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世态炎凉 冯天祥的家 ...
-
“丛书记，千万别客气，听了你刚才说的话，我都无地从容了！我这一回到家吧，就感到心里热乎乎的，真是‘亲不亲，故乡人；美不美，故乡水’，看来我这回辞职回村是对了！”冯志听丛怀仁说得那么真诚，既感动又欣慰。
“冯秘书，你刚才说啥？”丛怀仁睁大眼睛，用手挡在耳后。
“我现在已不是什么冯秘书了，已辞职了，以后就和大家在一起了。”冯志说着从衣袋里掏出了丹平市委办公室介绍信给丛怀仁看。
丛仁怀像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把介绍信扯了过来，众人都围了上来，见介绍信上写着：
灵狐县灵源公社狐狸沟大队：
滋介绍冯志同志，原任丹平市委办公室秘书，自愿要求辞去公职回到农村广阔天地，望你大队准予插队落户，随行还有其八岁儿子冯天祥，请一并接洽。
丹平市委办公室
某年某月某日
丛怀仁还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眨了眨眼，把介绍信上的公章反复看了看，脸上的媚笑变成了讥笑：“去，去，去，去，看什么看，没看过‘落架的凤凰’！快去通知白怀，别杀羊了。冯大秘书，明天到大队走一趟吧，把都犯过什么错误向党支部交代清楚。按理说呢，看在你爹给我治好过病的份上，我也不想怎么为难你，但咱是党的人，组织是最讲认真的，你懂得。”从怀仁从怀里扯出烟袋和烟荷包，搓上烟，身旁一个马屁精赶紧给他点着火。
从怀仁吐出一个烟圈，接着绷起面孔，装腔作势起来：“咱们公是公，私是私！咱大队一向是模范大队，总不能稀里糊涂接收一个不明不白的人，以后要是因为一根鱼搅得满锅腥，我的面子让哪儿放！真他妈的可惜，我本打算给你爹立碑，谁知他生出你这个孽子，不光宗耀祖也就罢了，简直就是辱没祖宗十八代喽，你爹可让你给坑苦喽！”
说着把介绍信丢在炕上，趾高气昂地走了，众人一哄而散。
“真是‘嗑瓜子嗑出个臭虫——啥仁（人）都有’！”冯志气得脸通红。
“老疙瘩，你这是咋的啦？犯了啥错误？好好的官让人撸了，这让我今后在营子里可咋抬起头哟！”众人散后，冯信的脸蜡黄蜡黄的，半晌才说出一句话。
“我说二哥哟，你也认为我犯错误了？我什么错误也没犯 ，那介绍信上不是写着呢嘛，我是自愿辞职的。”冯志很激动，也很气愤。
“那一定是领导给你留面子，才那样写的，我就不相信你是自愿的，糊弄三岁小孩呢！谁愿意从天堂到地狱，放着阳关大道你不走，偏偏走那个独木桥？咱们一个娘肠爬出来的，你肚子里有几道弯弯肠子我还不清楚，从小就读那些破烂书呀，我就担心你把脑子给读出毛病，这不是才犯病！”冯信的脸冰冷冰冷的。
冯志的二嫂子也跟着说：“他老叔，不是你二哥不信你说的话，谁不知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自个辞官 ，鬼才信呢！都混到这步天地了，还撒谎调皮！前几天你侄儿上媒人了，你这一回来，非给搅散不可，唉！该着我倒霉！不是嫂子我狠心往外撵你，你说你以前回来我哪次亏待过你？放着风光不风光，你脚上的泡是自己走的！就算我和你侄儿求你了……”
“你别说了，二嫂子，我这就领孩子走，不会在你家连累你的！”冯志说完，领起儿子就走。
却说冯志领儿子冯天祥从冯信家走出来，正好碰上高中时候的女同学，现任狐狸沟小学校长水秀平。
狐狸沟小学就在上狐狸沟屯，水秀平让冯志到学校坐坐，冯志领儿子来到水秀平办公室，他向老同学诉说了回来后遭遇的世态炎凉。
水秀平说：“唉！这世上有许多人都是眼皮太薄，你别在乎，我认为你辞职一定有辞职的道理，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哪里水土不活人呀。”
“你是我回来后第一个表示理解的人，其实，我什么错误也没犯，就是厌倦了官场上的生活，心太累。也看不惯一些人，见了上司像狗一样，见了人民群众就像一杆没砣的秤，即使秤盘上什么也没有，也挺着头，‘灶神爷没喷嚏硬打——造神气’。这种人不学无术，就会一样拍马屁，其中有的人那拍马屁技术已登峰造极，如厕时偶尔发现领导小便中尿分叉，赶紧给他熟悉的医生打电话，咨询是什么病，应吃什么药，领导从厕所出来不一会儿，人家马屁精就把药给买回来了，于是，深得领导赏识，成为领导亲信，于是，欺下瞒上，狗仗人势，小人得志。我当时也诌了几句《好了歌》：世人都晓神仙好，惟有拍马忘不了，终朝只恨拍不好，拍到绝伦眼闭了。”
“嘿嘿嘿嘿，过来这些年啦，你说话还是那么逗！”
“唉！我在丹平时，讨厌这种人，一心想离他们远远的，谁知回到农村也不是世外桃源，现在连个住处都没有了，虽然回来时单位给了安家费，但一时半时也盖不上房子呀！”冯志终于碰到一个可以吐吐苦水的人。
“你也别太烦恼了，天无绝人之路，随遇而安嘛，这样吧，村东头有三间土房子，是我娘家的房子，前几年，我爸妈都相继去逝了，我不是有一个弟弟嘛，年龄太小，我就和我对象把弟弟领到我们家一起过了，那房子还空着，你若不嫌弃，愿住多长时间就住多长时间。”水秀平说着从办公桌洞内拿出了两个钥匙交给了冯志。
冯志无限感激，领着儿子冯天祥在水秀平父母的遗房中暂住下来，准备盖新房子。
虽然是盖土平房，但在当时的情况下，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没有专业盖房子的人员，谁家盖房子，全是村里各家出劳动力帮工，大家彼此帮忙。
可是，冯志就不同了，他本身不会干这些活，就意味着不能帮别人家干这些活，不少人家也就不愿意帮他，尤其是听说他辞了职回村的，就有很多势利眼的人，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还指望帮他盖房子！
冯志是个面子矮的人，最怕麻烦别人，可如今也不得不硬着头皮按家央求。
有的人家不仅不答应，而且还说风凉话：“哟，挺大的秘书还求我们小老百姓呀，国家干部都是挣工资的，有钱呀，有钱能使鬼推磨，咋不让鬼帮着干呢！”
“朱歪歪，你可真够歪歪的，你妈的，四十多岁了，咋就不会说句人话呢，做人咋能这样呢！人家老冯当年回乡时还给你们孩子十块钱呢，你家孩子的名字也是人家老冯帮助起的，现在人家有事，你不帮忙也就罢了，竟然说出这些非驴非马的话来，让人多寒心！”在场的一个中年汉子把村里绰号“朱歪歪”的痛骂一顿。
“就是呀，当年谁没受过老冯家的恩惠，冯老爷子在世时，可没少免费给村里人治病；老冯在市里时也没少关心咱村的乡里乡亲，咱做人不能没良心！老冯，你不用挨家挨户找人了，这事就交给我吧，由我来操办，乡里乡亲的，看谁好意思拒绝，谁家没有为难召窄的时候！朱歪歪，你妈的，帮与不帮你看着办······”一个六十多岁老爷子也数落起朱歪歪。
几个月后，新房盖成了，冯志才搬家，住上了属于自己的三间土房。
从此，冯志白天到生产队参加劳动，晚间常给上门求诊的患者治病。儿子冯天祥到狐狸沟小学读书，父子相依为命。
冯志没有不良嗜好，只喜欢看文学书籍，业余行医赚了点钱，除了添补家用外，都买了小说、小人书等。
每天晚上，他看书，儿子冯天祥在做完作业时，也跟着看这些书，书给他们父子带来了无限的欢乐。
不久，狐狸沟大队民兵连长白怀向丛怀仁报告，说冯志尽给人治病赚钱，搞资本主义。丛怀仁找到冯志说：“你吃粮吃集体，挣钱归自己，纯属资本主义，看在你爹的份上，我先不追究以前的，今后，再发现你给人治病，一定抓成典型批斗。”
按理说，当年行医不需要行医资格证书、营业执照，又没耽误白天去生产队劳动，应当属于合法的，但丛怀仁说不行，你也没办法。
此时，冯志才感到虎落平阳被犬欺的感觉，同时，他也深深体会到，到处都有害群之马，天下乌鸦一般黑！
又过两年，灵狐县撤县设市，变成了灵狐市，灵狐公社也被重新划分了行政区域，由一个公社变成了两个乡，一个是灵源乡，一个是上凸乡。
原先狐狸沟大队的上狐狸沟、下凹、上凸、下狐狸沟四个屯也分别变成了村，上狐狸沟村和下凹村划归灵源乡，上凸村和下狐狸沟村划归上凸乡。
此时，农村已实行包产到户，冯志再也不怕有人反对行医了，生产队名存实亡了。丛怀仁分到上凸村当村委会主任了，把白怀也拉进了上凸村委会。
冯志的“冯一针”名气不逊于他的前辈“老冯一针”、“太冯一针”，自身的努力再加上历代的光环，继承加发展，多个数的和当然大于其中任何一个加数。
找他治病的人也越来越多，于是，他把土地转包给邻居耕种，自己整天行医，家中的日子一天比一天红火，可谓衣食无忧。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世态炎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