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温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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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华戏院。后门墙角处。
少年一个人低着头，静静地在台阶上坐着，手里把玩着竹筒，听着远处的更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皎白的月光应着，少年清秀的周身仿佛发出朦胧的光，好像是一切幸福的源头，如此美好。
张起灵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定定地站在那里，想着，能这样看一辈子也是好的。
忽然一阵冷风吹来，吴邪不由得紧了紧衣服，抬头发现张起灵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赶忙起身迎了上去。“小哥，你来了。”“嗯。”张起灵低低的应了一声。
“小哥，上次见你有点咳嗽，我熬了止咳药给你，还放了枇杷膏，你尝尝，很好喝的。” 说着，吴邪把竹筒递了过去。张起灵诧异地看着吴邪，阳光青涩的笑脸，不由得心头一颤，接过竹筒，在吴邪刚刚坐下的地方坐了下去。台阶上还留着吴邪的体温，暖暖的。
和往常一样，吴邪絮絮叨叨的说着各种琐碎杂事，张起灵也不答话，默默地听着，偶尔转过头来看吴邪一眼。
张起灵不能否认，他是喜欢这样和无邪相处的。虽然，可能这样相处下去的时间也不多了。
两人这样的私会，是从差不多3年前吴邪刚来龙华城的时候就开始了。每个月初一和十五，两个人就在戏院后门这里，聊上半夜。但是，吴邪一直都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每次来见吴邪，自己都是带着半张人皮面具。露出一半真实的脸，另一半贴上烫伤后伤疤遍布的人皮面具。为什么不带一整张？张起灵不想让吴邪连自己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说不出原因，这样总让他觉得不舒服。他是想和吴邪坦诚相对的。他也想过，如果有一天吴邪知道自己的真正身份之后会怎样。会怎样呢？只怕是再也不会理自己罢了。
第一次见到吴邪，是冬天。那天，飘着小雪，龙华城很少有下雪的天气。被张启山派去到吴家‘做事’的黑瞎子回来了。照例的是向张启山回报期间发生的种种，张起灵在旁听着，无非就是吴家如何反抗，如何交涉条件，到最后又如何用强。末了，黑瞎子说，“佛爷，这个吴家太孙吴邪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脑子偏偏又不怎么好使，就比那二傻子也没强出来多少。我看也没有什么特别需要关着他。不如，就把他也送到月华戏院好了。反正看一个也是看，看两个也一样。正好，他们俩还是发小，也当做个伴。以后，如果有什么需要用的到吴家的地方，咱们这么招待吴邪倒也说得过去。毕竟，那些东西还都在吴家。”
张启山端着茶抿了一会，没着急回黑瞎子的话，转过头瞥了张起灵一眼，“起灵，你怎么看。”
张起灵和黑瞎子，两人论年纪相差不多，论身手也是旗鼓相当，常年在外面做事，相处的久了，免不了惺惺相惜，甚至很多事情上，两个人都能有超乎寻常的默契。
黑瞎子和解雨臣的事情，张起灵是知道的。最开始从手下听说这件事情的时候，张起灵还以为是黑瞎子闹着玩的。直到有一天，听到黑瞎子房间里传出暧昧的声音，羞人的话语，闻到连房门都阻挡不住欲望的味道，亲眼看到衣衫不整被从房间打出来的黑瞎子。看着黑瞎子尴尬的摸着脑袋，朝自己嘿嘿一笑，张起灵终于确定了，黑瞎子这辈子算是栽在那个叫解雨臣，曾经的解家小九爷的手上了。再后来，这件事情终是没有瞒过张启山。
无所不能，不受任何人约束的黑瞎子突然有了软肋，岂不是不用白不用？
黑瞎子被张启山威胁着去处理吴家事情的时候，张起灵问过他，为什么。张起灵是怎么也想不出，为什么黑瞎子宁愿受制于人，也不愿意伤害解雨臣。黑瞎子还是那副尴尬的笑容，嘿，我说哑巴，等有一天你自己遇到那个人的时候，你就明白了。张起灵只是觉得可笑，怎么可能。不过，很快现实就狠狠地打了自己一个嘴巴。
“佛爷，瞎子既然这么说了，我想，那个吴邪可能真的是没有什么威胁。而且，毕竟是吴家太孙，关在地牢里确实也是说不过去。”张起灵拿捏不准黑瞎子的意思，不过既然黑瞎子既然这么坚持，那想必也是事出有因，保不齐还真是为了给那个解雨臣解闷用的。而且佛爷没说不行，那应该也是想卖黑瞎子一个面子，自己不如做个顺水人情好了。
“既然如此，就这么办吧。”佛爷最后还是顺了黑瞎子的意思。
黑瞎子感激的拍了拍张起灵的肩膀，“哑巴，晚上请你喝酒。”“好。”张起灵应了下来。如果非要说自己也是需要同伴的，那黑瞎子就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一个了。
那天下午，张起灵第一次见到吴邪时，黑瞎子正准备带他去月华戏院。高高瘦瘦的身影，单薄的衣服仿佛都能看的出肋骨的痕迹，就这样站在雪里，身体微微蜷缩着，脸上看不出情绪，茫然的表情，空洞的眼神，手上是再明显不过的冻伤。张起灵觉得，像吴邪这样活着，甚至是有一点可悲的，生在九门，他们的命运都是没办法选择的，只能接受。吴邪从头到尾都没有转过头来看自己一眼，而自己也是就这样目送吴邪出了门。后来张起灵想过，如果自己当时直接给吴邪披件大衣，是不是就不用绕那么大的一个圈子了。反正最终结果都一样，拖着也是让大家都遭罪。
晚上和黑瞎子围着炉子喝酒，听黑瞎子和自己说，“吴家的那个吴邪，以后可能真能成个人物。我以为他见了花儿可能会哭，结果，他一滴眼泪也没掉。你不知道，当时从吴家带他走得时候，他哭的那个凄惨，我当时看他真是个小屁孩，有够麻烦的。这一路他也没少给我折腾。”张起灵也不接话，听着黑瞎子讲那些吴邪做的那些蠢事，不由得觉得好笑。黑瞎子说着说着突然停了，直勾勾的盯着张起灵。张起灵看黑瞎子话说一半就安静下来，发现黑瞎子的面色格外狰狞。“我说，哑巴，今天我送吴邪到戏院的时候，花儿发现吴邪身上有伤就踢了我两脚。你说说看，花儿他不会是喜欢吴邪吧？毕竟他俩小时候关系亲密，现在又近水楼台先得月。”说到这，黑瞎子说不下去了，这可是大事，要是真这么下去，保不齐自己就被带了绿帽子了。黑瞎子开始后悔了，好端端的自己提的什么馊主意啊，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添堵呢么。这么想了下，黑瞎子更坐不住了，“哑巴，我得去看看，万一真的有什么了，后悔就来不及了，我得防范于未然。”说完，黑瞎子连大衣都不穿，奔着戏院就去了。张起灵真心想骂黑瞎子一声蠢，黑瞎子但凡是碰上什么和解雨臣沾边的事情，就总是一副蠢相。不知道为什么，张起灵就隐隐有一种要坏事的感觉，怕黑瞎子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就想追去看看，正准备出门，张启山来了。
果不其然，黑瞎子到底是闹翻天了。以至于最后被张启山逼着去了西洋。
走之前，黑瞎子铁青着脸，和自己说，要照看好解雨臣，顺便看着别让吴邪有什么机会接近。“哑巴，拜托了。”讲这话的是那个从不求人的黑瞎子。后来的也和黑瞎子通过一些信件，最后无非都要加上几句解雨臣的事情。最后一次，因为梁湾的事情，黑瞎子还和自己翻脸了。说起来，黑瞎子这几年在外面，脾气倒是越来越差。张起灵自然是没往心里去，不过没料到的是，黑瞎子这次回来连一个好脸都没给自己。自己倒是为了之前他的拜托，兢兢业业，甚至连自己都给赔进去了。
“小哥，你想什么呢？”吴邪的呼唤，拉回了张起灵的思绪。
“想我们第一见面的事情。”很难得的，张起灵竟然回话了。其实很多时候，就算吴邪文，张起灵也不会回答的。吴邪一下子就来了劲头。“嘿嘿，小哥我觉得我们就是有缘分。要不是邻家的猫凑巧叼了我的夜宵，我也不会爬到墙头去，不会爬到墙头，就不会失足摔下来，就更不会遇到你啦！”吴邪一如既往的傻笑着，张起灵抬手擦掉吴邪嘴角的糕点碎末，“哎呀，小哥，我不是故意的，本来是给你拿的，结果全都让我吃了。”吴邪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耷拉着脑袋，略微有些发黄的头发乖巧的趴在脑后，多少次了，张起灵就想这样把吴邪拉近怀里，揉揉他的小脑袋，亲吻他的头发。但是碍于黑瞎子的前车之鉴，理智上来讲，还是什么都不要做的比较好。不过，现在，张启山已经不在龙华城了，就算有眼线在，明着不行，那偷偷的，是不是可以？
如此静谧的夜晚。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温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