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龙]朝堂江湖》应天情

24、第二十二章

　　一丛一丛、一簇一簇已知未知的花朵密密匝匝的开在枝头，热热闹闹的，有蜜蜂穿梭期间，暗香浮动间，好一派花团锦簇的景象。
　　在那层层的花朵之后，赵文敏锐的发现了那个影影绰绰的深紫色身影。
　　只是一个影子。那人的长长的黑发从躺着的榻上垂下，一角衣袖落在地上。

　　赵文加快了脚步。
　　“赵麒！我看你闲的很！”赵文上前飞起一脚将他踹下锦榻。
　　看着有些狼狈的倒在地上的人，他得意洋洋的仰起头，一缕阳光洒落在他的肩头，给他潇洒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边，恍如天神降世。

　　当然，以上内容请无视，纯属赵文的个人YY，不过此时他确实正快步向那人走去。
　　不过在他据那人还有五六米远的时候，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突兀的出现在他的面前，把赵文吓了一跳。
　　“主人正在休息，还请——”那少年抬头看了一眼，接着垂下眼帘，后退了一步，“这位公子先到前厅等候。”他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赵文若有所思的打量着面前的少年。
　　十二三岁的少年，唇若涂朱，眼如点漆，面容俊秀，虽然年龄尚小，却是不卑不亢，进退得宜。赵麒从哪弄来这么一个宝贝？！
　　赵文心里很有些喜欢，少年的性子极得他的胃口，当下也不为难，便跟了少年走出花园。

　　“小乙。”
　　一声极为清浅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少年立时便停下了脚步，歉意的对赵文行了一礼：“主人传唤，还请公子稍候。”
　　赵文笑道：“无妨。”
　　那少年脚下紧了几步，很快消失在花丛中。

　　此时他正垂首立在榻前，面对着面前的青年，声音恭敬：“主人有何吩咐？”
　　“刚才何人到来？”
　　“一位年轻公子，长驱直入，想来与主人相熟，小乙怕扰了主人休息，故而请他前厅等候，小乙自作主张，还请主人责罚。”
　　“请他到我的书房。”赵麒顿了顿，无奈道：“小乙，我说过，你不是我的小厮，为什么你总不肯？”
　　“小乙不敢奢求，”默然片刻，少年低低的说了声，“义父，小乙告退。”

　　赵文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慢慢踱到赵麒身边，轻轻地敲了敲桌面：“庄主大人倒是悠闲啊！”有些似笑非笑的睨了他一眼。
　　青年生的温润俊雅，银色镶花里衣，淡紫色中衣，深紫色的繁复外袍一丝不苟的穿在身上，给他平添了一丝尊贵之气。
　　这时，刚才自称小乙的小少年端了一壶热茶上来，又躬身退了下去。
　　“哦，阿文这么想吗？”阴测测的嗓音在耳边响起，青年长眉一挑，赵文不禁心中一跳，全身的汗毛仿佛察觉到危险似得，几乎都竖了起来。
　　索性那种阴冷的感觉并没有继续，赵麒有些慢条斯理的说道，“你让我打探的消息有着落了！”赵文的面上浮现出一丝喜色，他一个箭步走上前，连声道：“真的吗？”
　　那人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拂去茶水上漂浮着的几根翠绿的嫩叶，轻轻抿了一口，不语。
　　赵文心中一跳，一时之间是问也不是，不问也不是。不过，他可不是可以这么打倒的。
　　“哥哥，我的亲哥哎，您大人有大量，小弟不是一时失言吗？您就发发慈悲告诉我一下，哈？”
　　赵文面色谄媚，就差一根尾巴在身后后摇晃了。看的华衣青年忍俊不禁。
　　“你让我查的人基本上都查到了呢，不过——”青年挑了挑好看的眉梢，带着一抹玩味“那些人有些还是几岁的奶娃娃，你是从何得知他们的名字，又笃定他们必有一番作为那？”
　　“托梦。”赵文狠狠的点了点头，“对，就是托梦。上天见我大宋如同大厦将倾，故而降下良才，只待我这个上天神使将他们一一挖掘出来。”
　　赵麒叹了口气，目露担忧，“阿文，我知道你有秘密，你找的这些人确实有不少是少年英雄，但是鸡鸣狗盗之辈你也要留下吗？”接着继续说道，“并且帝王心思易变，现在官家的权利掌控在太皇太后手中，他依仗你，重用你。可若是太皇太后一旦薨逝，皇帝大权在握，而你又有了足以抗衡他的力量，他还会这么放心的放权给你吗？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会不明白。”
　　赵文沉吟片刻，低声道：“大哥你熟读经史，三人行必有我师。没有完全无用的人，就是鸡鸣狗盗之辈，不还是帮助孟尝君逃出牢笼。这些奇技淫巧，说不定何时便派上了用场。”他仰起头，坚定的说道：“况且我的根基不在朝堂，而在朝堂中人所不屑的江湖，六哥念在我这么多年兢兢业业，忠心耿耿，说不定会网开一面那？”
　　“就算是真的，真的……，我也问心无愧了。哎呀，真是的，谁说要死了，本王花名在外，安全得很。大哥真是瞎操心。”赵文半真半假的抱怨着，心里却在盘算如何尽快从朝堂之中抽身而出。

　　“不过，大哥从哪找来这么个宝贝？”赵文有些八卦的问道。“那个少年相当的不错。”
　　“他？”赵麒面上也带了丝得色，接着又叹道：“不过是个苦命之人罢了。”
　　“不过这孩子天分确实不错，有没有兴趣打一场？”赵麒挑眉看着赵文，心想赵文功夫不错，指点一下小乙也使得。
　　“好啊，我正好手痒。”
　　赵文见猎心喜，并且很少见赵麒夸奖过谁，此时心中更多了几分好奇。
　　一个极为冷心冷情之人，家中大变之后，更是生人勿进，别看这人时时带着一脸温润的笑意，实际上把距离拿捏得比谁都准。如今竟会对一个才相识不久的少年上心，当真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景。

　　碧云山庄的演武场。
　　偌大的场地密密的用青砖砌实，左右两边一边一排，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十八般武器样样俱全。
　　演武场的另一边，早已得到指示的小乙早已选好了兵器，在场边等候。
　　一席简单的青衫，俊秀的少年抱剑而立，宛如不动如山的苍松。

　　赵文捏了个剑诀，道：“请。”
　　那少年执剑在手，青光闪闪，长剑倏地刺向赵文的胸口。
　　“来得好！”不消片刻，两人已经站在一处，但见场中双剑相交，龙吟之声不绝。
　　不过盏茶之后，赵文收剑在手，对摔在地上的小乙一拱手，道：“承让了。”
　　对面的少年倒在地上，面上犹带着几分惊愕和敬佩之色。
　　少年弯腰行了一礼，“多谢公子指点。”接着看向赵麒，面上竟带了丝羞愧。
　　赵麒却不再是面无表情，他缓步上前，轻轻地将少年有些凌乱地头发掖到耳后，接着拍拍他的肩膀：“小乙的表现已经不错了，要知道我在他手下也走不了三十招那。”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赵文仿佛看到一层红晕迅速的漫上了少年白皙如玉的脸颊，然后少年有些羞意的扑到他那个生人勿进的大哥怀里，闷闷的说道：“义父肯定受欺负了，小乙一定好好练功，以后为义父欺负回来。”
　　“好啊。那义父等着你为我复仇。”
　　赵文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他走到赵麒面前，指指自己的脸皮，“大哥羞不羞，竟然□□儿子安慰了。”
　　“阿文，别闹！”赵麒涨红了脸，平时都是他打趣赵文，没想到现在成了赵文打趣他。
　　小乙从赵麒怀里探出头，气愤的说道：“大哥哥也不小了，还跟孩子一样，羞不羞！”说完，做了一个鬼脸，从赵麒怀里挣脱出来，蹭蹭蹭的跑走了。
　　赵文有些愕然的愣在当场。
　　“哈哈哈哈哈！”
　　赵麒笑得有些直不起腰来，现世报来得快啊！
　　“这孩子！”赵文有些无奈的笑道，“昨天明明像个小大人那，结果一到你面前才像个孩子。你对他很好。”
　　“也是你来了，平时他对我就像是对主人一样，不肯有一丝一毫的逾矩，我也很少看到他的这一面。”

　　“小乙是个可怜的孩子！”赵麒边走边回忆道，“他是我回乡时遇到的，当时我在街上，一群流浪的乞儿一下子拥挤过来，结果等他们都跑过去之后，我就觉得自己身上轻了，低头一瞧，前方还在飞奔的一个乞儿手里正拿着我的荷包往袖子里塞。”
　　赵文脑海中立时勾勒出那样一幅场景，忍俊不禁道：“终日打雁，反被雁啄了眼。哈哈哈！不过这小子倒挺有计策，还知道趁乱下手。啧啧！”
　　“谁说不是那，当时我就想捉到他好好教训一下，”赵麒顿了一下，显然是想到了之前自己的遭遇，“又想到出门在外谁没个难处，若是情有可原，便饶他这次。”
　　“我便一路尾随着那个孩子，看他去请了大夫，又去抓了药……原来他还有个老爹，已经病入膏肓了，全靠小乙一路乞讨才来到洛阳，他们要去找神医薛慕华。”
　　“是个孝顺的孩子。”赵文感叹道。
　　“当时我不小心漏了行迹，那孩子直接就跪在了我面前，求我救救他爹爹，他什么都愿意做。那么一点点大的孩子带着他的老父走了几百里，任是谁都于心不忍啊。我就叫了城中最好的大夫，但是他们都说回天乏术了。小乙其实也懂，只是一直不愿意相信罢了。那位燕老爹也知道，只是不想小乙太过伤心，又没人可以托付，才硬撑着一口气。”
　　“他还死了。小乙抱着他爹的尸体哭的伤心欲绝，直到最后再也流不出眼泪。”
　　“我当时告诉他我要去拜访故友，实际上我跟在他身后，亲眼看他亲手葬了他爹，又在墓前跪了一天一夜，直到晕过去。”
　　“世上的可怜人那么多，我为什么单单帮助他？天助自助者。小乙睡醒了之后，立刻就去谋了差事，他说，恩公，我会把钱还给你的。”
　　“好一个坚强的孩子。”
　　“是啊。”赵麒感叹。“我说不用，你爹临去之前将你托付给我，你就是我儿子。那孩子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认了我做义父，在外人面前却一直不折不扣的叫我主人，我从来没有把他看成仆人，这孩子肯定还惦记着欠我的。”
　　“也许等他还清之后，他才会觉得自己配得上义子这个身份。”
　　赵麒沉默了，良久，才深深的叹了口气，“也许吧。”

　　“庄主！庄主！”
　　“何事？”
　　“庄主，是京城的密信。”那人将一封火漆封口的信件递了上来，然后躬身退下。
　　赵麒轻轻地刮开火漆封口，抽出里面薄薄的一页纸，上面只有几个字：“太皇太后薨。”
　　两人对视一眼，都能清晰的看到对方眼睛中充满的惊愕。
　　“我必须马上回汴京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