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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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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泽就和父亲住在这里,孩子只有10岁,父亲却快50了。原本邢父一直生活在乡下老家,是个老光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守着可怜巴巴的几亩地,生活也还算过得去,到了快四十才说了个对象,结婚没两年,媳妇就受不了和他过苦日子,进城务工了,从此就再也没回来。邢父丢了老婆,一个人带着孩子在土里刨食儿,实在是过不下去了,只能走出农村,和一些同乡一起进城,做了农民工。可惜邢父没有手艺,加上媳妇跑了后,脾气越发古怪,只能在工地做最底层的力工,一个月的工资勉强糊口,只好在这个鬼地方租房。
邢父在外面唯唯诺诺不敢吭声,随便谁都能给他气受,在家里可摆足了家长的谱儿,对待儿子也是不顺心就打骂。邢泽只有10岁,在附近的一个农民工子弟小学上学。因为父亲挣得不多,还时常拖欠学费,小小的邢泽生活条件一直不好,上学穿的校服还是买的高学年的二手校服,平常在家就穿邢父的白背心,长长的直到膝盖,连裤子都省了。吃的也是饥一顿饱一顿,瘦骨伶仃的,显得头和眼睛特别大,身上更是时常有青紫瘀痕,面对父亲的打骂,邢泽也很少哭闹,可他小时候并不是这样。小时候的邢泽非常爱哭,几乎除了睡觉就是哭,还在农村的时候,更是内向,很少出门,邢父被哭的不耐烦了就会打他,几次过后,小邢泽就不敢再哭了,长大后虽然不像一般小孩活泼好动,但是乖巧听话,比同龄成熟很多。
在这样家庭情况下长大的孩子,因为没有父母的照顾,总是显得格外邋遢,但是邢泽不一样,虽然总穿着旧衣服,但是每天都是干净清爽的,这样的孩子格外招人疼,在外碰上个大爷大妈,叔叔婶婶什么的总能得到些零嘴填填肚子。
2000年7月3号,这一天是邢泽妈妈离开家的日子,每年的这一天,邢父总是一大早就开始喝酒,一边喝还一边痛骂离开的邢母,斥责他嫌贫爱富,等到酒喝完了,也骂完了,就会拿邢泽出气,这个时候,邢泽就会抱着头蜷缩到墙角,他已经学会了怎样保护自己不受更大的伤害。对于父亲的暴力也学会了沉默。邢父借着酒劲,狠狠的打了孩子一顿就合衣躺到床上,径自睡了起来。
邢泽慢慢的爬了起来,眼中既没有怨怼,也没有伤心,只是悄悄地离开了家,尽量不发出声音,只怕又惹得父亲醒来,对他再次毒打。
离开家的邢泽无处可去,虽然那些院子里的人会对他表示善意,但是小孩子的内心还是很敏感的,对于别人施舍、怜悯的目光,本能的感到抗拒。
不想去人多的地方,邢泽只能慢慢的向天台走。
邢泽的家在5楼,天台在8楼。小孩一路上爬一会,歇一会。邢泽不敢坐电梯,因为电梯里每天都有很多奇怪的人,他害怕。
就这样磨磨蹭蹭,堪堪在正午的时候爬到了天台。还未推开门,小邢泽就听到有人在天台说话,不想在这个时候见人的小孩立刻停下了脚步,可又忍不住好奇,偷偷的扒着门缝向外面看。两个女孩子站在天台边缘的栏杆旁,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女,是邢泽邻居家的孩子,叫闻婷,很温柔甜美的一个女孩,心地善良,经常给小邢泽带些吃的东西,可以说,她是邢泽童年时期少有的阳光,可是总是满面笑容的她现在却是愁容满面,脸色憔悴,明明是盛夏,却穿着一件大风衣,裹得紧紧的,看着就觉得热。闻婷满面忧郁的侧靠着栏杆,微微伸头向下看,双手不时神经质的搅动,一会又摸摸腹部,一会又撕扯自己的头发,满布血丝的双眼瞪大着,仿佛要看出些什么。
闻婷的容貌本是清丽的,可是狰狞的眼神和紧抿的嘴角给她带上了一丝疯狂的色彩。她的对面站着一个黑衣的女子,这个女子穿着一袭破破烂烂的,满是破洞的黑色连衣裙,下摆已经破成一条一条的,还沾着油污一样的东西,裙子只到膝盖,裸露出一双小腿,几乎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赤裸着双脚到处是划破的口子,虚虚的站在那,浑身好像笼罩着一层黑雾,即使在正午的阳光下也显得很阴沉。女子身体前倾,背对着门,看不到样貌。此时她和闻婷挨得很近,似乎在与她低声耳语一般。
虽然看不清黑衣女子的面容,可是邢泽就是能感觉到她的愉悦,好像要有好事发生似的。而闻婷的脸上也一点一点的带上了疯狂的绝望,看着这个总是帮助自己的大姐姐的样子。邢泽不知怎的,从门后跑了出去,一把扑到了闻婷的腿上,抱着她的小腿不肯撒手。
闻婷先是一怔,低下头看到是邢泽,心忽然就一痛。闻婷的手摸到了小腹上,怔怔的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脸上的疯狂少了些,却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悲伤。
“姐姐!”邢泽的呼唤叫醒了沉浸在自己世界的少女,她蹲下身怜爱的摸了摸邢泽的头,带着一丝自己也说不出的情绪缓缓的说:“小泽,你怎么到这来了?是不是你爸爸又打你了?”邢泽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闻婷忍不住鼻子一酸,从口袋里拿出一些糖果给邢泽,柔声安慰着:“小泽,姐姐要去很远的地方了,以后不能再照顾你了,以后……你爸爸要是再打你,你千万别硬扛着,跑到人多的地方,你爸爸就不敢打你了。”说着说着,闻婷的声音染上了一丝哽咽。
“姐姐,你要去哪里?很远吗?以后还会回来吗?”邢泽仰着头,黑黑的眼仁看的闻婷一阵恍惚,“姐姐,你是不是和叔叔阿姨一起走啊?以后还会来看我吗?”邢泽接着问道。闻婷怔住了,就好像是突然间打破了一层迷雾,她想起了她还有父母。她是家中的独生女,如果……父母该多伤心啊?为什么自己这么自私,死了一了百了,父母该怎么办?他们年纪那么大了,怎么承受的了丧女之痛?想到这,闻婷再也忍不住了,抱着邢泽大哭了起来。好一阵子才止住了泪意。
闻婷起身,好像终于下定决心一样,擦干了脸上的泪。决定回家。邢泽又恢复了沉默乖巧的样子。和闻婷在楼道道别,看着闻婷一瞬间变得轻快坚定的背影,和身上驱散了的黑雾,邢泽的心放下了一半。
黑衣女子静静的站在一旁,邢泽转过身来看着她,离得近了才发现她身上笼罩的黑雾浓郁的已经看不清面容了,只看得到漆黑的双眼,满身都是血的腥臭味。只是静静的站在那,就有一种死亡的气息。此时,她正站在栏杆边,邢泽能感觉的到她正在看他。
黑衣女子上前一步,轻轻的问:“小鬼,你能看得见我?”邢泽点了点头,虽然看不清她的面容,但是邢泽能感觉到她笑了一下。“小鬼,你动了我的猎物哦,”黑衣女子缓缓地用一种仿佛被砂纸磨过的粗粝嗓音说着道,“既然你抢走了我的猎物,那你就把自己变成我的猎物好不好!嗯?”虽然这样说,但是黑衣女子却缓缓地向后退去,身影慢慢的淡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