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传说·缘 怨 愿》眉间一点辰砂

4、第三章

　　“呼……”我浮出水面，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四下张望，船不知道飘到了什么地方来，这里的桃花愈发的娇艳，灿烂的比最妖冶的倾城美人还要艳上几分，四周却是静悄悄的毫无游人。
　　“赵公明！你混蛋！”
　　一声怒喝忽然在我耳边炸响。我猛地一哆嗦，差点儿又没沉下去。
　　我气势上先矮了半截，战战兢兢的转过身来，双手投降：“殿、殿下……哦不，弗雷，弗雷，我错了你饶了我吧……”
　　本来阴沉着一张脸的人愣了一下。
　　我闭着眼睛，视死如归。总归是我自己先惹的人家不高兴，是我活该，是骂是打我都候着。
　　想象中的暴风雨却没有降临到我的身上。我小心翼翼的睁开眼，却看见弗雷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看着我。
　　“你真是赵公明？”弗雷的腔调怪怪的。
　　“如假包换。”开玩笑，举国上下除了我怕是也没几个人愿意天天顶着个面具过日子吧。
　　“不对啊……”弗雷的腔调依然怪怪的。
　　“哪里不对了？”
　　“都说铁面将军杀伐果断狠戾非常，为人铁血无情，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用兵奇险，善谋略，新上任三月之内安内攘外，平外戚叛乱，败外国入侵，有传言乃无心之人……”弗雷看着我，欲言又止，目光依旧诡异。
　　“我确实便是赵公明。”我浅笑着看向他，“所谓‘杀伐果断铁血无情’之流不过是他人的一种看法，自有人认为我纨绔嚣张飞扬跋扈，也有人认为我礼贤下士温文尔雅。其实平心而论，我并不认为我是以上的哪种人，那些只不过是我的生活方式。不过有一点倒是对的。”
　　弗雷挑眉。
　　“我乃‘无心之人’。”我扬了扬眉，有笑意从嘴角流出，毫不在意。
　　他看着我，眼神中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光彩：“你很难过吧。”
　　我挑眉。是肯定句，不是疑问句。
　　“不知道殿下所说的难过，是不是指在听到传言时觉得这人闲的发慌的无奈呢？”我笑得阳光灿烂。
　　“你很难过。”
　　我看着天空，淡淡的笑：“殿下多虑了。”
　　他垂首，看不清表情。
　　我抄着双手看向他，看到他金色瞳孔中映出残红漫天飞舞。他单薄的身影衬着身后如海的艳红桃林，却有别样的华美。我笑起来，接住空中叙叙飘下的花瓣，笑得温软：“在下是什么样的人，在下自己最清楚。这么多年里，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有过什么情感，从来没有喜欢过一个人，爱过一个人，最多，也只是好奇。在下并不认为这是一件令人难过的事。毕竟，没有情感，就不会有欲望，就不会有期待，同样的，便不会受到伤害。”残红自指尖落下：“不会受伤害，何乐而不为。”
　　“真的不难过么？”他看着我，风撩起他的额发，眸底隐隐有繁花盛开。
　　我怔了怔，右胸处，一块儿过去刻意压制的地方隐隐痛了起来。
　　缓缓攒出一个笑来，那一刻我无比庆幸风撩起了我的发：“哎呀呀弗雷啊，咱们今天不是来游玩的么？怎么就谈起了这么深沉的话题了？真是……”我笑着打岔，视线在无意间扫过弗雷的脸的时候顿了一下。
　　“等一下。”我收起笑脸，神情严肃了起来，低声轻喝：“不要动。”
　　“啊？”弗雷明显愣了一下：“你……”
　　“别动。”我缓缓地靠近他，仔细地盯着他的脸，唯恐看错了一丝一毫。
　　弗雷莫名其妙。
　　我伸出手去，缓缓探入他的发际，在他鬓角处轻轻摩挲。
　　“你……”他脸色大变，毫无瑕疵的手闪电般的上抬，捏住我的手腕。
　　我用力回撤，在千钧一发之际将一层薄皮险险的撕了下来。
　　“人皮面具？”我好奇的捻着薄薄的人皮，笑了起来，看向他：“戴这个做什么？
　　“你管？”弗雷背对着我，声音染了几分愤怒和异样，一只手伸向我：“拿来！”
　　我故意装傻：“什么啊？”
　　“面具！”语气中火气又攀升了几分。
　　“什么面具啊？”我笑地奸猾。
　　不是一直都是以温和示人的嘛，哪怕生气了还是一副温吞吞的样子，行，我就不信你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哼哼哼哼……
　　“就是那个人皮面具！”
　　“人皮面具？”我努力憋住笑：“哪儿呢？我怎么没看见呐？”
　　弗雷不说话，身体在轻轻的颤抖。从我这个角度看可以清晰的看到弗雷白玉般的修长脖颈隐隐晕染出瑰丽的玫红色。
　　我想，弗雷肯定气疯了。
　　就在我认真反思我是不是做的有点过了的时候，一股劲风从我背后袭来。
　　侧头，对拳，撕碎面具，制住弗雷双手。我笑着睁开闭着的双眼，看到弗雷细瓷般的白净脸庞透出云霞般的艳丽绯红，漂亮有如满树闲花开满枝头。
　　好美。这是我此时唯一的念头。
　　真的太美了。那一刻我什么都不记得，只听得见落红漫天飞舞，天际云卷云舒。身畔三千桃树灼灼其华，但我觉得却远不如身前男子那抬眸瞬间的风华绝代。
　　脑中仿佛有什么亮起了，又好像有什么在那一瞬间破灭。多年以后想想，我才恍然发现，那时我好像什么都看到了，也好像也没有什么都没有看到，那个场景就好像梦境一样，那么的不真实，虚幻，甚至有时候我都会怀疑，在那个时候那个地方，这一切是否真的存在，这一切是否只是我的幻想。那时那景，都美好到虚幻。
　　我凝视着弗雷，目光仿佛穿越了千年万年，但却只不过是一瞬间。男子眼底鎏金荡漾，仿佛倾尽了世间所有的一切。我看着他，仿佛要映进心里。
　　我依旧愣着，然后忽然感觉到一股大力直撞在我的胸口。我身在水中无法卸力，硬生生的受了这一击，喉中蓦地涌上一口血来。我将血咽下，右手倒扣，折扇瞬间出现在手中，左手前探，一拳轰过去，待在他格挡的时候改拳为掌劈在他的手腕，折扇随之覆上，一展一收，已经点了弗雷的穴道，合拢的折扇抵在他的颈间。
　　我本能地完成了反击，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等我的折扇触到弗雷的喉结的时候，我才骤然反应过来，天啊我究竟干了什么……
　　“弗雷……弗雷我错了……”我汗都下来了，所谓汗出如浆也不过如此啊。
　　弗雷不说话，似笑非笑的眼盯在我身上，看得我浑身发毛。
　　“不是内啥……就是……谁让你出手了真是的……我那不是条件反射么？你别看我真的是条件反射真没骗你……好吧我给你解穴道还不行吗……”我哀哀怨怨磨磨唧唧：“不过说好了你可不许再出手了啊……这一次我收得住手下一次真的不一定……”
　　弗雷接着不说话，金色的眸子里流光溢彩，英俊的面庞宛若天神下凡。
　　我看得愣了一下，很快回过神来，垂眸叹了口气，为他解了穴：“真是的不就一张面具吗？大不了我赔你便是了别一上来就动手吗……”
　　“不动手？”弗雷的声音阴测测的：“你知道我哥是怎么嘱咐我的吗？”
　　“啊？怎么嘱咐的？”我隐约觉得不太好。
　　“我哥说，我的脸不能被别人看到，否则我会极不安全……可是你现在看到了，你觉得如果我是你，你怎么办？”
　　“哦？不安全？怎么个不安全法？”我云淡风轻的避重就轻，对这个“安全”及其有“兴趣”：“怎么，你还养了几个替身吗？”
　　“聪明。”弗雷颇为赞许，旋即向我伸出手来。
　　我警惕地避过：“你做什么？”
　　“我做什么？”弗雷温柔地笑着磨牙：“我这次来呢，是为了两国的友好，若是我把你们国家的战神给弄死，我八成也得留在这儿。我没必要在你死了之后拉上本国的人再给你陪葬。所以呢，你把你的脸给我看一下，我们两个，扯平。”
　　我笑了笑，脸上浮现出些许遗憾神色：“只可惜……”
　　弗雷怀疑地看着我。
　　“我这个面具呢，只有我心爱的人才可以摘得下。“我抚摸着冰冷的铁面，嘴角掀起一个笑容：”你想看？恕我直言，下辈子吧。”
　　“……”他的面色变了几变，最终定格时是笑容满面：“其实不看也不是不可以……”
　　我抖了几抖，下意识的寻找退路。
　　“那就拿你的命来抵吧。不过现在呢，我暂时没法儿动你，所以，从现在这一刻开始，你的命就是我的了，懂？”弗雷面上的笑容第一次如此张扬，热烈如火。
　　“好啊。”我笑着颔首，乘他不备将身前的水向他泼了过去：“那也要看你有没有福气消受了！”
　　“赵、公、明！”咬牙切齿的声音惊起了林间的飞鸟：“我宰了你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