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Chapter 12 尾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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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前。市立私人医院。
白色的病房。白色的床单。白色的墙壁。白色的随风卷动的窗帘。一切均是白色。脸色苍白的少年炽烈的赤红发丝，仿佛是这个死寂的世界唯一的色彩。
“嗯，好，就这样。”有人在走廊打电话说着什么，随后挂断推门而入。
“小征，一切按照你说的去做了。”走进病房的少年从床头顺手拿起一个苹果，“消息已经发出去了，最多明天你就能在报纸的头版上见到它。不过一定要这样吗？你知道我们家没有女孩子的，伪造起来很麻烦啊……”
“少来假抱怨了，玲央。”病床上的赤司微笑，“没有人比刚回国的你更适合处理这件事了。实渕家的根基不在日本，眼下这个时候又无人注意到你们，大部分人都不了解内情。有关‘赤司征十郎与实渕家的千金联姻’ 的信息，小幅度地散发和抹杀都不是难题。不会对你们家族造成任何不利影响。”
“我不是这个意思啦。”实渕玲央咬向手里的苹果，“小征的要求，能做到的我都会答应。我是说，”他停顿下来，声音里有了忧虑。
“是给他看的？一定要做到这步吗？”
“虽然不了解……但小征很喜欢那个人吧？”实渕想起那则即将发布的假婚约。对一直在一起的恋人来说……太残忍了。
“玲央。”赤司的声音回荡在白色的病房，一时有些肃穆。“我活不了多久了。”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才回日本的？！“但越是这种时候，不是更应该告诉他实情吗？”他猛地抓住赤司的手，“就算你怕他担心……也用不着做到这个地步！为什么要伪造出那种假新闻给他看？别跟我说你想让心爱的人幸福快乐地活着，而你却在这里不声不响地死去，这种只有三流小说中才出现的套路——你可从来不是这样的人，小征！更不要说若真如此，我第一个去打飞那家伙！！”
“你打不过他。”赤司好笑地摇摇头，略过实渕“你竟然还有心思开玩笑”的抱怨，情绪慢慢低落下来：
“我不会那样做。既然你明知我是什么样的人。”
他直起身，手指拨弄着一旁的花轻笑，言语中却有了不合平日的哀伤：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敦。如果知道我死了……敦一定也会下来陪我的。”
“但是……可以的话，我希望，他能好好活下去。”
“所以？”实渕不确定地看着赤司，“你想让他误以为你背叛了他，迫使他离开你，这样，尽管开始时他会心灰意冷，但至少他在你死后还能活下去？”这跟我先前说的有什么区别？！
“怎么可能。”赤司的笑一如既往的温和，却夹杂着几分冷意。“如果敦以为我背叛了他的话……”他用指尖碾碎了花瓣，抬手将残物扔在地上。
“他一定会杀了我。”
“小征！！”实渕惊叫，但赤司无所谓地继续说了下去。“他会杀了我。这就是我的目的。”
“倘若我不在了，敦必然随我而去。——只要，我不是死在他的手上的话。”
“反过来讲，让他活下去的最好方法……就是在我死亡之前，由他亲手……杀掉我。”
“他的幻觉催眠是我教出来的。我对我的教学水平可很有自信，”赤司眨了眨眼睛，然而实渕只是紧绷着脸，一副完全笑不出来的模样。“他不可能接受他杀死我的事实。因此，他会用我教给他的催眠术，伪造我还活着的假象，并沉浸在这个幻想中……活下去。”
“小征，你这样……”迎上赤司的目光，实渕还是将余下的话慢慢咽了回去。可这种活法……这种做法……
“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赤司静静地拿起床头柜上的将棋，将它们一一放置在白色被子上，仿佛面对着一张无形的棋盘。“但至少，他还活着。对我而言……这就够了。”
“我不会做任何有可能失败的事。”
“但我也不想让他的手沾上血腥。”白色的被子上出现了一个混乱的棋局。“主动杀人这种罪恶，不能落在他的身上。血腥也好罪孽也罢，如果一定要出现……”赤司缓缓闭上双眼。
“就由即将死亡的我来承担。”
“我会在他将对我的杀意化为行动前，就先催眠他，促使他杀死我、并在我死亡后催眠他自己。”
“在正常状态下，没有一种隐瞒了客观事实的催眠术可以永久维持下去。我做不到让敦在长时间看不到我的情况下以为我还活着……就是因为这个。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虽说很遗憾……但这种最轻松的选项往往也是最先被排除掉的。不管我的技术有多成熟，敦身边的人总会告诉他事情的真相。”
“倘若在恋人相爱的前提下控制敦杀死我……敦在某些方面是个固执到令人头痛的家伙，他对我的感情已经注定了这种做法成功的概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但如果，是在敦以为我背叛他的前提下，在他渴望杀死我的前提下……借助催眠引导出他的愤怒让他对我动手，可就太容易了。”
“同理，在他拒绝承认我死于他手的前提下，引导他做出‘催眠自己’这个选择也会容易得多。敦必然会拒绝从幻觉中醒来，并为了不暴露‘真相’连同他人的记忆认知一起篡改。这个术的作用会因他的主观意识而一直持续……只要他一天不愿从幻觉中醒来，他就能继续活下去。哪怕是以‘赤司征十郎’的虚假身份……他还是能活下去。”
“至于杀死我一事……无论前提如何，他总归是受我的催眠所控。这样，沾染血腥的罪恶，就会加诸在源头的我的身上……而他是无辜的。说到底，他不过是个可悲的催眠术受害者罢了。”
果然……这才是他熟悉的赤司征十郎。实渕微微叹息。“可是小征，你就没有想过……哪怕可能性很小——如果，有人看穿了你的布局？要是有一天，你的催眠术被打破，他想起来了，又当如何？”
“那样不是更好吗。”赤司的笑容异常冰冷。“他按照我想要的，活了足够长的时间，最后可以下来陪我——有什么不好的，嗯？”
最后一颗棋子悄然落下。
尘埃落定。
*****
敦。敦。
如果可以，我真的希望，能够和你一起走下去。但是，我已经做不到了。
所以，请你带着我的生命，继续活下去。你的路还很长，我愿你能在我不在的时光里，也可以很好地生活。
但是啊……
我真的，不甘心。
你们总以为我足够强大。可，赤司征十郎不是神。我也是人，也会有私心。
——你说人类是多么虚伪的东西。只要你死去，你就终会被彻底忘记。时间会带走所有人对你的离去的哀伤。慢慢地，你在他人的记忆中淡去，就像一张白纸。每个人都会开始新的生活，然后逐渐忘记你。有一天，当你转身，人们会说，唔，那个人，他离开很久了，很多事情没有印象了。再也没有人还记得你是怎样的人。——即使是最爱你的人。
赤司征十郎和紫原敦在一起两年。
两年的时间有多短。有多大的可能，敌得过一生的时间洪流。
也许短期的时间内，紫原敦会继续怀念着赤司征十郎。但……十年呢？二十年呢？更有甚者，几十年以后呢？
就算二十年后紫原敦依然爱他，可紫原的家人，能接受他为了一个男人，一个死人，一生这样下去吗？
就算紫原的家人抗不过孩子的固执，可赤司愿意看到他一生孤独吗？
但赤司还能怎么办？要紫原随便找一个不爱的女人，完成家人心愿，在一起生活吗？——怎么可能。
还是说，要赤司等待着多少年后，紫原对他的印象淡化得一无所有，直到某一天，他终于成为紫原过去的记忆中一个模糊的影子？
这不是所谓的信任与不信任。而是在时间这把最无情的刀子的磨砺下，一种必然趋势的无奈。
赤司征十郎不敢赌。不敢去承担紫原不再爱他的风险，即使他已死。
——并不是没有别的办法。诚然，像他说的那样，正常情况下，让紫原敦以为赤司征十郎还活着很难。
但，反过来讲，如果将有关赤司的一切，都从紫原头脑里抹杀呢？只要紫原根本不知道世界上曾存在过那样一个他深爱的人，他还是可以活下去。
只是赤司不愿意。
他已然无法接受自己随着时间流逝在紫原的记忆中无力远去，单薄到连拥抱的感觉也变得空虚；更不用说让他完全从紫原的心里消失，没有一席之地，甚至没有随着时间忘却的价值。无法接受。
所以，即使紫原可以不追随他的死亡而去，即使紫原可以在众人的帮助下缓解悲伤，即使紫原可以被强制遗忘有关他的记忆，赤司依然不会改变他的决定。
——我会用尽手段让你在记住我的情况下活下去。
——但是，一旦你打破了我的催眠清醒过来，我也会很高兴看到你至此陪我。
——死亡从来不是永远的离别。而是为了，再度相见。
——这是我，作为凡人，作为恋人，最后的私心。
敦。敦。
我或许，是一个好战友，好兄弟，好领袖。却不是一个好恋人。
在我和你一起的两年时光内，每一次重大的事，我都在欺骗你。
隐瞒我的病情，是在欺骗你。
故意放出实渕家的假婚约，是在欺骗你。
甚至，在我死后，依然在欺骗你。
如果有一天，你记起了我做的一切，你，会不会怪我呢？
反正，那也是死后的事了。
*****
正午的阳光透过窗子打在病床上，照亮了赤发少年微笑的脸庞。
“玲央，替我办出院手续。”
而此时，距离赤司征十郎重回帝光见到紫原敦，还有一天。
距离紫原敦杀死赤司征十郎，还有一个星期。
距离黑子哲也转入帝光。
距离赤司征十郎的催眠终被打破。
距离紫原敦的死亡。
——还有半年。
——————————THE END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Chapter 12 尾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