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彼时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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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璟桢穿戴整齐，举止斯文地与他家历史上第一位登门的女性蓝澜斓小姐打过招呼后，很优雅地在自己家的沙发上坐下，然后带着礼貌合适的微笑，亲切地询问了一下王汐同志前来的目的。
在周璟桢答应了王汐每天把他从家里救出来的要求后，王汐过了两天就领着他去看过了这一整个暑假他和文曜风他们的劳动成果，但本质原因是他们需要周老师作为第一批代课老师进驻到他们不算小的补习中心里，但周老师一直犹豫不决，所以，今儿王汐是继续来当说客来了。
静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城市规模的发展也一直不上不下，跟其他地级市比起来好一点，但跟大城市一比教科文卫方面还是差了很多。比如就说如今很多大城市都有了专门的补习培训机构，但静城却连老师带家教都很少有，虽然这个行业出现还早不很发达，但就中国家长对孩子的教育情况的重视程度来看，不得不说，在未来的十年里，补习培训机构一定会很有市场。
在外面念了一年书见识了市面的文曜风回到家乡来，很有一番豪气，想做些什么，跟着王汐一帮小伙伴们吃饭的时候谈了会儿，这些人都是知道点外面情况的，而因为王汐自己家里有个劳模人民教师，所以就在这方面动了心思，几人都十八左右了，都有自己的小金库，想干些什么给家里大人看看，于是一拍即合。
文曜风的爹文开颜是静城大大小小三家医院的院长，也是文长缨的哥哥，他娘是银行的一个业务经理，但他本人学得却是和两个人都八竿子打不着的精密仪器专业；和他们一起搭伙的还有秦润，秦润的爹秦勉是秦盈的哥哥，也是省里头吃毛爷爷一碗饭的人，但他娘亲是幼师，教小盆友弹琴跳舞写字儿的；潘建的妈妈是实验小学的校长，他爸爸叫潘子建，是文开颜手下一员大将。
王汐自己的家世也不用多说了，再加上当时老百姓还没有太强的自己干企业的意识，土地又便宜，城市户口又金贵，所以这一帮人在静城想干点什么事儿还真不难。
很快就敲定培训机构的位置，往南走五十米是四小，再走个一百米到市一中，若要过个十字路口再往西走个二百米到了市幼儿园，再多走个一百多米就到六中初中部了。周围又有成熟的小区，菜市场，大型超市，还有电玩城。所以说，这么个地界办补习培训机构怎愁办不起来呢？
还真愁，因为没老师。
王汐跟他妈提这事儿的时候他妈妈就一口给回绝了，理由一是他高三了弄这些有什么意思，理由二是因为他妈妈是个爱岗敬业的好老师，她老人家觉得她的学生没什么要补习的，所以别的学生努力努力也不用，这样的机构没市场。左右说不通，后来还把王汐禁足了，于是从他妈妈这儿挖人的可能性就不大了。
他们一开始定位的就是从琴棋书画教到诗词歌赋，从刚会走路教到垂垂迟暮，所以，老师的配备一定得齐，还得教得好，所以这整个暑假他们都在忙这个事儿。
毕竟改革开放才十几年，大家伙还不太明白啥叫兼有宏观调控的市场经济，不敢贸贸然行动，所以抱着铁饭碗的老师很少有愿意出来额外代课的，尤其是名师。但没有名师又怎能吸引得了学生以及家长呢？
鉴于刚起步，一是厂址不够大，二是老师配不齐，所以他们打算从初中阶段的老师配齐，兼带教教琴画什么的。各个科目的老师从幼儿园啊，初中啊拉拉人，基本上都齐了，就差了个作文老师。
倒不是找不着人，而是因为上次王汐知道了周璟桢一个星期的带三十多节课还挣不了很多钱，所以就有心给他留了个位置，顺带想拉他入伙什么的。但一头兴跟人提了这事儿，却得到的是极其模糊近似敷衍的回答。
王汐在沙发上坐得极没形象，翘着个二郎腿，整个身子都歪在了沙发里，俩胳膊撑开搭在沙发沿上。蓝澜斓看着他这模样都提他丢人死了，不好意思地超周璟桢笑着。沉默了会儿，王汐清了清嗓子，谱儿挺大地说：“周老师，上次我跟你说的那事儿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周璟桢在不很熟的人面前习惯装得挺和蔼，搁平时王汐这么鼻孔朝人地说话他早上去损了，但今儿又蓝小姐在，他只是温和一笑，特礼貌地说：“别急呀，想让我卖身给你们，你们总得让我放心才行吧。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王汐立马端坐调整为官方专用模式，挺标准地露出八颗牙的微笑，一摆手很大方地说：“请问，小生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们那个机构叫什么名字？”
“桃源培训教育机构。一是希望以后我们那的桃李满天下，二是觉得那块地有种闹中取静世外桃源的感觉。”
“办这种类似于私人学校的机构，有政府批文许可证什么的吗？”
“土地证，房产证，经营许可证等等一应俱全。还有我大伯特批的‘进步青年’几个大字。”
“占地面积多少？有多少个可用教室？装修什么的都完善了吗？”
“三百七十几平米，分两层楼，一楼划了五十平米做为接待大厅，剩下的划除去走廊后院什么的划成了大大小小十个教室，往后都按班级人数来分配教室。装修这个月底就能完善了，现在主要是吊扇黑板还有大厅里的一些东西没就位。”
“现在你们招了多少老师了？”
“算上你有十二个了。语数英物理化学生物地理都齐了，还有钢琴，二胡，笛子什么的也有。所以教室里还会做些隔音的措施。”
“预计怎么给工资？”
“收学生时我们按学期，给你们发工资我们就按你们班上的学生人数和课时来给了，如果能够多提我们招来学生的话有提成，具体的还是准备用合同制。当然你跟其他老师不一样的，因为马上九月份开学的话，文曜风他们都得回学校去，这帮人的学校都在外地，最近的一个秦润也是在魔都，再加上我高三了，不可能天天守在哪儿，所以我们商量着让你过来帮我们打理。”
周璟桢问了一连串的问题，心里已经有底了，也感慨这帮看着不靠谱的小子们真干起事来一点也不含糊，有板有眼的。本来再开学后他会少十八节课，正寻思着要不然跟别人学向报社投个稿什么的赚赚稿费，现在看来，和王汐他们一伙人一起把这个桃源办起来也是不错的选择。
思量片刻，终于做了决定，周璟桢慢慢地说：“成，我答应你们。但我因为最近刚添的新房，公基金还在还房贷，手上没有多少现钱，没法给你们多少投资，但最先一个半年我免费给你们打工吧，王老板，你看，这样成吗？”
王汐一听他同意，非常开心，但也只是很坦白地说：“免费也不用，但说实在的，我们也不知道这样一个月到底能赚多少钱，我们那房子装修什么的钱也是有部分是家里人借的。也不跟你说大话了，只要一开始有收益了，我们保证第一个给你。”
周璟桢则是很豪爽地挥了挥手，笑着说：“得了，该怎么样就怎么样，这事儿细说是我占了你们的便宜。跟你们一帮小子一块干事儿我还能这样先占好处？怎么说我也是工作了有不动产的人，不会跟你们计较这个的。”
蓝澜斓本来一直眨巴着大眼睛，乖乖地啃着苹果，认真地听他们说话，听到这儿，颇有些感慨，看了看周璟桢的脸，又看了看王汐的脸，挺郁闷地托着下巴说：“王汐哥，你们自个儿偷摸着干了那么大的事儿啊。还在我不知道的时候跟周老师关系都那么好了。”
王汐看着她挑起了眉毛，颇为讽刺地说：“都跟你似的，成天在家不是跟你爸妈撒娇，就是跟我爸妈大小报告的。哥哥们都是干大事儿的人，啥事都让你知道了我还混什么混？”
周璟桢下了眼镜正在细细地擦，本来正垂着眼镜，长长的睫毛几乎遮住了他的眼睛，一听这话，抬起眼睛来看着蓝澜斓笑了，小姑娘看着他微挑的明亮的凤眼一不小心红透了脸。
周璟桢看着蓝澜斓泛红的脸颊，很自然地笑出声来，说：“你们这样大的男孩子本来就应该有志向，想着干点事情才对，毕竟你们可得攒老婆本的。女孩子就不一样，像这位小姑娘这样不就挺好。”
王汐听见娶老婆的话，眼珠子一转，仰躺在沙发上没好气地说：“我才不为那种只懂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女的攒老婆本呢。”然后又忽然坐直起来，盯着周璟桢不怀好意地说：“嗯，要娶就娶周老师这样的，长得好，脑子好，又肯吃苦挣钱。”
周璟桢碍于有旁人在，不好发作，只是很温柔地笑了笑，看着王汐很正经地说：“不对啊，我刚才说得不对，像王同学这样的男孩子又怎么用攒老婆本呢。王同学长得好，学识佳，家世也不错，干脆也不要去那么辛苦地干事好了，会有人愿意娶你的。”
王汐听完后嘴角抽搐了一下，却还是憋着没说话。蓝澜斓却笑了，一双小鹿一样的眼睛看着周璟桢，也没说什么话。
过了会儿，王汐猛地一下站起来，看了下表，就拉起了周璟桢要走。“我想起来了，文曜风还等着我们呢，赶紧走吧。”
周璟桢一头雾水，看看蓝澜斓，对方也不知为何。
“文曜风今儿叫来了他大学同学，学摄影的，来给我们桃源拍宣传用的照片。准备让我们都去拍，弄个简介什么的。那些老师现在大概拍完了，咱们赶紧去吧。”王汐说完看了看蓝澜斓，又说：“你自个儿回我家去吧，跟我妈说我不回去吃饭了。”
蓝澜斓自然不同意，撅着嘴就说：“凭什么你们一块出去玩还要把我丢下。不要，我要跟你们一起去。”
“你去干嘛呀你，就会碍事。”王汐挺不耐烦地说。
“对人家小姑娘这个态度干什么，不就是拍照片吗？带着她就是了，你们不是都是认识的吗。”周璟桢挺看不过去的，在他的行为准则里，没有这样对姑娘说话的。
蓝澜斓见有了靠山就更不怕了，瞪着大眼睛挑衅地看着王汐，王汐没办法，回瞪了一眼，就径直拉着周璟桢往门外走了。
周璟桢正穿着鞋，想到了什么，就抬起头看着抱着手等他的王汐，笑眯眯地问：“提前就约好了啊。你就这么肯定我一定会答应跟你们搭伙？”
王汐哼了声，微抬了下巴，挺自负地说：“那这点儿信心我都没有我还混什么。”然后他也蹲下身子，看着周璟桢眼睛后面的眼睛认真地说：“你要是连这点魄力都没有的话那你也别混了。”
周璟桢站了起身，微笑，很诚恳地说：“谢谢王汐同学对我的信任与支持，鄙人会努力地把你们大型过家家的场地照顾好的。’”说完，也不看王汐的表情就走出了门。
有笔头千字，胸中万卷；致君尧舜，此事何难？
也许年少时候的我们都有理想，都会认为自己是芸芸众生中与众不同的一个，是生来就为了飞黄腾达的，也许后来的我们，会一因为世俗的烦扰，会因为现实的压迫，会因为自己的怀疑而放弃最初的理想。
但毕竟人生只有一次，青春也只有一次，如果不去尝试，不去放肆，又怎么能知道我们头顶的这片天空究竟有多高，我们脚下所踏的这片土地究竟有多炽热。也许，只有这样，多年之后已是耄耋之年的我们回首往事，想起彼时的自己，和彼时的少年，才能发出会心的微笑吧。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