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笑的人。》RAH

25、25 吳書凡從來

　　吳書凡從來不知道面對自己的家人竟會讓他有想逃開的感覺。

　　也許自己還是懦弱的，也許自己還是下意識的尋求著姊姊的幫助，明明下定了決心，卻還是對著爸媽恩恩啊啊了半天還擠不出一個字來，望著父母親年老的臉，他無法預測家人的反應會是怎樣。

　　最後還是吳華珊說出來了。

　　他想，自己一定不會忘記，爸媽在那瞬間變了的臉色，尤其是爸爸的。

　　「讓你去了趟高雄你給我喜歡上了個男人？」父親剛正的臉孔即使皺紋漸多仍然有著一份自己懼怕的威嚴。

　　「書凡，你愛玩媽知道，但這次太誇張了啊！」母親站在他面前，帶著擔心的表情。

　　「我沒有玩，我是認真的！」儘管害怕著，吳書凡還是下意識的捍衛著自己對杜康然的感情。

　　只有這一點他不會認輸，絕對不會。

　　「你還敢說？男人能幫你生個兒子嗎？一個男人值得你為了他丟下我們跑到高雄去嗎？你是我吳家唯一的兒子！」吳父臉扭曲了，兒子話裡的認真他怎麼會聽不出來，所以他才會有這麼大的反應。

　　「我愛他！」吳書凡抬頭挺胸的說著。

　　這麼宣示著的同時，彷彿也為自己增加了信心。

　　「愛他？你才幾歲你現在就跟我說你愛上一個男人？對方都比你大，你不要傻傻被人家玩了還不知道！那種人的腦子裡在想什麼你知道？」男人，年紀比兒子大，性格沉默……從女兒轉述中得知到的種種訊息，吳父實在無法拼湊出一個正常男人該有的輪廓或者印象。

　　書凡愛玩歸愛玩，心思卻比誰都還要少。

　　「然然是很溫柔的人！他很好！」打從心底相信著男人不會丟下他，吳書凡有些激動的說著。

　　「溫柔？一個男人會比女人還要溫柔？吳書凡，太放縱你了是不是？明天我就給你找個女孩，你給我看清楚什麼才是溫柔！」吳父拔高了音量。

　　「我不要！你又要像對姊姊一樣的幫我排訂婚姻了嗎？」聽出父親話裡的含意，他往後退了幾步「我不會像姊姊一樣的聽從你的話！就為了你一句話姊姊放下禎樂跑來台北！」想到幼小的禎樂，吳書凡頓時覺得心有點疼。

　　即使有男人在他身邊，這個年紀的小孩子絕對還是需要媽媽的，爸爸早就不知道跑哪裡去，媽媽又丟下自己跑到好遠的地方，禎樂不應該在這樣的環境下長大，沒有父母親足夠的關愛、對人群的恐懼依然存在著……

　　不是對男人不信任，而是他知道男人的性格是有缺陷的，從姊姊那裏也知道男人的過往是不快樂的，種種因素讓男人小小年紀就嘗盡了人情冷暖，他無法讓男人帶著禎樂獨自生活，一大一小讓他心裡有擔憂，他想給兩個人滿滿的愛。

　　「禎樂？誰？」驟然聽見不甚熟熟悉的名字，吳父臉上出現茫然。

　　吳華珊臉色瞬間蒼白，腳步有點不穩的往弟弟身邊靠。

　　「禎樂是你孫子！是你女兒吳華珊的兒子！」無法置信父親竟然遺忘，吳書凡心更加的疼。

　　吳父瞇著眼「妳讓我的孫子跟那種人一起待在高雄？」反應過來之後的情緒不是對於遺忘的愧疚而是更加強烈的怒氣，忘了自己在知道女兒離婚後讓她帶著小孩離開家裡的命令。

　　「然然不是＂那種人＂！就算在你眼裡他是個陌生人，也好過明明是爺爺卻把孫子遺忘的你！」突然慶幸禎樂是留在男人身邊，小心臟會受不了那麼大的衝擊。

　　「誰遺忘他？打從他出生一直到會說話我都不曾見過他喊我爺爺，就算帶出去也畏畏縮縮的讓人笑話，我要這樣的孫子做什麼？連句甜點的話都不會說！」語氣裡滿是不屑，吳父的記憶裡有一個模糊的小身影，矮小的身子走路還搖搖晃晃的，第一眼見的時他覺得自己喜歡這孩子，漸漸的，孩子大了，明明會說話了卻連一聲爺爺都不叫，帶出去也總是縮在旁邊，小小的臉上沒有笑容只有恐懼，還被議論紛紛了好一段時間。

　　吳母擰起眉，丈夫說的話有些過分了。

　　吳書凡把姊姊拉到自己身後，一直以為自己是在和諧的家庭中成長，直到今日他才發現，自己錯了，聽見從父親口中吐出的話語，終於明白為什麼當初讓姊姊帶著禎樂離開。

　　「你從來就沒有好好的了解過禎樂！他有人群恐懼症你知不知道！」先是對然然，再來是對禎樂，父親的態度跟言詞讓他很受傷。

　　「不管，反正那個孫子就讓他留在那裏跟那個人一起變成同種人，你不要忘記你是我的兒子，你畢業之後就可以準備結婚了，不要再想著要到高雄！」吳父命令式的說著，早替兒子選定了幾個對象，還以為不會這麼快的，結果居然現在就派上用場了。

　　「我不要！我死也不會結婚！我要到高雄去！」

　　「跟個男人到底有哪裡好！」憤怒於兒子的執著，吳父氣的臉都紅了。

　　「他不會強迫人更不會遺忘人，不會像你一樣的不為別人著想！」無視於母親拉著自己的手，吳書凡滿腔的怒氣。

　　「你拿我跟那種人比？吳書凡！我說什麼你就得做什麼！」吳父打從心底認為是在高雄的那個人讓自己的兒子變成這樣。

　　「不要再說然然是那種人！我不會跟你挑的人在一起，我也不會照你的意思跟別人結婚，我不要像姊姊一樣被你控制！」手足的幸福被父親摧毀，他要過的好，他要追求自己的幸福，即使自己被冠上不孝的名義也無所謂，他想要的是跟自己選擇的人一起走過以後的日子。

　　強求的感情都不會有好下場，這點他知道得很清楚。

　　「控制？我幫你找了一個身分地位外貌都跟你相配的女孩，你說我在控制你？」覺得自己為孩子著想的吳父說。

　　「如果我不喜歡，那你就是在控制我的人生，我要跟杜康然在一起！」吳書凡回答的果斷，語氣堅定的不容許任何的迴轉餘地。

　　啪的，吳父給了兒子一個巴掌，臉色通紅著「你如果非得要跟那男人在一起，那就別再給我踏進這個家！」氣話說的絕，但卻打從心裡篤定兒子不會為了那個男人而不要他的爸媽。

　　吳母跟吳華珊低叫了聲，父親有多疼愛家裡唯一的男孩她們都看在眼裡，這一巴掌，打的是兒子的臉卻也打痛了他的心。

　　吳華珊知道弟弟一定是痛苦的，爸爸的言詞卻一再的把他逼到這地步，書凡，他從小想要什麼都可以很輕易的得到，但現在都這麼大了，卻無法收到來自家人對自己感情的祝福，甚至讓他在家庭與喜歡的人之間做選擇。

　　吳書凡怔愣著，臉頰上火辣辣的掌印，麻麻的，爸爸掌力很大，他卻不覺得疼。

　　「……為什麼一定要這樣……」無法明白爸爸始終不諒解，吳書凡的語氣有些疲累。

　　「不要想去高雄找那個男人，他可以帶給你什麼？留下來，書凡，你在台北會更好。」吳父看著兒子，有一點點後悔。

　　「我在台北不會更好的，爸，我愛的人不在台北啊！」

　　吳書凡大吼著，然後轉身打開家門跑了出去，眼眶發酸，很難過很難過，他不知道自己有天會用逃離的心態離開家。

　　他不是不孝，只是，他想要跟自己愛的人安安穩穩的走過以後所有的日子。

　　他只是愛上了男人而已。

　　只是這樣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