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迭香》于冉冉

1、楔子

　　夜里下过雨，花圃中草叶上的水珠还未干。九点半过后，街上开始安静下来。
　　雪瑶听到父亲发动汽车的声音后，静静地走进书房，找到了昨天未读完的那本书。雪瑶把书紧紧地攥在手里，然后悄悄地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记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即便是面对家人，她也不自觉地小心翼翼起来。

　　六岁那年，父亲从国外回来，送给雪瑶和妹妹雪琪每人一个漂亮的洋娃娃，除此之外，还有一盒包装精致的牛奶巧克力——母亲分给三岁的雪琪和雪瑶每人一颗。雪瑶至今还记得那颗巧克力慢慢在舌尖融化的感觉，可那巧克力本身的滋味却如何也回忆不起。妹妹雪琪将巧克力的汁液蹭到了嫩黄的罩衣上，沾满巧克力的小嘴还不断地抿着。接着，母亲将整盒巧克力收在了厨房的橱柜上。
　　晚上八点钟，母亲为雪瑶和雪琪洗过澡，便让两个孩子上床睡觉。母亲轻轻地吻在雪瑶的额头上，随手将灯熄掉。望着从窗帘的缝隙中倾下的些许月光，雪瑶回想着那个装巧克力的纸盒，慢慢地、慢慢地进入梦乡。
　　一觉醒来，天还未亮。窗外月华正盛，雪瑶突然睡意全无。父亲母亲似乎已经睡去，屋子里漆黑一片、没有一点声音。雪瑶想着白日里的巧克力，犹豫了许久，终于掀开被子，小心地打开房门。赤脚经过走廊，对面的房间里妹妹雪琪睡得正香。月光透过客厅的落地窗覆在地板上，雪瑶看着地上映着的影子——有些单薄、有些清冷。忽然间，雪瑶有些后悔，可心里又有些不甘。长长的月白色睡裙轻轻拂过脚踝，仿佛隔了一个世纪那么久。终于走到了橱柜面前，雪瑶努力的踮起脚尖，可是对于一个六岁的孩子来说，橱柜的顶端是那么遥不可及。雪瑶突然灰心起来，抱着膝坐在地板上，望着月光发呆。不知坐了多久，双腿有些麻木了。为了防止母亲发现，雪瑶又悄悄地返回房间。重新躺在床上，身上覆着柔软的被子，雪瑶突然有些想哭。
　　第二天，母亲准备了早餐，父亲吃过后开车去上班。似乎没有人知道昨夜的事情，雪瑶暗自庆幸。母亲好像忘记了一般，整整一天都没有想起给她和雪琪分巧克力。和往常一样，父亲工作到很晚才回家。吃过晚饭，雪瑶和妹妹洗过澡又早早地上床睡觉。母亲与父亲在客厅仿佛在轻声商量着什么，雪瑶什么都没有听到。此时，她的脑子里充满了不安和兴奋，无暇去顾及其他的事。
　　躺在床上，却不能入睡。渐渐客厅里没有了交谈的声音，家里的灯光都熄灭了。雪瑶在床上又等了许久，侧耳倾听，直到确定父亲和母亲全部入睡。她才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了起来，像昨天一样，她顺利地来到放置巧克力的橱柜前，而没有惊动任何人。
　　雪瑶将自己的平日玩耍时用的塑料小凳，搬到橱柜下，然后小心站到上面。两只手努力的向上伸去，几次后，终于够到了那个梦寐已久的盒子。将盒子轻轻地拿下来，雪瑶没有想到一切是如此的容易。将盒子慢慢的打开，取出一颗攥在手心里，然后将盒子和小凳归位。就在雪瑶以为要成功的刹那，母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瑶瑶，这么晚了为什么还不睡？”
　　雪瑶嗫嚅了片刻，小声地告诉母亲，她半夜口渴来找水喝。母亲没有丝毫的怀疑，有些责怪地告诉雪瑶下次记得开灯不要伤到自己云云。雪瑶什么也没有听进去，只是下意识地紧紧攥着手心里的巧克力，汗水不断地渗出。雪瑶记不清是怎么离开厨房、与母亲分开的，只记得当她回到房间时，那颗巧克力已经开始融化了。汗水将包装纸濡湿，米黄色的纸上糊满了巧克力汁，而这些又黏在她的手上。。雪瑶忍不住，轻轻地用舌尖舔了一下——苦涩、还有点咸。之后，她偷偷地躲在洗手池边，看着水一点点将巧克力的痕迹冲刷掉，可手上依旧有些油油的，凑近鼻尖，仍残留着巧克力的气味。

　　童年的这段回忆让雪瑶一直觉得段无法忘却的梦魇，她开始讨厌巧克力。似乎是从那之后，程雪瑶做每一件事情，都会莫名地小心翼翼。母亲每每看到，总要叹气；而父亲对此仿佛更加无奈，连彼此安慰的话语都说不出口。雪瑶看到父母的反应，却更加惶恐起来。

　　雪瑶拿着从书房找到的书，恬静地倚坐在窗边，慢慢翻到上一次阅读的位置，思绪缓缓沉浸到了故事中。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就是故事的女主角，而故事的男主角却迟迟还未出现……

作者有话说

　　先把初稿放上来，可能有个别错别字没有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