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耽美修仙）主角别杀我》宇佐见章鱼

115、灵眠时刻

　　“掌门赎罪！”

　　一个，两个，三个……修士们双膝一软，匍匐在地的身影越来越多。间或有几个不屈的，都被收起刀落的剑影寒光迷了眼，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南向天一将要冲到肆岚面前，却被张真夏一把捉住双手，挡在身后。剑峰冷蹙，肆岚的两只手臂就被轻易地卸了下来。张真夏从袖中掏出一柄短刀，递给南向天。南向天此时正是怒不可遏的时刻，便未思虑分毫便向肆岚的心脏戳刺了过去。

　　却难料，早已零落在肆岚周身的那柄魔刀却自己升到了半空，生生地挡住了南向天的一剑，剑身撞击发出一声声裂帛似的清脆声音。那魔刀顿时碎裂成了一片一片，耀眼的红色光芒闪过，魔刀的刀刃散成一堆漆黑的铁砂，散乱在了夜风的萧索中。

　　成了刀灵的魂灵，意识早无人类时的清晰，不过是模糊的意志表达，却让南向天从愤怒化作酸楚，一时间竟手足无措起来。

　　刀身已毁，寄宿在魔刀中的魂灵自然是失了束缚，轮回转生去了。

　　肆岚哇得一口又吐出一大摊鲜血。虽是被这护主的刀灵救了一命，可到底还是毁了根基，内丹破碎，经脉断绝，活不过五年了。

　　“杀了我吧。”

　　“够了。既然她当真留得你，你便继续苟活下去吧。”

　　南向天嘴唇翕动着，收回了短刀。恶狠狠地望了肆岚一眼，在风中站成了一块朽木。

　　这一场荒唐的争端很快便过去了。天涟派的权利中心又稳固了些许。罪魁四长老修为大损，而后被赶出天涟派，最后死在了荒野间。而执拗的荣溪知晓了部分真相，被张真夏悄悄派人以迂回的方式送到了魔界的地盘，参了魔军去了。

　　南向天因为约定被留在了天涟派。而如今距离约定的期限，已经毫无时间余裕了。南向天住在张真夏的隔壁只觉得诡异得很，心底又疑惑又紧张，一夜无梦地挨到了天亮，怠惰地起身，推开门却看见张真夏早已在小院里的石桌上喝着清茶，一双眼睛含着几分笑意，仔细打量地看着他。

　　“该兑现承诺了吧。”

　　“伴侣契约。难为张掌门如此人物现今还惦念着与我的约定。”

　　“呵。当然还需与师叔再续前缘。我之前所言并非虚妄，也请师叔你信守承诺了。”

　　张真夏说着，方才不过散漫的目光顿时变得锐利起来，他起身踱步至南向天面前，与之四目相对。

　　“请师叔将右手给我。”

　　南向天此时倒也并未因为他的逼视而感到慌乱心虚。所谓伴侣契约，横竖不过只是个拴住人的东西，他此人并无牵挂。此咒也不过是对他益处自是多于害处。倒也并不需要犹豫矜持什么。有了张真夏的身份做靠山，自己今后的路也会好走许多。

　　“嗯。”

　　他点了点头，递过了自己一只手交于张真夏手上。

　　指尖被张真夏拿起一根细针扎了一下，殷红的血珠在葱白的指尖绽开，眼前恍惚有红色流光闪动，一滴血珠落地，红色光芒大盛，地面上便出现了一个花纹繁复的法阵。

　　一种奇异的暖流自额头涌入，恍惚间眼前有火光流动。南向天只觉得整个灵魂都轻飘飘的，似是被吹在了风中，身体里的每条脉络都被暖意所包围，指尖缠绕上青色的雾气，南向天恍惚了片刻，瞧见这雾气，才当如当头棒喝，浑身的血液都凝固起来。

　　法阵成型的片刻，南向天几乎下意识地便要抽回自己的手，却被张真夏狠狠地握在了自己手心。白皙且骨节分明的手指按在南向天的手腕上，留下一片淡淡的红痕。

　　“你难道要用魂契不成？”

　　“那是自然。”

　　南向天说着，他委实有些心虚。他从未料到，这张真夏会与他定下魂契。若非当真是情根深种，这茫茫仙路，又有几人能许得生生世世？前尘往事他早已记不得，这深重情义，也不知是否能够承担得起。

　　“你疯了？且不论你我过往是否有过深重情义，且为这一世情义，绑上生生世世，当真值得？我魂体孱弱，张掌门你以自身修为反哺他人，当真断了自己的仙路，这愚蠢行径，岂不贻笑大方？”

　　南向天质问着，却看见眼前的张真夏眼角微红，语气中也带着三分癫狂。

　　“我自是无所畏惧。这世间是非曲直，外人岂能说得清楚？”

　　他的声调提高，一双精致的眉眼染了红色活像话本中气急败坏的蛇蝎美人。脚下法阵散发出耀眼红光，一串串红色符文如同小虫一般爬上南向天与张真夏的身体，将二人的灵魄紧紧绑在一起。

　　“就算你我前世为道侣，可如今前尘往事于我早已是过往云烟，横竖我已记不得，又怎能称为那前人。”

　　南向天有点虚，符文浸入身体的感受说不得疼，温暖的气息初步升温，竟产生了几分火烧似的热度。他被张真夏狠狠扼住手腕，那火热的温度一丝丝自魂体外灼烧进体内。属于张真夏那霸道的灵气和不知何处而来的阴煞鬼气挤进南向天的灵魂，揉进了他孱弱的魂体。

　　“你若与我定下魂契，便总有一天能想得起来。我不急，你总该回来的。”

　　张真夏说着，语气平复下来。他莞尔一笑，身子突然凑得极近，一张浅淡的菱唇便凑了过来，落在南向天一动不得动的脸颊上，小啄了几下，最后落在了南向天的唇上。

　　湿热的触感落在唇上，张真夏的吻温温柔柔，一点也不霸道。可他却到底拿捏得太好，一点点侵·入，不慌不忙。南向天一时怔住，他想用牙齿阻挠，却被忽而挤进的小舌压制住了一切呜咽。吐息与共，唇齿交融，那吻似乎带着醉意，一时间南向天只觉得头脑间有些昏沉，不知不觉便沉沦在这片问问暖暖的温·柔·乡里，灵魂已经麻痹，完全被这眼前的狡猾男子牵着走了。

　　待南向天终于回过神来，一吻早已结束。一颗血痣落在了他和张真夏额顶，不过片刻的功夫，他便已经和张真夏定下了魂契了。

　　以魂为引，生死不移，轮回不弃。

　　“对不起，师叔，我到底还是舍不得你的。”

　　张真夏的声音自眼前坠落。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些哭腔。一双黑漆漆的眼睛里爬上深邃的哀伤，他张开双臂搂住了南向天。似是小孩子一样的姿势靠在南向天肩膀上来回地磨蹭，南向天知晓，他在拥抱他，又不完全是在拥抱他。方才触到他伤怀的目光，南向天竟还是一时心软，便容这个并不熟悉的眼前人如此越矩地抱着，许久没有放开。

　　一瞬间，他有些哀伤。没来由的哀伤。

　　……

　　百里世家

　　处暑过后，花架上的紫藤萝便一点点逐渐破落起来，那大串的紫色仿佛慢慢地溃散了精气神，一点点地柱间稀疏起来。零落的花瓣坠落在草叶中，和着雨水一同捻做深褐的黏腻。

　　“小崇，叫哥哥。”

　　百里引风坐在花园的藤椅上，身旁的藤椅上乖乖地坐着一个白发红眸的百里崇，身后的侍女用木梳将他的头发梳顺，盘成了少年人的发髻，两缕白色的长发散落在额前，百里崇的眼神不太清明，脸庞却还是少年人的模样。这一怀愚痴，却当真像个未出世的少年一般了。

　　百里引风一只手握住百里崇的手，一只手抚摸着他平坦的额头，他无比怀念地望着百里崇，胞弟体内涌动的魔气被他暂且压制了下去，额间魔族的角也消失不见。如若忽略了这白发红眸，那时光真的仿佛回到了过去，回到了百里引风最怀恋的时刻。

　　从重新找回百里崇的那一刻，他就努力为百里崇聚魂凝魄，压制魔气。一番努力，终是将其心智唤回了些许。记忆也停留在了孩童时代，那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依靠百里引风的时光。

　　“哥哥。”

　　少年眨了眨眼，用怯生生的眼神望着百里引风，扯了扯百里引风的袖子。

　　“我想吃桂花糕……”

　　“好好，哥哥喂你。”

　　百里引风莞尔一笑，将百里崇扯进了自己怀里，便差了侍女去做桂花糕。亲了亲百里崇的侧脸，就这样静静地抱着百里崇，不说话，只是笑。他本就生得漂亮，一笑便更让人想起怒放的芍药，漂亮得像是一朵花。

　　“哥哥你真好看。”

　　“小崇也好看，小崇最好看。”

　　“小崇，喜欢哥哥吗。”

　　百里崇点了点头，他窝在百里引风怀里其实稍显滑稽，百里引风很清瘦，他却是长手长脚的身量，百里引风抱着他倒像只花栗鼠抱着只兔子。可纵使怕把兄长给压坏了，他却还是乖乖地窝在百里引风肩头。那是他的哥哥，自是应依赖他的。在他迷糊的记忆里，或许应该还有其他人出现过，曾经在他记忆里留下一星半点的残念，可想起来却太难。既然难做，索性便不想了。那故往的残念又漆黑又令人恐惧，不若不碰。

　　想不起来，便不用再想，便放弃想了。

　　他抿了抿嘴唇，忽而亲了百里引风脸颊一下。

　　“小崇喜欢哥哥，小崇永远喜欢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