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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记忆的闪回(修改) ...

  •   我拿去李媛家那壶白米酒,是用乡镇集市上很常见的白色油壶装的。一壶是2.5升,也就是5斤装。这顿饭吃完之后,那一壶酒喝得都快要见了底。虽然农村自酿的白米酒主打一个香甜可口,酒精度数一般也就十几度的样子,但白米酒放着是会发酵的,而且这酒是出了名的“出门倒”。我跟李媛喝得都不算多,两个人加起来估计也就一斤多,我都觉得头有点晕了。吴越临比我喝得多一点,但也还好。喝得最多的人是肖重,他一个人至少干掉了两斤。饭桌上一个劲拉着吴越临巴拉巴拉,先是问对方高考多少分,接着又问考研、执业医师考核的分数,最后大爷他用力拍着吴越临的肩膀得到了一个答案。

      “你这分数干点啥不好呢?我告诉你了,高考分数高的,就不该去学医!”接着他指着我说,“你知道这玩意高考多少分吗?472!”

      他越说越激动,“都说一分压千人,你看,你两百多分的高考优势,最后在收入上得到体现了吗?咱们在大学里做什么,他们在大学里做什么。而且陈晨这货吧,从小到大……干啥玩意都没认真过,哦,对了对了,除了对那什么狗屎……”
      “肖重!”
      眼看这傻逼喝了两泡马尿越说越离谱,我跟李媛异口同声地将他叫住。
      “瞧瞧你这点出息!”
      李媛是真生气了,她一脚踹在肖重屁股上,从吴越临那里接手扶起肖重,微笑着说,“让你见笑了,我扶他去卧室休息,他喝太多了,胡说八道呢。”
      吴越临大概怕李媛扶不住,说他来。我冲他摇了摇头,“你让李媛去吧。”

      过了一会儿,李媛出来了,走进洗手间洗手。我跟着进去,关上洗手间的门。
      “他什么情况?”
      李媛淡然笑笑,“你看见了,他心里是有多少抱怨,都要通过挤兑你来体现自我价值了。”
      我埋头笑了笑,“我倒是无所谓了,反正我也没少损他……”
      李媛摇摇头,“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是哦,狐狸哥哥嘛。”我笑嘻嘻地凑到李媛面前说了这一句。李媛像是想起了什么,眯眼笑了笑,然后深深叹了一口气,“这就是恋爱光环呀,等结了婚……结了婚其实也还好,等生完孩子,才知道什么叫‘一地鸡毛’。”
      她说着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洗手间镜子背后的橱柜里拿出一个粉红色的小盒子塞到我手上。
      “所以,趁‘光环’还在的时候好好享受吧!”
      李媛说着对我暧昧一笑,拉开门走出洗手间。我本以为她给我的是什么护肤品,因为盒子上写着“玻尿酸”三个大字。等我拿起来仔细一看,才发现是一盒杜蕾斯。

      我慌忙把这盒东西塞进牛仔裤口袋。我穿的是紧身牛仔裤,胯部裤兜鼓起来很明显的方盒形状。我只得使劲拽了拽自己的T恤衫将它遮住。这才慌慌忙忙走到客厅找到自己的小方包,趁没人注意赶紧把盒子从裤兜摸出来塞进包里去。

      “陈晨,你开车来的吗?”

      就在这时候,我背后沙发上坐着的吴越临忽然问我。我连忙扭头,一边摸索着扣上包扣,一边跟他说话,“我找代驾,你呢?开车了吗?”
      “没有,我跟肖重打车过来的。”
      “哦哦,那我一会儿叫代驾过来,你搭我车,我捎你回去。”

      我说完,拿起手机就给代驾打电话,很快就联系好了。吴越临一脸奇怪地看着我,说你找代驾都不用去APP上下单的吗。我告诉他,因为工作关系,我这几年经常会有一些宴请,小地方酒文化盛行,多少都得喝点酒,然后就认识了一个代驾姐姐,三十多岁,人挺不错的。我记得我当时还问她,女性干这行还是有点危险吧。她说她体校毕业的,跆拳道黑带,还得过什么格斗的省级冠军,虽然很久没练了,普通体格的男人两三个还是不在话下的。于是我就留了她手机,每次喝了酒就打她电话,特别能给我安全感。

      “我还想挖她到我公司呢,这么有才。但她有小孩,说白天要在家陪孩子,更愿意干份时间自由的工作,算是兼职吧。诶,可惜了。”

      我说话的时候,吴越临就靠在沙发上,歪着脑袋脸上挂着微笑静静看着我。我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了,问他怎么了,他晃了晃头,说我头顶上和脸上有两个光晕,挺好看的。

      我抬头看了看李媛家吊顶上的筒灯,不由笑了笑,我问他是不是喝多了。他说有一点儿晕,不过影响不大。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代驾罗姐打电话来说她到停车场了,当时十点还不到。跟李媛告别之后,我与吴越临很快搭乘电梯下到负一楼。这一路上,我观他神色如常,走路走的也是直线,还以为他没事呢。结果上车还没五分钟,人慢慢往我肩上靠,竟然就睡着了。我轻轻弹了他额头两下,他皱了皱眉,很快眉头又舒展开,呼吸绵长。
      我又凑他耳边轻声道:“小吴哥,快醒醒,有人要揭你的假发片了。”
      他眼皮抖了抖,最终还是没睁开。
      我看着他那模样,一时忍不住,就做了一件之前想做的事情。我用食指指腹,轻轻摩挲他的下嘴唇。见他没反应,我稍微使了点劲又戳了好几下……

      “你要是想亲,就亲一口嘛。”

      车厢里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我慌了一下,抬头望向后视镜,对上罗姐的眼,才看见她一脸姨母笑,都不知道看了多久了。我尴尬地嘿嘿直笑。

      “小陈,你打哪整来这么好看的小哥呀?”
      我说,“相亲相的啊。”
      罗姐一脸奇怪:“相亲还能相到这样的!?你是相了多少个啊?”
      我说不多,也就三、四十个。
      罗姐大笑,说她跟她老公也是相亲认识的,第二个。当时觉得第一个太差了,也没多想,看到第二个还不错赶紧就结婚了,早知道她也多“相”几个。

      在我眼里,罗姐属于人狠话不多那一类。可能这也是代驾的职业习惯,跟出租车司机完全不同,安安静静开车,不爱跟客人侃大山。这几年来虽然我们已经很熟了,如果我不主动找她说话,罗姐一般也不会多问一句。不过今天罗姐显然是破例了。

      “这还是第一次看你车上有男的,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不错不错……找对象还是要找长得好看的,别的不说,至少生出来的孩子漂亮。我有时候看见我儿子都来气,跟他爹长太像了!我儿子说,妈妈这还不都怪你!”
      我哈哈大笑。

      忽然想起李媛生毛豆的时候,我去医院看她。我一直觉得刚出生的小婴儿长相都差不多,很难分辨。但是毛豆太好认了,那双眯眯眼跟肖重简直一模一样。
      想到此处,我愣了一下,吴越临好像说过,他家是祖传的凸嘴龅牙……

      很快,罗姐将车开到了四医旁的湖城花园地下停车场。

      吴越临还没有醒,大概是平时太累了,喝酒之后意识一放松,睡得特别沉,怎拍他都不醒。我只知道四医给他的安置房买在湖城花园。具体几栋几楼几号我并不清楚,肖重也许知道,可这会儿要想叫醒肖重恐怕比叫醒吴越临更加困难。

      这个时间点,正是代驾生意好的时候。我听见罗姐手机叮叮响个不停,也不想耽误她的生意,让她先去忙了。

      罗姐骑着她的小电动车走了之后。我坐在自己车后排,侧头看看靠在我身上睡得很安静的吴越临……上一秒,心里还是那种“满满当当”的感觉,可下一秒,我忽然就有些恍惚了……总觉的此时此刻的正在发生的事情,曾经在哪里经历过。

      “H市西工区建设路云湾幸福家园12栋2单元801室。”

      脑子里忽然出现了一个声音。

      这个声音的出现,让我产生了“瞬间失重”的感觉。就好像你哼着小曲开着车,心情愉悦放松地行驶在平坦大道上。忽然,前面出现了一个陡坡,你来不及减速,一下子冲了下去。

      时隔多年,我以为我应该记不起来了。吴越临说我没心没肺,连他的名字都记不住。可我却清楚地记得那个地址,我记得那个人当时说句话的语气、神态以及喷在我脸上带着酒味的呼吸;记得那位出租车司机不耐的表情;甚至连那天晚上寒凉的风吹在身上的感觉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记忆如同洪水猛兽,一旦打开一个缺口,立刻蜂拥而至。

      我忽然就焦躁不安起来,转身一个劲地拍打吴越临的肩膀,试图抓紧他缠在我腰间那条救命的绳子。

      “小吴哥!你醒醒!喂!”

      “吴越临,吃饭了!”

      “吴主任,下班了!”

      “老吴,发工资了!”

      “失火了!”

      他大概实在是太累了,任凭我怎么叫都叫不醒。那一刻,我绝望极了。就像李媛说的那样,你不能指望他每次都可以精准无误地接住你。这个世界上只有人,没有神。

      我心头那种忽然发作的惊慌焦虑大约持续了十多分钟,后来不知道怎么的,慢慢又平复了。我不知道吴越临到底会睡多久,看他那模样我估计得等到天亮了,于是我打开了一个无聊的网页游戏开始玩。

      我玩着玩着,忽然想起了些什么,扭头朝吴越临大喊了一声:“小吴!接病人了!”

      他猛地一下就坐了起来,然后一脸懵逼地看着我。那眼神好像在问,我是谁?我在哪?病人呢?

      我笑得半死,气都快接不上了。果然,咱小吴哥的心里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工作。

      “这呢,这呢。”我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脸,从身侧拿了瓶矿泉水拧开瓶盖递给他,看他意识还算清醒,就主动跟他交代了一下自己的病情。

      我是听劝的人,肖重告诉我狗屎那破事不兴往外说,那我就不说。我只是告诉他,刚才我在车里,忽然产生了一种“记忆闪回”昨日重现的感觉。然后心里特别慌,焦虑、烦躁,明明没有任何证据,却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嗝屁了一样。

      听完我的症状描述。吴越临皱了皱眉,一只手轻轻抚上我的脑袋。我也十分识趣,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热,顺势乖乖地靠上他肩头。我的耳朵贴在他胸膛上,闭上眼,仔细聆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你这症状听起来有点像‘创伤后应激障碍’……你……多长时间了啊?”

      他这口吻,跟他之前和肖重一块看X光片的时候特别像。我估计他刚才差点就习惯性地问我“你疼多久了”,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嗯……大概有个……七、八、九年?”我不太确定。

      如我预料中那样,他很用力地抱紧了我,一只手轻轻拍打着我的脊背似乎在安慰。我以为接下来他会亲我,或者说哎呀你真可怜、太让人心疼了之类的话,然后用身体来抚慰我的受伤的心灵。
      想到身体……我脑海里浮现出饭桌上他故意拿白米酒撩我的模样,尤其是那句“比上次的好喝?”

      我咽了咽口水,有点儿馋了,于是抬眸巴巴望着他,小声说,“小吴哥,我想喝上次那种白米酒。”
      他看了我一眼,深邃的黑眸中闪过些许意味不明的思绪,他叹了一口气,指腹摩挲着我的嘴唇,不知道在想什么,但他很快就用这只手把我脸扳到另一个方向去了。我不死心,又转过来又盯着他看,他又把我脸转过去。如此反复数次,我泄气了。

      “哎……你嫌弃我了,我身上又没抹农药!”

      他埋头轻轻笑了笑,说不是嫌弃你,“我明天一早还得上班呢。”

      得到这句话,我两眼往上一翻,没法接了。

      过了一会儿,吴越临忽然用一种十分认真地语气对我说,“陈晨,今天晚上你就住我家吧。”

      哎?哎哎哎?我平静的小心脏刚蹦跶出两个漂亮的波峰,下一秒他就把我拉回现实。

      “明天一早跟我去趟医院,挂个‘身心疾病科’。我不是心理专科的,如果真是PTSD那不是小问题,你应该重视起来……”

      他说着又抚了抚我的脑袋,补充了一句:“总之,有病先治病。”

      我翻了个大白眼,你才有病呢。可是转念一想,怎么觉得他这话有点耳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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