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妻梅子》此绝

8、八 如此一年

　　如此一年有余，猎户们多受了教训，知道这片山脉里的飞禽走兽并非常人能猎，于是才不再打这片地方的主意。
　　正因为猎户们受难林况相阻，他才识得了许许多多的妖修，妖修并非易事，更别说像仙鹤般能化出人形，多多都停驻在炼气和筑基期，它们各自在山脉一隅修炼生养，和凡人修仙者的傲岸自私相比，都显得温和良善。
　　道观中的前庭水塘里就有许多炼气后期的锦鲤，不惧人，林况一日在旁打坐，有几只突然跳起来溅了他一身水，想同林况嬉戏。
　　林况只肖坐在那不动，它们都会自顾自地三两或浮游或跳跃地玩耍，活泼得紧。
　　要说起来，这些妖修更喜欢仙鹤，只要仙鹤在旁，锦鲤们都会聚到它周身，然后乖乖地，时不时会摆动后尾，不像在林况旁边那么肆意玩耍，偏偏不闹腾也觉得是另种惬意的欢畅。
　　不得不提地是，林况发觉草木成精虽少却也有，在平崖观最高的山崖边上有树松柏，是创观之时种下，今已百年许，不畏严寒酷暑，临对风雪雷电岿然不动，已经进了筑基后期。
　　林况坐在松柏之下，盘腿打坐，仙鹤站在崖边看山崖之下，值夏初，山上有风些许凉爽，万分舒适。
　　突然榕树树枝微微打动，传递着什么信息，林况睁开双眼，仙鹤还在看着山崖之下。
　　“过来。”仙鹤道。
　　林况到他身旁，按他的视线看山崖之下，在这最高的山崖上，能看到入观的山路和一道长石阶，是入观的必经之路。
　　眺看之时，见有一队人走在长石阶上。
　　林况对仙鹤道，“我们看看去。”
　　这一行是江湖中人，被人敌对追杀到附近小镇，无法，偶听得镇上人说镇外有片山脉，最高一峰上有座道观，鲜为人知。
　　正给了这群人一个藏身的好处。
　　探得敌手将至，他们无能抵御，于是启程退逃，所幸他们是江湖人，虽在山林里迷失多时，但身上多少有点斤两，下手又果决，即使多少有伤创，可山里的普通野兽还是一时无法奈何。
　　他们收敛得紧，又身带干粮，少去招惹山里的妖修，也就无事了。
　　千辛万苦终于到了平崖观，走上长长的石阶时都纷纷地舒了口气，到顶抬头看时已经有人等在石阶尽头。
　　尽头出，白袍道子，迎风而立，眉目疏朗。
　　旁有白鹤，修颈丹顶，白羽立骨，姿态绰然。
　　领头之人站出，朝林况抱拳，解释来意道，“这位小友，我等乃各路江湖侠士，遭邪教追害，元气大伤，退到山里，望能暂借此地修养。”他说起话来时运气内力，中气十足，语气客气，却隐隐有逼迫之感。
　　林况也朝其拱手，只是他从来没有听过访间说书，对江湖一词略有茫然，平日平崖观也有在山间迷路无意闯进之人，收留一事不肖说，自然可以。
　　“无碍，随我来罢。”
　　收留这样一行人，必定遭来祸端，领头之人不料他这般轻易就答应了，也不再多说，招呼人跟上入观。
　　独处山峰，平崖观占地之广毋庸置疑，林况带着人各自进了客房，刚要与仙鹤转身离开，就有听到“砰”地一声。
　　原来是门被人从里踢倒在地。
　　他还未回过头，后领已经被人扯住，“小道士！”
　　林况不解，又不能回头，只好被扯着后领问到，“何事？”
　　那人吼道，“这也是人住的地方？！！！”
　　林况顿住，想起道观里的房屋虽多，但没有都是空置多年，不禁窘然道，“兄台见谅，一时……”
　　他还未说完，方才领头之人就从房中出来，看到有人扯住林况的后领，诘责道，“郑奇！你做什么？还不快松手。”
　　郑奇哼了声，一把甩开手，竟然是有意要把林况甩摔。
　　林况借着风势而稳住身形，不好计较，又见江湖侠客们都忍受不住房里日久堆积的灰尘蛛网又复走出房门来，只好拱手愧怍道，“考虑不周，道观久未来人，各位见谅，不如请诸位先到主殿休息片刻，待我收拾一二可好？”
　　听到话说至这番，他们有求借宿在先，当然不好意思再劳烦林况一人收拾这么多房屋，都纷纷表态，“是我等唐突了，自行拾缀则个，就不劳烦道友了。”
　　林况又将水井在哪，灶房在哪，诸多琐事一一言明，这才和仙鹤离开。
　　林况越来越少去灶房，要入辟谷。
　　只吸风饮露，不食五谷，并以修炼相佐，则为辟谷。
　　之前修炼之时浑然忘我，到收攻之时虽筋脉舒畅还是腹中空饿难忍，他炼气期自然不会饿死，但还是饥肠辘辘，于是得仙鹤指点，要进入辟谷。
　　首先食素，然后吃食日益减少，从一日三餐变得一日一顿，绝五谷，待习惯之后，无需再进食。
　　于常人言，辟谷非易事。
　　奈何于修仙长寿而言，辟谷的痛苦太微不足道，并非什么难过的坎。
　　林况已经到多日一餐的地步，很快就能真正辟谷。
　　灶房没人摸索打点，自然也是空荡非常。
　　来平崖观投宿的一群人，在收拾好房舍以后来到空荡的灶房，只有一声声重重叹息。
　　林况在正殿里打坐，仙鹤在旁指点。

　　“摈污除秽，乾坤天地，坎离水火，震巽风雷，艮兑山皋，太极舒卷，六道自然，万物玄妙，通透翙翱。”

　　冷洌之音在大殿里念响，点点回音在空旷的主殿响荡，林况引气修炼，道基逐渐稳固，思绪若有似无，状若全神贯注又像无主放空，全身心参悟仙鹤所念。
　　约莫太阳西沉，天色尚白却无光时，林况才捻指化作拢掌，抬头睁开眼来。
　　“方才所说，你可明白？”仙鹤问道。
　　林况道，“意为修身养性也？”
　　许久——
　　“非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