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琊》苏晓唐

7、第六章 西湖酒楼闹纷争，烟柳画桥吐心声 华山位于江

　　华山位于江南正中，将杭州与苏州分隔开来。华山奇伟、高峻，中华名门大派华山派就坐落在这高高的华山之巅，受世人所敬仰。听闻华山是神仙三圣母曾困过的地方，世人敬爱三圣母所施的恩德，故每年的八月十八日便举办着一年一度的圣母大会。各地人士纷纷慕名而来，前往圣母庙烧香祈祷以正诚心。
　　此日虽然只是八月初二，但人人都在为圣母大会所忙碌。苏州城家家户户门口都张灯结彩起来。街上的货摊、行人、马车混杂一片。
　　位于西湖旁的西湖酒楼上，靠窗位置，子贤、金刚、吴昊、慕容舞四人正于桌边开怀痛饮。
　　“咦？子贤今天怎么这么安静？不正常呀？”抹了抹嘴的金刚疑惑的问道。
　　“哪，哪有呀。”子贤说道。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穿火红色长衫的慕容舞，发现她也忘自己这边看了一眼，两人顿时面红耳赤。
　　而一旁的吴昊却像是没听到他们对话似的自顾自的饮着酒。
　　“奇怪？”金刚摸着脑袋，这三人今天都怎么了，怎么一个比一个奇怪？他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怎么也想不通这其中的缘由。索性便不去想，他站起身来，手持一壶女儿红，走到窗边，仰起头大口大口的咕咚起来。喝了几口之后，他放下酒坛，看着那广阔的西湖湖面，上面渔船的只影来来往往，激起一层层的涟漪。心中不由得升起了一种豪迈之情，于是大声的喊了句，“五花马，千金裘，呼尔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听到这首诗，子贤突然想起七年前娘亲教导自己的那个夜晚，月静如水，儿时年少的沮丧涌现出来，又想想现在的快乐和幸福，他心里一阵感慨，没有武功我照样可以活得精彩，他这样想着，也站起身来，走到金刚旁边，对着窗外的湖面说道，“好景美酒佳人，神仙与我同醉，哈哈，金刚，来干。”说罢，与金刚碰了一杯痛饮起来。
　　几口辣酒下肚，心中升起一阵豪迈之气，他觉得金刚是自己的兄弟，好兄弟之间是不可以有事情隐瞒的。于是他看了眼正在品味刚才那句诗的小舞，对着金刚大声说道，“我喜欢小舞。”
　　金刚一下愣在原地，过了半晌，才愕然的回过头，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子贤道，“你丫的有病吧？眼瘸了？”
　　一听这话，子贤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正琢磨金刚这话是什么意思的时候，突然听到砰的一声响，慕容舞面前的酒坛瞬间崩碎，只见她嘴唇发青，脸上杀气逼人。
　　“金~小~刚。”她大声喊道，“丫的，老娘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呀。”说罢，飞身而起，一脚踹来。金刚躲闪不及被慕容舞一脚踢中。
　　只听啊的一声，只见血水、泪水、口水漫天飞起，吓得子贤赶忙捂住双眼，透过指缝，惊恐的看着金刚那大块头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从窗中飞了出去，扑通一声落入外面的湖中，激起高高的浪花。恰巧这时有只渔船从他旁边经过，金刚慌忙爬上渔船，满身湿透，他擦了擦被水打湿的脸颊，轻呼一口气，心中念道，这次又完了，自己怎么总是口无遮拦，有一说一，不经脑子呢？下次一定注意，一定注意。看着他那狼狈的样子，渔夫会心一笑，划着船往岸边行去。
　　此时，眼睁睁看着这一幕的子贤，一只手扒着下巴蹲在地上，望着面前威风凛凛的慕容舞，一脸的惊恐。河东狮吼呀，这分明就是河东狮吼呀，有木有？他心里这样想到。
　　慕容舞回头一看，却看到子贤那惊惧而且浑身发抖的模样，顿时内心一阵悲凉，原来他不喜欢这样的我，他喜欢的是那个温柔的慕容舞，而不是现在的我。
　　强忍着眼中的泪水涌出，她对着他大声吼道，“看什么看？老娘就这样，你爱爱不爱。”说罢起身朝窗外飞去，在湖面上轻点几下后，便像一只火红的凤凰消失在茫茫的天边。
　　子贤站起身来，望着她那远去方向，叹了一口气。回头走到吴昊身边，对着仍在饮着酒的吴昊说，“嗨，我说昊哥，咱俩谁买单呀？”
　　却听砰的一声响，吴昊手中的酒杯被捏碎。他在忍着，一直在忍着，昨晚得伤，他忍着，刚刚子贤那懦弱的表现，他亦忍着。直到现在，他以为，子贤会跟他说说心里话的时候，没想到，他居然说出这样一句话来，他再也忍不住了，颤抖着双手，他勉强控制住自己杀人的冲动大声喊道“子~小~贤”。
　　“啊，什么事？”子贤俯身过来。
　　“你到底是不是男人？”吴昊问道。
　　子贤摇摇头道，“不是。”
　　“我打。”一只拳头打过，子贤的一只眼圈瞬间变得黑青。
　　“你到底喜不喜欢小舞？”他再次问道。
　　“不喜欢。”子贤再此摇摇头。
　　砰又是一拳，他另一只眼圈也变得青黑。
　　“最后一个问题，”吴昊说道，“你付不付账？”
　　“不付。”子贤还是摇头。
　　砰再一拳，子贤的头直接仰了过去，鼻子内血流如注。
　　“你记住，这三拳是为小舞打的。”吴昊愤愤的说道，然后从窗口飘身而出，向着慕容舞消失的方向追去。
　　金刚此时正好从楼梯口走了上来，看到只有子贤一个人在那站着。口道，“咦，人呢？都到哪去了？子贤，子贤。”他对着子贤叫道。
　　只听子贤在那哭着喊叫道，“哎呦，大哥喂，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再打呀，我说我不是男人，是因为我还没长大，只是男孩，我说我不喜欢小舞，是因为我爱她，爱不是喜欢，我说我不付账，是因为我真的没带钱呐，我真是冤枉呀。”
　　他抬起头来四下一看，哪里还有吴昊的身影，只见金刚愣愣的站在那里看着他不知所措，他赶忙奔过去就要抱着金刚诉苦。
　　哪知金刚突然一个箭步躲开，展出一幅如临大敌的模样。而子贤却站势不稳，啪的一声摔倒在地。
　　“这又是闹哪样呀。”子贤连死的心都有了，他哭喊着叫道。
　　金刚却一声断喝，“呔，哪里来的妖怪？把我兄弟弄哪去了？如若不说，老子扒了你的皮。”
　　“金刚大哥，”子贤说道，“我是子贤呀。”
　　“额，子贤？”金刚走近仔细瞧着。“是呀，怎么变熊猫了？”
　　“被打的。”
　　“谁打的？”
　　“说来话长。”
　　“……。”
　　西湖岸边，杨柳飘飘，红色长衫的慕容舞看着鳞波荡漾的湖水，泪眼模糊，轻声抽泣着。不远处一身白衣的吴昊静静看着她，既不上前，亦不离去。
　　泪光闪动中，她轻声问道，“你说，他是不是不喜欢我了。”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吴昊听得见。
　　“没有，”吴昊回道，“他还是喜欢你的，这么多年的感情，我了解他，也看得出来，他喜欢你。”
　　“那为什么他会那副模样？”慕容舞停止哭泣，接着问道。
　　“那只是他的习惯性动作，你没看出来吗？”吴昊对她说，“从小他就在你面前示弱惯了。”
　　慕容舞眼前一亮，道，“真的吗？”但随即又像想到什么似的问道，“那他为什么不来追我？”
　　“因为…。。”吴昊抬头看向天空，片刻之后，他低下头来看着慕容舞郑重的说，“因为，他不会轻功。”
　　西湖旁边的道路上，金刚搀扶着一瘸一拐，顶着两只熊猫眼的子贤，慢慢往西边走去。
　　另一边慕容舞和吴昊并肩朝东走着。
　　“吴昊大哥。”慕容舞开口道。
　　“嗯？”吴昊漫不经心的回道。
　　“其实我知道你也喜欢我。”慕容舞说。
　　吴昊顿时心里一咯噔，没有说话。
　　慕容舞接着道，“可是，在我心里一直把你当大哥看待，我只是单纯的喜欢子贤哥哥，从小到大，从没有变过，甚至我还想过，如果哪天他不在了，我也就也没有活下去的意义了，吴昊大哥，你明白了吗？”
　　吴昊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挂满忧伤，轻轻嗯了一声。
　　金刚和子贤走到烟柳桥上，金刚往前一指道，“子贤，看，那不是小舞他们吗？”
　　“嗯？哪呢？”子贤往前看去，“啊，真的是耶，小舞。”他一把挣脱金刚的搀扶，大声喊着冲了过去，全然没有了刚才大伤在身的样子。金刚不由得暗骂这小子装得真像。
　　桥的另一边，听到子贤呼喊的二人抬起头，正见子贤大叫着奔过来，看着他那焦急的模样，慕容舞扑哧一笑，心中所有的不愉快瞬间消除。“子贤。”她亦喊着，朝着他跑了过去。
　　两道身影在烟柳桥上越离越近，最后终于聚到一块，子贤定定看着慕容舞，情不自禁的将她一把抱进怀里。
　　“对不起，我爱你。”他伏在她的耳边，闻着她的发香，轻声说道。
　　很多年后，当他再次想起这个场景的时候，嘴角总会挂起充满忧伤的微笑。
　　“我也爱你，我原谅你了。”靠着子贤那宽大的肩膀，她感到一丝心安。
　　小小的人儿哪里懂得什么是爱呢？可是他抑制不住心中的情绪，他要说，而且还要大声的说出来，于是他对着河面喊道，“小舞我爱你。”引得路人纷纷投来怪异的目光。
　　“子贤，我也爱你。”慕容舞也不甘示弱大声喊道。
　　“小舞，你知道吗？”子贤正视着小舞那明亮的双眼，“从你离开我的那一刻起，我才发现自己到底有多爱你，我决定了，这一生一世我要爱你一辈子，永不分离。”
　　听到这话，慕容舞心像灌了蜜一样甜，于是她也大声喊道，“子小贤，你记住，我，慕容舞，这辈子只爱你一个人。以后，也只嫁给你一个人，我一定等你死了以后我再死，我不会忍心让你一个人孤独的在这个世界上活着的，我要陪你一直走下去。”
　　“唔，”旁边围观的路人爆发出一阵惊呼声，他们从最初的惊异，到后来的感动，再到现在的激动，仿佛这是他们见过的最动人的时刻，不少人纷纷向两人洒下鲜花，掌声经久不绝。
　　子贤二人这才尴尬的从沉迷中清醒过来，于是他红着脸拉着小舞的手，迎着清风，向家的方向跑去。
　　“子贤，你刚才说的都是真心话吗？”兴奋的慕容舞任凭子贤拉着自己的手，甜蜜的问道。
　　“当然是了。”子贤停下来望着她。
　　她霸道的撅着小嘴道，“那你要爱我一生一世，不许反悔。”
　　“绝不反悔。”子贤信誓旦旦的说。
　　“那我愿意为你改掉我泼辣的性格。”她说。
　　“不要。”
　　“为什么？”
　　“你知道的，”子贤眼中温柔似水，用右手轻轻拨开她脸颊上一丝凌乱的头发，接着说，“什么样的你，我都喜欢的。”
　　她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那幸福的心情了，开心地道“那你以后要天天疼我、爱我、不准欺负我。还要哄我开心，我饿的时候，你要给我弄吃的，我渴的时候，你要给我倒水喝，我累了的时候，你要给我捶背，我坐着，你站着，我站着，你跪着，我……”
　　“没事，你慢慢说，我慢慢听，一辈子呢，不急。”他温柔的说。
　　“子贤，我累了，走不动了。”她撒娇道。
　　“那我背你吧”子贤弯下腰。
　　“好，”她高兴的一跃而上。
　　趴在他的背上，她痴痴地的笑着说“子贤，你怎么突然变这么好呀？我都有点适应不过来了。”
　　“我也不知道，”他说，“只是一心的想要对你好。”
　　“那你以后还会对我好吗？”她问道。
　　“会的呀，一辈子都会对你好的。”他回道。
　　“那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怎样？”她闭上眼睛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我，我会……”子贤扭过头，看了她一眼，大步向前走去。
　　可能是太累了吧，她就爬在他的背上这样沉沉睡去，嘴角还挂着甜甜的微笑。
　　夕阳金黄，斜斜的洒在慕容府门前的一排排柳树上，两个石刻的大狮子静静的的窝在金光里，一个蓝色身影慢慢走来，门口的守卫远远看见，立即向内禀报，“子少爷来了，哦，不是，是子少爷背着小姐回来啦。”
　　子贤刚背着慕容舞走到门口，一大群人便从慕容府涌了出来，看着趴在子贤背上沉沉睡着的慕容舞，脸上皆是会心一笑，这时，人群中一位雍容华贵的夫人招呼管家道，“傅总管快接过大小姐，别累着子少爷了。”
　　“伯母，”子贤阻止道，“不妨事，还是我送她回屋吧。”
　　妇人露出了满意的微笑，点头道，“那好吧，傅总管，给子少爷带路。”
　　“是，”一个微胖的中年人上前一步，对着子贤说，“子少爷请随我来。”便往前走去，子贤在后面跟上。
　　蝶舞阁中，子贤看着躺在床上甜甜睡着的慕容舞，嘴角划过一丝微笑，扭过身来看到墙上挂着她的画像，上面还提着自己的那首虞美人，一阵幸福涌上心头，过了片刻，他才缓缓退了出去，将房门轻轻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