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缥缈界 创世》辛百岁

2、徒儿觉得自己属于外面的花花世界 诗酒趁年华

　　第二日一早，二师姐九歌在后山烧烤乌嘴雉的消息就传遍了二十七座院落。
　　三师兄闻言十分焦心，去后山开小灶本不是什么大错，但坏就坏在乌嘴雉只生长在青壶瀑布下，是禁地之物。九歌私入禁地不说，还就为了抓一只鸡，闻言一时间觉得心里很堵，不罚九歌难立规矩，罚了九歌又不好意思-到底当年手把手教自己练剑的，就是这一位师姐来着。
　　踌躇之间来到九歌厢房门口，闻言还在思量着如何开口，九歌就已经推门而出，肩上扛着个蒲团，揉了揉眼睛，往思过堂去了。
　　倾城剑派论资排辈，最新入门的弟子住在半山腰，八字辈同问字辈的弟子往上略移一些，九字辈同闻字辈则挨着山巅而居。所以九歌自妙音院一出来，就是立着六根白玉石柱的崇德大殿外。九黎九曲并闻礼正持正魂香给弟子们醒髓，以定修行方向，九歌便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自带刑具来到了思过堂。
　　她觉得这一行径十分潇洒。
　　这件事过去半个月后，正是三年一度的请剑礼，是修仙界的盛事。绘杏仙山，浮生门，明暗两宗的新人都会聚到倾城山来请剑。上一届的请剑礼九歌记得是在明宗办的，听师妹说满山都是明晃晃的白花，特别煞气，但是厨子做的桂花鸭很不错。
　　新人请剑，多半是由师傅赐剑，略有小成后自愿行请剑礼，由众人评定是否可持剑，神髓是否可与剑合一。请剑礼三年一办，这次若是不合格就下次，但下次若是不合格，就请你下山去吧。
　　九歌六岁那年，师父曾对她说过，这世上有很多事情是徒劳无功的，所有人都想求仙问道，长生不老。明明资质局限却还要一生执着，那这一生，就真的废了，诗酒趁年华，不如自行离去吧。
　　当夜九歌就收拾好了包袱，敲响了师兄的门，两人携手下山去。行至半山腰被师父捉了回来，关在柴房里反省了三天。
　　三天后，师父打开柴房的门，师兄妹吃罢了馒头正挨在一起睡觉。一回身，他看见九歌歪七扭八的字体：
　　师父，您说过，十九趁年画，九歌很有感觉，九歌觉得自己属于外面的花花世界。外面有鸡，有肉，有花灯。但是山上有您，有师兄。九歌想了很久，决定先带师兄走，等师父您想通了，请来落河镇找我们，徒弟请您吃八宝鸭。
　　九歌绝笔
　　旁边画了一只躺在盘子里的鸭子。
　　最后是一行隽秀的小字，看来是闻烈所写：
　　师父，请来找我们，我把另外一只鸭腿留给您。
　　师父没说什么，抬笔给九歌改了错别字，将“绝笔”二字划掉，拿了条毯子给二人盖上，又关了他们三天。
　　这是九歌距离外面的世界最近的一次，在这之后，师父再没让她和闻烈出过倾城剑派，就连请剑礼两人都未参加过一次。未参加过请剑礼仍在修仙的人也不是没有，但请剑礼上露了脸，就好比向众人下了名帖，修仙界又多了我这么一号人物。没参加过请剑礼的，俗称“青苗”，大多是没有天资怕被赶下山的。不过说实话，为了面子，新人总要试一试这请剑礼的。
　　十五载晃晃悠悠而过，九歌作为一个没有过硬证书在手的二师姐，过得也并不是很伤心，看见师弟师妹们隐在眉心的神髓印，也没有很嫉妒，只是觉得一个道姑有朵额花妖异了些，一个道士有朵额花，则十分十分妖异了些。
　　及近请剑礼，师父也从崇德观剑阁出关，提携了新晋弟子以及往年未能成功请剑的弟子几句，另外还委婉地提醒了女弟子小心绘杏仙山的小道士。
　　闻烈站在师父右侧，板着脸什么都不说，只在侧眸间瞄一瞄出奇安静的九歌。九歌双睫翕动，望着聚集在大殿外的弟子。
　　九歌记得，以前闻烈师兄是很爱笑的，也很多话，虽然一句话会重复很多遍，但絮絮叨叨的样子特别可爱。可是问字辈师弟进门后，闻烈就鲜少再开口了，连笑容也不常有。听说闻烈一开口，师弟们就要笑话他，闻烈想不通为什么，却也不敢问为什么，最简单的解决方法就是不笑也不说话。闻烈的昊天剑法也不错，可他却很少佩剑，除了九字辈同闻字辈的几个同门，多数弟子从未见过大师兄的剑出鞘。
　　不笑不说话这个法子很好用，师弟师妹只当大师兄重责在身，长年守着青壶瀑布罢了。
　　只是今日，在这心知肚明中，九歌忽然觉得懊悔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