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何以染尘埃》顾须清

2、02时间留下最真的人 我们是一粒

　　——我们是一粒粒小尘埃，看尽这城市的灰灰白白。
　　阳光明媚又刺眼，第一次见到他也是这样，六月艳阳天，他却比阳光更夺目。许念箫忍住才不让自己的眼泪顺势留下来。她轻擦眼角，倔强地逆光看去，空气中扬起无数尘芥，挥洒在白床单上方。
　　第三天了，已经躺在医院病房第三天了。只是一个小胃炎而已，算不了什么。她吃力地摸索着爬起来，一手拔掉输液管针头。脚刚碰着地，就听到有人推门进来。这样稳重的步伐，也只有他——肖笙。她爱他整整一个曾经，他的一切都是无比的熟悉。
　　一厢情愿多可笑，放手就好，何况他不知道。她抽搐着嘴角，脚趾感受到了地面的冰凉。“念箫，别乱动。医生说你还要休息。”“肖笙，别管我。”她淡淡地说，心里却是已一片狂澜，无法力捥。原谅我不曾经过你同意就自作主张把你当做力量，原谅我最后没敢对你说出那几个字，原谅我到现在还放不下你，原谅我的口是心非，她痛苦地闭上眼。“你怎么了，念箫？不舒服吗？”他温和的言语让她的眼泪又一次决堤。“我没事，你快回去吧。”她快速地用手抹掉眼泪。“你这个样子叫我怎么放心。”他俊秀的眉宇间充斥着担心。
　　拜托了，别再对我关心，我怕我放弃不了。“没什么担心的，我很好。”她继续假装。“好吧……有事打我电话，一定要打啊。”他摇摇手里的手机。“嗯。”
　　许念箫惨白地笑着，他秀颀的背影太好看，凝住眼泪才敢细看。
　　一天都掉了几次泪了，都不像自己了。她抹掉眼泪，暗笑自己太无知。如果一开始就知道，他喜欢的不是自己，也不可能是自己，那该多好。就不会风雨无阻爱他七年，就不会毫无顾忌死不要脸。
　　偏偏遇见了他，偏偏他成为了她唯一的阳光，偏偏他不为她照亮。
　　只缘她偏偏爱上了他，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七年前的B市，是个未经改造的小镇，她在那长大。到现在，她还清清楚楚记得小河边的那棵桑树，它的果实承载了她多少甜蜜的回忆。多想一直无忧无虑，可惜这美好的时光只是无边岁月的前奏曲。
　　天像一张蓝纸，骄阳在一棵不知名的老树千疮百孔的叶上投下光线，小镇还是往日的宁静。这样的好天气真是折磨人啊，她心想。父亲被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还躺在医院里生死未卜，现在又是高考临近，母亲却让她继续上学，叫她怎能放心得下？烦躁的情绪越积越多，她放下笔跑出教室。泪眼朦胧间，忽然看到一个人影，好模糊，一点也不真实。她倔强地逃离，人影越来越近，好刺眼。是谁，偏要站在阳光潋艳处？
　　她还是不留神撞了上去。飞蛾扑火，这个词硬生生地出现在她的脑海里。她低下头，用手遮住眼睛，想要抵挡太阳的光线，或是为了擦眼泪。“你怎么样了？”那人关切地问道，声音让人莫名安心。“没，没怎么。对不起，是我太鲁莽了。”额头还在隐隐作痛，因为刚刚的撞击。“如果有什么事一定要找我，我是三班的肖笙。”“好。”她迷迷糊糊地回答，抬头才看到他的正颜。

　　她苦笑道，我怎配得上他。所谓一见钟情是两人之间互相欢喜，我的一厢情愿真是浅薄。
　　一切都是自作自受。
　　明知他是火，飞蛾为何不躲？

　　肖笙轻轻关上门，轻轻叹了声气。什么时候他们变成了这种关系，他也不知道。
　　她很优秀。他一直这么觉得。那个在七年前一头撞上他的女孩，那个迷茫地看着他的女孩，早就在他内心成为了一个鲜活的存在。那时他以为在高三毕业前不会再见面，但那只是以为。
　　七年前的秋天有一种特别的悲凉感，或许是因为高考将近的缘故。午饭时间，肖笙正奋笔疾书着，打包好的盒饭已经打开，被他放在桌角上。几个整天无所事事，紧张感为负值的哥们一边疯狂地往嘴里送饭，一边叽叽呱呱在他耳边讨论几班几班的班花、校花怎么样了，毕业后一定要谈一场轰轰烈烈正大光明的恋爱之类的话题。他漫不经心地说：“你们真是有闲心啊。”同时低头做着题。“老大，你就别讽刺我们了，你不学也比我们强，你懂的。”他们的表情有点囧。“……”肖笙不语，他不会打击任何人。
　　“快看！许念箫！”一个哥们兴奋起来，夹着一次性筷子乱指着窗外。肖笙原本懒得抬头去看，可是为了一睹他们成天口中叫嚷的许念箫的风采，他还是暂时停下了手中的笔。窗外的那个人影，不正是上午撞到他的那个女生吗？
　　看着她柔弱的背影，让人不禁有一丝怜爱之心。“唉，长得太清纯了。”哥们几个发出几声叹息，似遗憾更似赞叹。肖笙笑着摇了摇头，继续做起题来。现在在他心里，最重要的事情就是高考，别的都不重要。虽然他被老师担保绝对能进入全国数一数二的S大，也拿到了别的不赖的大学的保送名额，但是稳重一向是他的作风，他从不打没准备的仗。
　　很顺利的，应该说是很顺理成章的，他进入了S大，那个录取线稳居榜首的大学。收到录取通知书后，他很平静，似乎一切都是安排好的，安然地进行着。
　　毕业典礼上，他流利地发表着熟练的毕业感言，语调波澜不惊。唯一令他在意的，是同样作为学生代表发言的许念箫。他没有想到这个女生也同样考入了S大。他以为，她只是长得好看而已，但那又只是以为。
　　作为一个学生会主席，我是不是太不称职了呢。他自嘲。
　　他可知道他的风华正茂早将她迷倒。
　　许念箫在发言时无意间对上了肖笙的目光，像是被定住了般，时间仿佛停止在这一瞬间。她多想永远呆在这一瞬间，被温暖包围。
　　数秒后，清脆的声音又重新响起，她从幻想回到了现实。
　　她有多高兴，或许只有她一人知道。从小到大她刻苦学习，成绩也是数一数二，但考上S大，是她不敢奢望的，因为S大是为肖笙这种理科全年第一的人准备的。她虽是文科全年第一，但还是对自己没多大信心。结果今年高考数学意外简单，让她自认为的薄弱项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分。加上她的文科成绩，她就这样达到了S大的录取线，完全超过了她的预期计划。
　　他是梦，怎么可能谁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