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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万火 县城的客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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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城的客栈之中,景成逐渐清醒了过来,他本就是被斗法余波所震,并无损伤,因此自然能很快醒转。他一睁眼发现自己是在床上,还怀疑不久前的经历,莫不是南柯一梦,但一转头,却看到一位面带喜色的红衣小女孩,一时间有些迷茫。
眼前的这位,是一位身着一身衣服尽皆火红云纹,俏眉杏眼的小姑娘,她直直的看着景成,突然看见景成醒了,激动地向着门外喊道:“剑叔叔,他醒了!他醒了!”没听见回应,小女孩儿喊着“剑叔叔”,气冲冲的出了门去。
景成环顾房间四周,却发现景成正躺在另一张床上,他赶忙上前一探,发现脉搏呼吸平稳,便放下心来,相比晚自己一会儿就会醒来。
过了一会儿,她便拉着一位身着青衫的公子进了屋内。这位公子手拿一个酒壶,看来刚才却是在客栈大堂内饮酒,没听见喊声。
见了景成,他轻轻一笑,道:“醒了就好。”
将酒壶放在桌子上,揉一揉小女孩儿的头,对她说:“玲珑乖,大哥哥已经醒了,玲珑的工作也做完了,还回去睡了。”
被唤作玲珑的小女孩也不推辞,和景成道了一声安,边出了房间走到隔壁,自行上床睡觉了。
“是先生救了我们?”这里并没有别人,自己两人能够逃出生天,想必是这位公子出手相助。
“那是当然。”
“景成谢过公子救命之恩,无奈景成身无长物,无以为报,但是恩共有任何要求,景成和阿贵必然万死不辞。”
“恩,你承我的恩,是该有所回报,我记下了。”绿意公子丝毫不谦虚的说道。
“不知恩公名讳?”
“向剑郎。”
“剑郎先生,不知阿贵何时能醒来?”景成果然还是有一点担心,便问道。
“他的情况倒是有些麻烦,心神受损严重,要完全治好,恐怕有几分曲折……”剑郎一脸淡然的说道。
景成听了,也不着急,青衣男子如此淡然地说出这句话,必然是有其方法的。
“先生既然有法子,就直说了吧,景成不怕麻烦,只要能医好阿贵。”
“你小子倒是直来直去的货。”剑郎走到阿贵的身边,伸手按在阿贵的额头上,“他心神受损,是因为这一次以为你身死,心神过于哀痛。换做是一般医生来,他就作一辈子呆子吧。不过换做我,倒是好解决。不过我倒是有句话要问问你。”
“先生问吧。”
“你与他,可是有几分不一般的情谊?”剑郎笑道。
景成闻言,似乎是难以开口一样,紧闭着嘴,沉默不言。
看着景成的样子,剑郎只觉得颇为有趣,道:“你不回答也无妨,我又不瞎,还是能看出点什么的。他这病要治,我将他几个时辰内的记忆消除便是。不过他这一次,似乎是明白了些什么,醒来后,可能有些不一样,没什么大影响,反正他也该是时候明白这些了。”
说着,也不管景成是什么反应,剑郎手中突然出现一丝深绿火苗,室内却是冷风突起,似乎万鬼嚎哭,无尽愁怨从那火光中传来。接着剑郎十指连弹,掐巽文诀,口诵真言,瞬间火□□光一闪,如坠星一般,落入阿贵的泥丸之内。
一旁的景成双目瞪圆,只觉得危险之感突起,猛地站起,伸手要去挡那火苗,却被剑郎伸手一定,定在原地,不能移动,只能眼睁睁看着拿火苗完全融入阿贵的体内,之后火光熄灭,阿贵的脸色痛苦万分,身体绷紧,似乎是异常痛苦。
景成看着剑郎的眼神中杀意涌现,剑郎却是毫不介意,指尖现出一点淡蓝火苗,抬手在空中以指作比,以火为墨,一挥而就一道淡蓝色的禁制,之后指尖火苗变换,先后化为紫色、深蓝火苗,再作两道禁制。三道禁制结三才之阵,钻入阿贵体内,阿贵的脸色顿时陈静下来,身体也一阵松弛,沉稳睡去。
做完这些,剑郎才转过头来,看着景成道:“你小子真是不识好歹,我说救人便是救人,我要杀人还用着骗你?”
景成看着阿贵呼吸沉稳,一脸平静,知道是自己误会剑郎了,心中愧疚,只能道歉。
剑郎得了道歉,心中舒畅,想起刚才的事,夸赞道:“不过你小子也是有点天赋,怪得宋老道要收你,竟然能感觉到红莲业火的异样。一般人就算被烧得魂飞魄散,也是连感觉都感觉不到这业火。”
“不知这红莲业火是什么,还有先生刚才就提到宋叔,难道先生和宋叔是熟人?”景成听出这话里的几个疑点,直接问道。
剑郎听了,眉头微皱,“难道宋老道不曾教过你?他是真想让这万火宗灭了不成。算了,我和万火宗也有几分缘分,既然你算是半个万火宗弟子,叫我一声先生,我也不能让你连这点常识都没有,出去丢人。”接着便上起了课来。
“这红莲业火,生于人心恶业,起于尘世点滴,却无任何征兆,只有到身死之后,身赴地狱,这业火方能真正燃烧。燃烧过去恶念,焚烧灵魂,直到人有悔悟之心,恶业燃尽,方得解脱,重入轮回。若是恶业过重,则是魂飞魄散。不过它运用得当,以天雷万灭火祛邪、炎君心火静心、天水异火协调,能够完全焚烧人的记忆,于阿贵正是合用。”
听了解释,景成走到床边去,看着阿贵熟睡的样子,心中总算是放心了下来。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睡一觉,明早就醒过来了。”
之后剑郎也不多呆,稍微吩咐两句,让景成不要担心早早歇下,便出了房间,让两个孩子早些休息了。
景成虽然口上答应,等到剑郎走了,却是坐在阿贵的床头,看着阿贵熟睡的脸难以入眠。一天之内发生这么多事情,阿贵还受了伤,此时他又如何能够睡去。
剑郎出了房间,转身走到走廊深处,此时向玲珑已然睡去,剑郎走到窗边,看着皎皎明月,月下碧湖,孤月伴独影,只觉得这景色,和七百年前别无二致。
突然客栈外火光一闪,一瞬见恍如白昼,之后宋老道站立客栈十丈之外,静静地看着剑郎。剑郎看见宋老道,也不惊讶,道:
“你来了,文中子。”
“师祖您回来了,徒儿怎能不拜见。”被称作文中子的宋老道恭敬地说道。
“你倒是老的厉害。”
“我如此,师祖您不是最知道原因吗?”
“万火宗是只剩你一个人了。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弟子性愚,只知道万火宗对弟子的恩重如山,其他师兄弟们有他们的难处,不过弟子却是孤家寡人一个,没有挂碍,只好专心守着这一份故土,不忍离去。只盼望有一天,师祖您能够回心转意。”
“万火宗千年传承,最终有你这样一个弟子,真是天大的福气。”
“弟子只是顺应本心罢了。”
二人陷入沉默,无话可说,只是互相看着。剑郎看着这垂垂老矣的老人,似乎想起他七百年前的模样,那是文中子还是个孩子,父母双忘,被万火宗收留,从小拜入宗门,无忧无虑,自己看着他一步步成长,从一个懵懵懂懂的黄毛小儿,一路艰苦修行,终于龙虎相抱,成就金丹,主事一堂。而自己也曾几何时如文中子一般,将万火宗视为家,视为归宿,但现在,却是物是人非,万火宗只是一个早被人遗忘,只剩一个傻老头子还怀念着的地方。
如今文中子却是垂垂老矣,看起来也不多多撑百年。百年过后,这世上,就真的再没有万火宗了。
但是剑郎也只能是叹息一声罢了。
这个地方,他不配称之为家。
“师祖,你就真的不念着万火宗吗?师祖是什么样的人弟子知道,师祖最是念情了。”文中子苍老的脸上满是悲伤,呆呆的看着剑郎。
“那你也应该知道,我做过的事,是向来不后悔的。万火宗既是我一口解散的,我又如何会再立起来。”剑郎一个转身,便消失在了窗台边,却是回房内休息了。
文中子双眼含泪,身子一软,跪在地上,只觉得自己苦等一生,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百年性命,终究是无一点希望。浑浊的眼中止不住的流泪,“万火宗终究是没有一点希望了啊!”
这时,剑郎的声音却是突然响起,“我与万火宗早无瓜葛,决计不会重立万火宗,但是那两位小朋友,却是捡到了一件东西,他俩和你有点瓜葛,算你半个弟子,这东西交给你也是理所应当,你自己看看,或许有些用处。”
说着,一张图纸飞入文中子的手中,却是那张害得阿贵等人今晚遭受大难的图纸。
文中子将这图纸捡起一看,激动地老泪横流,“我万火宗,总算是有一线希望了啊!”
老人两行浊泪,跪在客栈外止不住的嚎哭。
“弟子谢过祖师!弟子谢过祖师!”文中子在客栈外三拜九叩,接着化作一团极为明亮之火苗,消失在了客栈外。
第二日中午,阿贵终于慢慢苏醒,颇有点不明所以的看到自己的所在,景成趴在桌子上睡着,而桌上还有一份饭菜。
他这才记得,自己昨天似乎是被于德福拖进水中了,定是自己昏死过去,景成将自己救了起来,但是自己又为何在客栈之中呢?
景成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睡眼朦胧的看着床上的阿贵,看见阿贵转醒,冲上去就将阿贵抱住。阿贵有点不明所以,却还是知道景成这是为自己担心的,颇为感动。
“景成,谢谢你救了我,于德福那人,发起狠来真是一点不留情。”
听到这话,景成明白是阿贵的记忆被消去,只剩下被于德福拖入水中的记忆了,正好免去了解释为什么昨天直接就回到县里来了,正要和她解释一下其他的事情,门外却是传来了一阵笑声。
“是我救的你。要谢,谢我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