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年轻的爱旅》心痣shania

3、一.孤家寡人 他轻声留下

　　贫穷将我们原本就古铜的皮肤晒得滚烫，还要我们接受所有浮华来侵入我们的灵魂，要感谢那些在人群中举着雪花啤酒承受着烈风为我们暗暗叫倒好的人。在这个冰冷的世界没有人会在乎你受了多少苦难过了多久，没有人会关心你是否饱受煎熬、风餐露宿，他们只爱你的光鲜亮丽，卑微腔调。

　　干瘦的身体提醒我我已经很久没有吃完整的一日三餐了，皮肤的快速衰老也催着我放弃在这悲惨世界里的苦苦挣扎，我被生活鞭挞的一无是处，只有在梦中我才能与我要爱的人我要的生活幸运的碰撞。

　　空荡的房间冰冷的墙壁吞噬我身体上仅余的温存，窗外飘飞的雪花为这不幸的遭遇平添了几分将死的味道。我在绝境中消磨着我的年轻，我不知道我的英雄他会不会说着情话凯旋归来，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捧着我的心用深情将我所有不甘和心酸填平。

　　想念是循环模式，山崩地裂前想念，青丝成雪前想念，想念是死亡提前埋下的蛊催我们陷入万丈深渊。

　　十五岁夏初遇，盛夏之际。

　　艾绿起青涩之时。

　　此时的我坐在石板凳上焦虑不安的摸索着几株四叶草，呼啸而过的夏风吹动我的头发。而彼时的修扬正蹲在一座长满蔷薇科植物的墙上，用他修长的双手撑着墙，看上去弱不禁风的高瘦身板也给人一种摇摇欲坠的感觉。

　　我们彼此沉默，就像我当时想象的一样，我们永远不会有交织，在彼此的生命中都称不上标点的逗留，连点缀都称不起。

　　“hi，肖暖。你怎么不说话？”他的声音沙哑的就像是喝了酒的绅士，他的眼底是诗人断肠的柔情，他散乱的碎发是撒在白纸上的墨水，他的眉眼是深海是瓢泼大雨化作的星辰。而此时的我并不知道以后我会日夜想念他，会有勇气掠过冬天的微雪夏天的大雨去见他，也不会想到我是不是坠入了万丈深渊不得救赎，春来秋去历世沧桑叫我沉沦。

　　修扬搬到我们家隔壁已经两年了。他是抽着烟拿着酒瓶子喜欢耍狠的怪男孩，他是一打三不输逃课又顶撞老师的坏孩子，他是拉帮结派收保护费的小混子。这就是他的标签，一腔孤勇，年少轻狂，生死无归。

　　但是他没谈过恋爱。他不扯女孩子的长辫子，不和女孩子打情骂俏，不会掀起女孩子的短裙，也从来不会对长相漂亮的女孩子有比常人更多的好感。我或许可以这么形容他“他不轻易被感性的爱所左右，他此生的夙愿就是轰轰烈烈死一遭，芸芸众生间没有他的牵挂。他终将百战成佛，以他血祭百年世纪，三尺黄土藏躯。”

　　我机械的拿起我的绿色背包，生硬的反问他：“修伦老师什么时候会回来？已经等了半个多小时了。”可能是发觉了我不友善的气息，修扬突然从我手中抢过背包，像一个孩子一样灿烂的笑着：“别着急走啊。肖暖，你怕我？”

　　他最后三个字说的很轻很邪气，全然是漫不经心。那双有着天然眼线的眼睛半眯着，散漫与慵懒油然而生。

　　“你要是每次都用这么琼瑶的话来和女孩搭讪的话，我猜你的舌头都会生痔疮，再烂上几个洞。”我鄙视的看了修扬一眼，故作镇定的淡淡然语气实则不堪一击。

　　我就是这个世界的罪人。就是愿意冷眼看破人的虚伪，放声大笑。就是会用最尖锐的话攻击别人，以求保护自己，这才是真正的自然选择学说，失败者只会被淘汰。在这个残酷冷漠的世界，你不配有圣母白莲花的气质，你就是蛇蝎妇人恶毒女王。

　　“肖暖。你真的不会聊天。”修扬轻佻的把一条腿搭在石板凳上，挑眉看着坐的端端正正的我，充满了不屑和挑衅。他弯下腰和我齐肩坐在石板凳上得意的说：“肖暖你知道吗？你和我家的狗小黄的发言频率差不多。”

　　我相信我现在的表情肯定很臭：“那不是你儿子吗？”
　　“那不是你生的吗？”
　　“你做死啊。”
　　“我做你啊。”
　　修扬像是故意在等我的话一样对着我扬起青涩笑脸，嚣张气焰噌噌而起，他就是火焰。他的青春，他的年轻，不过是原始火种。

　　宿命是熄灭在深海浅水之中。

　　“肖暖，给我留个电话吧，他什么时候回来我打电话告诉你，你明天就什么时候来。”他笑起来很温暖，很难产生距离感，这与我听闻的关于他的传闻完全不符。

　　传闻是：曾因为一言不合把酒瓶子摔到别人的头上，曾把级花给他的情书撕成碎片撒向空中，曾气急败坏的把教室的门踹坏，曾因为骂老师脏话被老师一脚踢到心窝子。

　　“不用，我可以等。修伦老师不是你爸吗？”心底的重重迷惑还是想揭露男孩的伤疤，我不知道我问了这个问题的结果，我会不会打破修扬从来不打女人的规矩。我在想恐怕十个我也抵不过一个怒气冲冲的修扬，我就是那个战斗力只有5的小小NPC，而修扬就是打架斗殴中的顶级大神。
　　果然不出我所料，修扬原本热情洋溢的俊脸顿时布满了阴晴不定的暗霾。
　　“修伦不是我爸爸，他是我舅舅。我爸爸姓宋。”邻里之间闲暇之余探讨的话题终被这个如烟火般灼人耀眼的青涩少年一语道破，这个少年铺满玫瑰路摘了蔷薇花独自孤身一人越过了荆棘，就算在英勇也不会有人疼爱如生命。

　　他说起他父亲时嘴角抽搐，满脸沮丧。
　　我哑然。
　　他是独活，却活在了漆黑的路灯边与垃圾堆里与腐烂了的水果一起生长。我也是腐烂了的水果。

　　我很想靠在他的肩头像同性一样对他竭力嘶吼说我们活的都不容易，我想拾起他的往事告诉他这些不丢人，我想告诉他会有人爱你不要掉眼泪不要难过。可实际上我什么也没有做，可能我们只有这片刻的缘分。

　　我在他的目送中走回了我的家，在我即将迈进家门的那一刻。他轻声留下了我终生难忘的一句轻叹：“肖暖，我们都是一类人，所谓孤家寡人。”

　　孤家寡人。他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