齐了。我给吴越临打电话,才知道两人在天台上畅聊呢,据说还聊得挺投机。
晚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吴越临接到一个电话,突然有事要去趟医院了,据说是截肢的女孩的男友又来医院闹了。
“那你自己当心。”我看着他,欲言又止。
“好,放心吧。没事。”吴越临笑了笑,拍了拍我的肩膀。
他离开之后,我跟田垣两个,忽然就“安静”了。就好像找不到话可以说一样。我俩各自吃着饭,不时抬头笑一笑。我搜肠刮肚了一会儿,问他,到G市来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田垣说,没有特别的。但他知道G市有座灵山寺公园,还挺有名的。他信佛,想去看看。
“听说这个公园,还能五元钱门票看大熊猫呢。”
“行,那我明天一早接你去。今天你也累了,吃完晚饭早点休息。这里算是闹市区,如果你嫌麻烦,可以在楼上开个房间。如果你不嫌麻烦,我送你去山庄住一晚,那边安静一些。”
田垣思索了片刻,问我山庄是不是已经订好了。我说订不订好都无所谓的,看你方便吧。
他笑了笑,说,那就去山庄吧。酒店他住过。山庄还没住过。
我忽然意识到,这是他的体贴,他应该看出来了,我安排了不少,所以不想让我白忙一场。
其实,我原本给田垣安排了大约一周各种不重样的吃喝玩乐节目。大概是想向他证明,我在G市过得多么潇洒恣意。至于他所说的灵山寺,我是知道的。这座寺庙的前任方丈大师,是我爸以前同事的表弟。大和尚一个月前被捕了。不是警方办的,是国安办的。据说跟境外有资金往来,懂的都懂。这人是个“假和尚”,当了十年方丈,赚了不少钱。平时抠门得要命。情妇好几个,私生子也好几个。如果我跟田垣说了这事儿,不知道他会不会改变主意不想踏进这样的寺庙了。但我决定不多言,毕竟他信仰的是“佛”,不是“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