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无望的爱与永恒的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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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1
千岛爱是个奇怪的女孩。
偶尔想起她的时候，赤司征十郎脑袋里就会冒出这个念头。
那可不是一般的奇怪。
奇怪得，对他来说，像是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特别的存在。
第一次看见她是在夏天，那天队里组织室外篮球演练比赛。投出的篮球本应精准无误地进入篮筐，却被中途突然出现的人影阻碍，重重地砸在对方身上。偏离了轨道后的篮球无力地摔落，衬出赛场的沉默。
随即口哨声响起，示意他们终止比赛。
“天哪，怎么会有人冒进来！”
“那女的怎么从没见过？”
热汗从额头顺着脸庞滑落，无声无息地滑过他的锁骨。灼目日光下，少女的身形异常的细弱，半蹲在地面上像是痛苦地蜷缩着。亚麻色的细软长发在烈日下晕出柔和的光线。
有人走到少女面前说些什么，被她摇摇头赶走。
赤司缓缓走到少女跟前，视线漫不经心地落在她身上。
没有穿校服，一身白色的棉麻长裙，裙摆蹲下的时候可以拖到地上，却感觉干净得一尘不染。由于逆着光又低着头，赤司只能看见她藏在亚麻色碎发下紧抿的似血红唇。
不着边际地收回目光，他不咸不淡地开口：“没事就离开。”
转身准备回到队里，就感到膝盖处的运动短裤被人拽住，眼角瞥见瘫坐着的少女。
“背我。”
细弱的声音带着淡淡的沙哑。
他不快地皱起眉。
少女抬起脸庞，眼边的头发随着动作滑落，漆黑的瞳仁毫不躲闪地盯着他紧锁的眉头。
“背我。”她重复着缓缓站起身，毫无预兆地靠在他背上。
眉毛轻轻一挑，迎面而来的是少女身上的淡淡香气和异常冰凉的体温。
“去医院。”像是说话也艰难，他感觉到她的身子在轻微颤抖。
接着耳边传来细弱蚊蝇但又无比清晰的声音：“你害的。”
******
“你故意的？”赤司站在病床一旁的窗前，目光落在医院门口零零散散放学回家的学生。
医院离学校不远，站在窗前就能看见不远处的学校。但把千岛爱背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差不多放学了，他打了电话告诉他们演练取消。
医院里的医生看见他背着的千岛爱倒是不陌生，不等他说什么就做好了记录。
指着路的少女像是对自己的病房很熟悉，但是到了病房却发现里面空荡荡的，不像住过患者。
“哦，故意的。”回答得很干脆，不带一丝犹豫。
平淡的语气带着淡淡的疲惫，“想做什么？”
“喜欢你。”少女的声音不再像开始那样沙哑，逐渐恢复了生气，声音意外的好听。“所以就这么做了。”
赤司难得地沉默了，向他表白的女生不少，做过像她这样事的人也不少。但是没有一个像她这样干脆地回答和承认的。
“我不喜欢你。”
“没关系，我喜欢就行。”
可以感觉到少女语气中浅浅的笑意，赤司转头看向她，发现她漆黑如墨的眼眸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眼神真挚却又深不见底。
“我很好说话的。”少女收回视线盯着缓缓滴入自己血管中的药液，像在自言自语一般。“赤司你喜欢谁都行，一个两个三个我都不介意。”
他感觉有些好笑，这女人的思路完全不按他的剧本走。
“无聊。”
不再搭理她，他准备离开病房。
“明天找我玩。”
轻佻的语句中恍若带着不容拒绝的语调，把手搭在门把上的赤司下意识地侧过头看她，赤红的眼眸发出骇人的气息。
“或者我找你玩。”少女笑吟吟地面对他，窗外夕阳大片大片地泄入，使人的视线捕捉住空气中乱舞的细小尘埃，肆无忌惮地在这幅寂静的画上泼上令人心动的色彩。
“你会来的吧。”
她说着眨眨眼，浓密得梳不开的密长睫毛在余晖中散下的阴影犹如煽动双翼的蝴蝶。
长时间消逝的笑意出现在嘴角，赤司转过头打开门。
“不会。”
声线淡漠且果断。
******
“你怎么知道我号码的？”
结束练习的时候接近傍晚，赤司独自一人走在放学路上，接到一通不明来电。听到电话里头轻佻上扬的声音，他稍稍有些惊讶。
“诶，好过分，我等你一天了呢。”
……
果然是自说自话的性格。
“不找我玩我就找你玩啦~”听到一边传来什么敲打玻璃的声音，赤司转过头就看见隔着玻璃窗的千岛爱。
抬眼看了看商店的招牌，赤司挂了电话走了进去。
“想不想知道我怎么知道你在这附近的？”对面的少女深不见底的黑眸直视着他，仿佛还能映照出他赤红的发色。她搁置在桌面上的双手撑着下巴，神采奕奕地等着他回答。
“不想。”
“啊，好难过……”她垂眸像在沉思，“其实是我的感觉哦，感觉你就在这里。”
稍微有点适应她自说自话的性格的赤司默默地看着桌上摆着的几块精致的蛋糕。
“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甜食。”她说着把叉子递给他。
接过叉子没有拒绝，赤司沉默着准备把蛋糕吃完就走人。
接着他就不能再淡定了，千岛爱不是一般的挑食，吃个蛋糕也能分个好几层来。
“不喜欢吃这个。”她一边嘀咕着把蛋糕上那颗草莓放到他的盘子里。
“比较喜欢这个。”说着把赤司盘子里蛋糕上的那片苹果叉了出去。
他不悦地皱起眉头，停止手里的动作，像是再也没了胃口，“我不喜欢别人动我的食物。”
“啊啦，被讨厌了。”察觉到他的情绪，千岛爱停止与蛋糕的斗争，盯着他紧锁的眉头，看见他赤红的瞳孔里涌动着毫不掩饰的不快。
“被喜欢的人讨厌，原来是这种感觉。”她自言自语地说着，赤司放下叉子不搭理她，抬头看了眼时间站起身来。
赤红的瞳孔倒映着少女精瘦的身形，他看见少女略显失落的脸庞忽然扬起一个恶作剧般的笑容，露出左边的尖利虎牙。
“要走了不做点什么真是可惜。”
她的声音还没有完全传入耳里，接着就被迎面而来的香气夺去了呼吸。
少女上前踮脚勾住他的脖颈，毫无预兆地吻住他。
上一次没有闻清少女身上的味道，这一次他闻清了她身上长久不散的平和清新的柠檬香气。
虽然说是在吻，但是她那双漆黑的眼眸还是没有安分闭上，而是近距离地盯着他，像是想瞧见他多余的表情。密长的眼睫不停地煽动着，挠得他的脸颊烧得灼热。
感觉到下唇被她的虎牙咬破，血腥味混进了香气，他对上她漆黑带着些许得意的眼神，察觉到她慢慢把手收了回去。
在她停止的那一刻他立刻抬手按住她的后脑勺，不给她半点喘息的机会，下了狠劲地咬破她的下唇，浓烈的血腥味混着蛋糕的甜腻气息滑入嘴里。
她推开他，像是被痛到吸了口凉气。
“好玩吗？”他看着她流血的红唇面无表情。
没有意料中的无赖回答，赤司注意到她越加苍白的脸色，等着她接话。
“嘿，这下好玩了。”她声音变得像昨天刚见面时一样的虚弱，细密的冷汗从额角冒出，最后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我有传染病哦。”
说着身子开始摇摇晃晃地往一旁倾倒，意识到不对头的赤司抬手拉住她。
“医院……”她无力地趴在他肩头，渐渐失去了声息。
有些无语地挑眉，赤司抱起她准备往外走。
“这位学生，不好意思，还没付款。”一旁的服务员叫住他。
低头数出钱给她，听见服务员小声问，“那个，您女朋友是不是生病……”
“不是女朋友。”把钱递给她后面无表情地打断，“我们只认识了两天。”
“听见没？！现在的学生啊……啧啧，真可怕……”
还没走出甜品店就听见嘀咕，赤司下意识地掐了挂在身上的人一把。
******
“所以说得了很严重的病~你就陪我玩嘛……”
病床上的少女拽着他的衣角不放，插/着针头的手臂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
“看你这样就看不出得了很重的病，还有，放手。”不耐烦地斜她一眼，赤司一脸黑线地盯着手机屏幕上满满的短信。
这家伙……还是短信狂人么……
“我不是变/态。”看见他黑下来的脸色，少女抓住澄清。
“放手。”
“不要。”
“你在反抗我？”听见她回答后，他赤红色的瞳孔再次传来骇人的寒意。
“你要打病号？”少女伸出头，笑吟吟地盯着他，扬起脸似乎等着他下手。
……
赤司征十郎头一次面对这样难缠的对手。
目光落在少女血色的唇上，下唇的伤口已经结痂，却仿佛还能滴出血来。
“你是女的。”他收回目光提醒她要矜持。
“哦，我知道。”说着反而抓着他衣角的手更紧了，“你是想让我像大和抚子吗？”
“才不要，好无聊。”
放弃与她沟通的赤司压低了声线：
“放手。”
“不要。”
迅速果断。
“放了你就不会来了。”
她垂下头，蓬松的亚麻长发遮住她的眉眼，看不清她的情绪。
******
“所以你是爱上我了吗？”
接下来的几天赤司都会在放学后来到她的病房，说是顺路，也免得这个麻烦精整天狂发短信。每次都不会停留太久，沉默着听她几句废话后就可以安安静静地离开。
的确挺好说话的。
“闭嘴吃你的饭。”被她烦够了的赤司冷眼瞟她，她也很快噤了声。
“呐，赤司，我爱你哦。”
没过一会又不安分起来。
“前几天不是喜欢吗？”
“现在变了，发现我越来越喜欢赤司你了。”少女带着上扬的声线毫不迟疑地说着令一般人难为情的话。
“所以，是爱了吧？”
“要吃东西吗？晚餐不错哟。”说着还指了指桌上的几盘干瘪瘪的菜，“是红生姜和裙带菜哟~~” *注1【官方表明红生姜和裙带菜是赤司最讨厌的食物。】
没等她说完，赤司少年就已经把出去的门带上。
“哦，这位学生，是叫赤司征十郎吗？”医院长廊迎面走来身着白大褂的医生，赤司礼貌地点头。
“您和那位叫做千岛爱的患者是有什么关系吗？”
“……只是同学。”
“同学啊。”医生听见他的话后略有惊讶地感叹，低下头去在名单上做记录。“我倒是第一次见到同学呢。那孩子前几天不听话偷跑去学校，现在医院已经禁止她随意出院了。”
“没有……家人？”他皱眉。
“有的，但是一个月前就失去联系了，不知是怎么搞的，病情恶化后可能是负担不起医药费，听说已经搬走了。现在医院还在苦恼这件事……怎么说这孩子都很可怜，您能来看她，她一定很高兴。”
可怜……啊。
转头透过玻璃窗口看见少女被亚麻色长发挡住的侧脸，他没有接下医生的话。
*******
后来的日子，赤司都有出现在千岛爱的病房。只是时间间隔慢慢地变长，队里的训练紧张起来，他也没有什么多余的时间。偶尔傍晚回家闲的时候，他就会顺路到少女的病房里看一看。
“千岛啊，那个还是挺有名的。是‘患病的少女’来着。”
无意间向学校的人提起，听见的是这样的回答。
“听说家境挺好的。就是生了比较严重的病，很长时间都不能上课。说起来我快一年没见过她了。”
“真好呢，可以不上课……”
手机传来提示音，赤司低头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不出意料的是少女的来信。
——今天是第九天啦>_<
——今天会来吗？
——他们说我今天会死哦。
——嗷嗷嗷，你怎么不回信。
——我死了哟~
——我好想你。
嘴角若有若无地勾起一个弧度，他没有回信把手机放进了口袋。
“天哪，你看见了吗？”
“什么？”
“我好像看见赤司在对着手机笑。”
“……神经病。”
训练结束后一如既往地准备回家，穿过医院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那个……赤司君。”
刚要抬脚的时候便被身后怯懦的声音叫住。
“我……一直在等你。”
回头看见对面身着校服的少女，低着头，想用黑色的短发遮住自己涨红的脸庞。两只手像是不知道要往哪里放，手指不安分地缠绕着。
最后鼓足了勇气，不再停顿：
“我喜欢你。从初中开始就喜欢了。”
抬眼看见高楼处亚麻色的精瘦人影，他看见她漆黑的眼眸透过玻璃正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的眼。
“喜欢……”赤司回过头看着对面的少女，“说喜欢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什么？”被他的问题惊到，少女匆忙抬眼扫他一眼又急忙低下头去。
“很紧张。”
可她为什么一点也不紧张。
******
“哟~赤司少年把完妹子来还舍得来找我？”
看见赤司进了病房后，千岛爱二话不说把他手里精致的盒子一把抢去。
“那女孩送的？嗯……自己做的？”她打开盒子戳了戳心形的饼干。
不理会她幼稚的动作，赤司照例坐在窗边看着来往的人群。
“味道不错。”她嘀咕着拿出一块递给他，也顺利地被他无视。
“以后有女孩送东西的话往我这送吧，不要不收啊，那样多可惜。”
她对他的无视沉默毫不在意，津津有味地嚼着饼干。
“不过。”她顿了顿，不紧不慢地说：“你可不能爱上别人。”
听见她是命令口吻的赤司挑起了眉，“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说我可以喜欢很多个。”
“诶，我有吗？”她停下动作像在沉思。
“嗯。”他轻哼一声。
“那我不管，反正现在你不能喜欢别人。”
说完便看见那抹灼目的赤红点燃了漆黑眼眸的深夜。
“你，当我赤司征十郎是什么？”
“啊，那个。”察觉到红色眼眸中涌出的危险气息，她也毫不躲闪地直视着他，深不见底的黑眸像是能看透人心。
“是我爱的人啊。”
少女气若游丝的声线在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病房渐渐飘散，恍惚迷离。
“但是，你的意思是我说的话都有记着吗？”漆黑的眼眸瞬间盛满星辰，她的语调又恢复之前的轻佻，“是吧是吧？”
收回视线把书包挂回身上，赤司打开门准备走人。
“呐，赤司，你爱我吗？”
她的声音从身后清晰地传来。
这个问题，她已经不止一次问了。
每次道别的时候她的道别语就是这句话。
窗外的路灯随着逐渐暗下的天色亮起，在寂静的病房里拖出大片的阴影。他打开门轻轻地走了出去。
“不爱。”
像个胜利者对失败者说出最残酷的话语。
******
转瞬间冬季已经悄无声息地潜入记忆。
白昼被冬季拉短，漫长的黑夜取而代之。
他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去千岛爱的病房，很长是多长，他也不是很清楚。对于千岛爱，貌似一个星期就很长。
但每天都能见上面。
路过医院的时候，那间一直亮着灯的病房窗口就会准时出现少女的身影。
她呵着气，在玻璃窗口呼出朦胧的水雾，然后像个幼稚的小女孩在上面写着：我爱你。
像是她的热烈的爱在冬季里都是朦胧的。
赤司透过朦胧的雾气看着她模糊的面容，亚麻色的长发在凛冽的寒气中也显得柔和温暖。
他收回目光，继续独自一人向前走。
不出意料地，走到家门口就能收到她的短信：
——诶诶诶，怎么就这样走了呢，撒鼻息QAQ
——今天我生日哦。
——来找我玩，不然我就……^_^
面无表情地按下关机键，他走进家门一如既往地把门关上。
寂静笼罩黑夜的时候，他随意披了件黑色外套走了出去。
******
一如既往地走掉了。
千岛爱戳着手机屏幕百般无赖地编辑着短信，却在即将发出的那刻被她无力地摔开手机。
生日。
她根本就不会去记得这种东西。
只是找个借口而已。
为什么这么喜欢他。
看上去并不是非他不可。这种时候，谁都可以。
脑海里浮现少年张扬的赤红背影，她倒在病床上盯着缓缓没入血管里的透明药液，青色的筋络和细小的血管埋葬在苍白的皮肤组织下，脆弱的生命稍纵即逝。
该死。
她想。
就是非他不可。
——好想他。
——就是好想他。
她感到这个病来得比以往任何时候的病来得都凶猛。
“起来。”
耳边传来熟悉的淡漠声线，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诶诶诶？赤司你怎么来啦？”她从床上坐起身，盯着床脚边站着的赤司，他身上的校服还没换掉，外面随意地套了件看似暖和的黑色翻毛滚边外套，双手插/在口袋里一脸不耐烦地与她四目相对。
“没什么事我走了。”
“诶，你不是要带我出去玩么？”她急忙叫住他。
“你要去外面？”
意料之中的皱眉，千岛爱一把把手上的针头拔掉，“去啊。”
“医生不会同意的。”
“你会有办法的。”她说着低下/身翻找着柜子，翻出一条条夏季的短裙。
“啊，惨了，冬天没衣服穿了。”她自言自语地嘀咕着，赤司才注意到她到了冬天也一直穿着那身单薄的病号服。
“就这样走吧。”他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
翻找东西的少女抬起脸来，漆黑的眼眸淹没薄薄的夜色，“不会丢人吗？”
“我认为不丢人的就不会丢人。”
所以才说——
非他不可啊。
******
“赤司很喜欢篮球吗？”
寂静黑夜衬得少女的身影更加纤细，即使套着他的外套，也是松垮垮地笼罩住她的身形。瘦弱得像雪一样易逝，让人不敢接近。
“总是看到你打篮球。”
她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走在石阶上，一个人在前方自说自话。
“比喜欢我还喜欢吗。”她仰起脸，亚麻色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在视线里摇晃。
“下来。”
看着她摇摇欲坠的身形，他皱起眉。
“回答我就下去。”说着还剧烈地晃了晃脑袋。
一把拽住她的手，她一下重心不稳地倒下，被他稳稳地接住。轻淡平和的柠檬味传来，像是无论什么季节也吹不走这好闻的香气。
“想死吗？”他低沉的声音挠着发际。
漆黑的深眸稍微有些失神，她侧身紧紧地抱住他。
即使披着他的外套身上的温度也依旧冰凉，少女瘦弱的身子紧紧地抱着他，把头深深地埋到他胸口。
“怎么办呢。”她的声音沉闷微弱。
“不想死了，现在。”
漆黑的夜里点染上零星的雪花，夜空无声无息地下起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落在少女亚麻色的发上，许久都不会融化。
“回去了。”他推开她，示意她跟上。
裹紧了外套，她看了眼夜空跟上他，“诶，这么快，什么地方都没去。”
“生日礼物呢？还没给呢。”她喋喋不休。
“今天是你生日吗？医院的病号单写的不是这一天。”
稍微愣了神，她继续死皮赖脸：“哇，看来你还真有仔细观察我哦。那就把病号单改成这一天？快点交礼物。”
停下脚步不再争辩，他转头看她：“要什么？”
“诶，这么容易就答应？”
她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然后压低了脑袋认真地考虑起来。
“想好了再说吧。”
“等等等，就这个吧。”少女抬头指了指一旁的仍然亮着灯的商店，“买花给我吧，人家都说男人会买花给喜欢的女孩。”
张嘴刚想拒绝，就被她下一句话打断，“要不你说你爱我，我就当作生日礼物啦。”
于是迅速果断地选择进了花店。
“要什么花？”
“你选给我。”
进了花店随手指着一旁的花包装起来，他看见玻璃门外的少女闭着眼睛像是一脸期待。黑色的外套长到她的大腿处，露在外面被单薄的病号服覆盖的腿瑟瑟发抖，亚麻色的长发被外套的翻毛遮住，看起来凌乱但仍旧柔和。星星点点的雪花落下，覆盖在她的头顶，落在她通红的鼻尖。她在夜色里孤零零地站着，就像不存在的人。
很奇怪。
这样的人。
千岛爱是个奇怪的女孩。
奇怪得，对他来说，像是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特别的存在。
出了花店，他把包装好的一大束紫色桔梗递给她，她小心翼翼地接下，像是第一次收到礼物的孩子，捧着脆弱又绝美至极的花。
“很漂亮，是桔梗啊。”她低头看着花，本来就瘦弱的人影在一大束花里显得更加渺小。
“赤司，知道桔梗的花语吗？我很了解这些哦。”她抬眼看他，鼻尖因寒冷变得通红。
“送花还要想这些吗？”他皱着眉看她套在身上欲要滑落的外套。
“啊。”她吸了吸鼻子，漆黑的眼眸一瞬间涌上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是无望的爱啊。”
——呐，赤司，你爱我吗？
******
再到后来，赤司变得越来越忙。
抽空的时候会去病房，但是大多时候千岛爱都在沉睡。
她每天的睡眠时间慢慢加多，清醒的时间就发短信对他狂轰滥炸。
“赤司，你要不换手机吧。”有人担忧地提醒他，“每天至少响个几十次，你会不会遇上什么事了？”
“不用。”
他开始发现奇怪的人变成了他自己，有时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也不明白为什么总会想起她。明明每天都会见面，仅仅只是一瞬。
——呐，赤司，你爱我吗？
少女的道别语依旧不变，即使每一次听见的是令她失望的答案，她还是日复一日。
——怎么说这孩子都很可怜。
可怜。
可怜她。
仅此而已。
******
“我死了的话，赤司你可不能喜欢上别人。”醒了的少女百般无赖地梳理自己的长发，一边用一贯的轻佻语气嘀咕，“当然可以在一起啦，可是不要喜欢她。”
习惯太久她的自言自语，赤司安静地坐在窗边。
“我死了的话，赤司你可不要来看我，我怕我会舍不得走。”
一贯的轻佻语气带着淡淡的沙哑，她发间的柠檬香气从她的指间若有若无地散出弥漫，覆盖住消毒水的气味。
“你不太对劲。”
虽然她一直都不对劲。
少女扔下梳子，有气无力地倒在病床上，“你会不会讨厌我？”
讨厌？
真奇怪。
就是不会讨厌她。
“不会。”懒得听她继续胡扯，他回答了她。
“真失望。”她侧过身背对着他入睡，微弱的声音传来，“讨厌我的话，你就会记住我了。”
起身准备离开，又听见她的道别语：
“呐，赤司，你爱我吗？”
这次他没有回答。
轻轻的关门声传来，暗流涌动的浓重夜色接着倾袭而来。
许久，寂静的病房里爆发出一声死都压不住的抽泣。
她猛地起身想走到窗前，因为动作过猛使得一旁的输液架轰然倒塌，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黑夜中撕/裂人心。透明冰凉的药液覆上赤/裸的脚边，她一把拔掉针头踩上破碎的玻璃渣，撕/裂皮肤的痛/感撕心裂肺地传来，可她似乎一点也感觉不到痛。
透过玻璃窗可以看见楼下赤红发色的少年缓缓离开的背影。
她呵着气用颤抖的手指在玻璃窗上一撇一捺地比划着——
我爱你
眼角处摆放的桔梗早已凋零枯萎，冬季里的寒冷夜色将她无声无息地淹没。
******
晚上冲完凉的赤司打开关了机的手机，出乎意料只有一条短信。
号码未知。
不是
千岛爱的短信。
他平静地收到她的死讯。
在夜色沉沉中来到病房，少女平静的面容像在做一个美梦。
——我死了的话，赤司你可不要来看我，我怕我会舍不得走。
他一如既往沉默着站在窗边，浓重的夜色吞噬不了少女亚麻色长发的柔和。
离开得比他想的要早，又比他想的要平静。
只是忽然想看一看她漆黑如墨的眼。
******
“学生，要买花么？”
他站在花店门口，沉默地看着盛开着的紫色桔梗，细密的纹路攀爬着鲜艳的花瓣，美丽却又脆弱至极。
标签上被人遗忘的花语是——
永恒的爱
于——
2014.7.19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无望的爱与永恒的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