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仙劫》璃墨夏

2、楔子2

　　远远的一个白色的身影伏在雪地上，若不是怀中露出的些许火红，几乎与纯白的天地融为一体。玄战一眼望去，心中大恸，原本玄枫的一头墨发已变为雪白，有些凌乱的贴在他脸上，透出些绝望的死气，一看便知是灵力过度催动，已透支了生命本源的征兆。

　　玄战小心翼翼的凑近自己的儿子，用颤抖的手去拂他脸上的乱发，玄纤呆立在一旁，眼泪已经开始滑落。然而还没等玄战手碰到玄枫，他的眼睛猛地睁开望了过来，带着警惕和残留的狠戾，直到目光触及玄战的脸庞才放松下来。玄战叹了口气，他那修为高深却从来天真善良的小儿子，何时已长成拥有如此眼神的强者，那目光射过来时甚至让他这天下第一大宗的宗主都感到了危险。

　　玄纤却没有察觉这么多，她已经冲过去一手扶起了玄枫，一手贴在他背后缓缓输入灵力。玄枫笑了笑，一如既往的阳光，岁月仿佛在他们之间回溯，回到了他们一家和睦地生活在宗内的时光：“二姐，别浪费灵力了，你我心知肚明，我已伤及根本，回天无力。”玄纤还未及出言反驳，玄枫又看向玄战说道：“我时间不多了，爹，二姐，就让我说完最后几句话，了却我最后的心愿吧。”玄战目光复杂的看着自己的小儿子，怜爱与悲恸，愧疚与懊悔不断浮现，终是沉重的点了点头。

　　“爹，孩儿不孝，当年私自离宗，与阿玖私定终身，现在落的如此下场，让爹白发人送黑发人更是对爹不住。但我从不后悔与阿玖的相遇相知相爱，最后能和她死在一起也是我心所愿，您也不必因我感到愧疚，孩儿这一生过得很幸福。”玄枫说着，似是想起了往昔夫妻在一起的快乐时光，蓝眸中透出些温暖的光芒，却很快变成了恨意。“这五年来，孩儿虽然没突破到天阶，但也是地阶巅峰的修为，加上阿玖九尾狐神鬼莫测的天赋能力，本绝不至沦落到此境地。但那个组织！那个组织趁着阿玖分娩后最虚弱的时候偷袭我们，意图抓走阿玖，和我们的孩子！我们浴血奋战，好不容易逃脱，然而阿玖，阿玖……”他缓缓起身，露出了一直护在身下的妻儿，一只毛发火红，有着九条大尾巴的狐狸和一个皱巴巴的初生婴儿。

　　“这是！”玄战面露惊讶，不是为了自己刚见面的孙子，而是那只九尾狐。九尾狐生来便可化为人形，可地上这只明明已经逝去，死后连人身也无法维持，灵力理应消失殆尽，她的四周却依然充盈着灵气，火红的毛发也流光溢彩，好似只是睡着了一样。不过再看到玄枫灵力透支的模样，他便是明白了，“何苦呢……”

　　“我和阿玖早在结为夫妻时便立下了同心契，便是我不为阿玖输灵力，她死了，我也是活不长的。”玄枫淡淡的说道。他虽说的轻巧，玄战和玄纤却是听得耸然动容。即使同为修炼者，身为妖中王者的九尾狐也比人类寿命长得多，更何况修炼者的命途本就难测，阿玖却愿意和玄枫结下同生共死的同心契，他们之间的感情不可谓不深。

　　“我这一生无愧于天地，无愧于本心，但是对不起爹你，更是……对不起我的孩子。”玄枫将伤感的目光投向怀中酣然入睡的婴儿，“这孩子拥有一半妖族血统，命途必将坎坷，不知要遭受多少旁人的敌视，更有神秘组织对他虎视眈眈……爹！二姐！我只求你们帮我照顾他，让他平安快乐的长大，我便再无遗憾了！”

　　玄纤双目通红的抱过那孩子，郑重道：“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这孩子的。”玄战也看着那孩子：“我玄战的孙子，绝不会让人动他一根汗毛。”

　　“那就好…那就好…这孩子，他娘给他取名叫玄铭。不是铭记我们的仇恨，是铭记我们对你的爱。不管你以后为着这半妖身份遭受多少磨难，一定要记着你是因为爱才来到这个世间…铭儿…对不起…我们是…爱你…的…”玄枫说着，已经支撑不住的往玄纤肩上倒去，话语声也越来越低，直至消逝在风中，但他的手却始终，紧紧的抱着他的妻子，他的九尾狐。

　　玄战接过泣不成声的玄纤手中的婴儿，转身隐去眼中的泪水，语气肃穆：“纤儿，别再哭了，我们带枫儿和他的妻子回家。”

　　两人都没有注意到，玄战怀中的婴儿，不知何时张开了双眼，那酷似父亲的蔚蓝瞳孔中似乎有晶莹的泪珠在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