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德的神使》fouroclock

35、奥赫伦攻防战 IX 归乡之途

　　这是力量完全不相符的对持。
　　一片寂静的街道上，莱珀孤身一人站在妖精变成的巨人面前。巨人暂时停下了脚步。那些刺在生长，血色的花朵不断盛开，在黑夜里中格外明艳。
　　莱珀知道妖精王不是为了自己而驻足，他只是感受到了他的剑。他相信这把被称为“妖精王的悔恨”的长剑一定曾是妖精王的佩剑。不知道在久远的过去到底发生过什么事，会让时至今日，这把剑上也饱含无尽的悲伤。
　　“非常抱歉，我想和你公平对决会很有意思，但我不会让你再前进的。”
　　他划开自己左手的手腕，鲜血滴落地面的瞬间，地面再次涌现比黑夜更黑的黑色，把他们包裹起来。

　　奥德明显感受到妖精们正欢快地舞动翅膀，城市的东方有个庞然大物正在活动。难道莱珀他们失败了吗？这个念头让他的内心一阵动摇。他咬牙把这个念头压制下去，重新把精神全部集中到“世界之眼”上。三尖塔魔法阵的核心部分下降到他的身边，悬浮在半空中。这是一个典型的“古代人的三角”，分别代表三位神明的圆形咒文构成了三角形的三顶点。它们环绕着他，立刻又大量声音涌入他的耳朵。
　　“由此召唤而来……”
　　“……立下盟约……”
　　“妖精可以飞到世界所有的角落，看到一切。”
　　“也可以找到最接近神明的地方吧？”
　　“……不能让它们回去……”
　　“把翅膀烧成灰，填进水晶，再经过献祭……”
　　虽然只是窃窃私语，那些声音却不停地渗进他的脑袋。这一次“世界之眼”回应了他，它开始从他的手上吸取力量，虽然不如“庇护之所”，对他来说却也是个庞大的负担。血、血、血……他们不停地再诉说需要更多的血和灵魂。用血填满它，把新鲜的灵魂献给神明，然后通道就会打开。这些声音的最深处是狂乱的杂音，是被剪掉翅膀的妖精们的哭喊声。
　　从莱珀三年前造成的小伤口上，一只又一只长满羽毛的白色手臂伸出来，羽毛落到他的身上、落到地上。那些之前飞到三尖塔的妖精一看到羽毛，眼睛里就再次冒出凶恶的红光，对他冲了过来，奥德倾听他们曾经的哭声，竟然没有办法伸手把它们拨开。他干脆完全把自己投入潜意识里，连通“世界之眼”和魔法阵。一串又一串数字从他的眼前划过，那是包含在魔法阵当中的信息，终于，它们停止下来，印入魔法阵当中。
　　奥德知道那串数字代表着妖精们所在的世界。他启动了三尖塔上隐藏的魔法阵。
　　但是还不够。
　　“世界之眼”开始无休止地从他那里抽走力量。妖精们的哭声听不到了，但那个声音还在他的耳边引诱他。更多的血、更多的血……这里不是有许多人正在死去吗？他们的血……把他们的血拿来当成献给神明的祭品，神一直在那里，神会听到你的声音。更多的血……
　　“住口！”
　　奥德大吼一声来赶走那个声音。他的额头青筋爆出，血从他的鼻子里往外冒，让他俊秀的面孔一瞬间变得非常可怕。但奥德知道真正可怕的是那个声音，他的杂念。一旦他使用奥赫伦已经流的血，哪怕只有一滴，他都会变成和古代人、暗步者一样使用活人祭祀的恶徒。
　　“需要力量的话……我这里有的是，只有献祭……是有献祭……绝对不行！通向遥远世界的门，为我打开吧！”
　　他大声喊出自己的希望和决心。羽毛包裹着的手臂害怕地逃回了“世界之眼”，也在那一瞬间，奥德真正地看到了自己的身体内部。不是骨头或是内脏，而是他体内更深处的地方，他的才能。
　　他作为法师的才能，闪闪发光，无穷无尽。
　　他额头的青筋平复了，表情和缓和了许多。一旦打开了体内的闸门，力量就喷涌而出，填入曾经像是无底洞的“世界之眼”。被他改写的魔法阵如同水波一样在三尖塔的塔顶扩散，直到覆盖城市的夜空，驱散沉甸甸的黑暗。

　　黑暗中充满无形之物。它们接二连三地抓住黑色的妖精们，一个又一个，直到最后，在这片没有光的领域当中只剩下莱珀和心脏外露，形容枯槁的妖精王。妖精王没有再对他吼出白光，大概是因为这里没有光。
　　莱珀拔出“妖精王的悔恨”，指向妖精王。出于礼貌，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妖精王身边残余的妖精涌向他的右手，变成一把细长的长剑出现在他的手里。这位行尸走肉一样的王身上似乎还存留着一些王者的尊严，他持剑对莱珀行了一个礼，然后冲了过来。
　　两个人的长剑不断撞击，火花刚冒出就湮灭在黑暗之中。妖精王的快攻让莱珀退后了好几部，他听到他黑暗中的伙伴模糊的问讯，摆手让它们回到黑暗之中。两把剑每一次相交，都有一份沉重的情感传递到他的手里。那是二十三岁，还十分年轻的莱珀从未体会到的东西，是无尽的悔恨。“妖精王的悔恨”在他的手里发烫，几乎灼伤他的手掌。
　　莱珀忍不住留下了眼泪。
　　“我明白了。朋友们，抓住他吧。我们最快速度解决他的痛苦，然后……”
　　他没有形状的伙伴们抓住了妖精王，妖精王放弃了抵抗，停留在原地，让莱珀把长剑对准他外露的心脏刺了进去。

　　“发生了什么事？”卢米斯一边问一边走到门口，那些撞击结界的妖精展开翅膀，飞向了半空。外面一下子明亮起来，柯文和赛克斯也跟着走到门口，两个人一起抬起头，敬畏地看着照亮夜空的魔法阵。一个念头同时在他们脑袋里划过：奥德做到了。
　　“两位，这里交给你们了，我要回城墙。蛮族可能会有动作。”
　　卢米斯和他们打了个招呼，就指挥士兵带着夸德林匆匆离开了。柯文和赛克斯走出大门，看着妖精源源不断地涌向三尖塔的方向。
　　虽然早就知道这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两个人还是不约而同地欢呼之后拥抱在一起。柯文马上又为莱珀担心起来。“我们去三尖塔确认奥德的情况，然后我去找莱珀。”他说。
　　赛克斯不忘记和他开玩笑：“我还以为你会马上冲出去找莱珀呢。”
　　柯文恶狠狠地白了他一眼：“我和他之前有一个传送魔法，我等下就去找他。”
　　“我想不用太担心他，我觉得把你们送来这里的人说不定是他。”
　　“什么？”
　　“一个秘密。”
　　赛克斯想起那些熄灭在莱珀手中的黑火，不过这个想法也只是一闪而过，他们一起跑向了三尖塔。

　　奥德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一片黑暗，他并没有害怕，而是以自己都有些不习惯的冷静打量着那片浓稠的黑暗地带。莱珀抱着一个人浮现在黑暗的中心，然后黑暗散去，他的魔法阵照耀着他们。
　　莱珀把长剑从妖精王的胸口拔出，这把之前全黑的长剑变得通体雪白，长久以来困扰他的怨恨已经全部消失。妖精王枯槁的面容平复下来，带着微笑靠在他的怀里。妖精们身上的黑色也渐渐消退，变成了五颜六色的美丽的小东西。它们飞过来，从他的手里托起妖精王，飞向它们头顶的魔法阵。妖精们如同七彩的水流一样涌了过来，一批又一批地消失在魔法阵里。他们的队伍很快稀疏了，当最后的妖精也消失之后，魔法阵也暗淡下来，消失在半空中。
　　莱珀若有所思地把剑插回剑鞘。奥德看着他挺拔的身影，冲过去抱住了他。这也是赶到三尖塔楼下的柯文和赛克斯看到的，两个人的身影在妖精们的残影中依偎在一起。
　　赛克斯“哦”了一声，柯文把头扭过去，为莱珀的平安松了口气。他又产生了新的疑问：为什么莱珀会出现在这里？赛克斯这时候很可恶地问：“不妒忌？”
　　“去你的。我们刚才不也拥抱了一下，这有什么好在意的。”柯文刚那么说完，突然感受到一个不吉利的预兆。很多法师都在危急关头有这样的预兆，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莱珀和奥德。他们已经分开了，莱珀站在窗口，伸出手让奥德为他包扎。那个预兆又刺了他一下。他毫不迟疑地使用了那个连接他们两个的传送魔法。
　　渐渐变暗的城市当中，一枚魔法弓矢呼啸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