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传说·缘 怨 愿》眉间一点辰砂

14、第十三章

　　“我说，你能不能走快些？”被面具盖了半张脸的乌发男子回过头来，微恼，雪白的皮肤晕了些薄红，端的是赏心悦目。“天边已经阴了，说不定就要下雨了，你想被浇个落汤鸡吗？”
　　我笑着欣赏美人薄怒的情态，慢慢悠悠的摇着扇子不慌不忙的迈步：“下雨啊，打把伞不就好了？”我瞅了瞅弗雷恍若怀胎六甲的肚子，不无叹息：“至于走快些……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我怕你会吐。”
　　“那要不要看看我到底会不会吐出来？不试试怎么知道？”男子针锋相对，琉璃似的眼中华彩万千。
　　“试试啊……”我侧头思索了一下，缓缓合起扇子：“也可。不过待会你可别怨我。”
　　“不怨不怨。”男子一迭声笑道，心情竟是愉快不少。
　　“你知不知道我要做什么？话怎么说得这么快。”我略感头痛地用扇子拍了拍额角，然后笑起来：“不过……也应该没什么事。”
　　还不待弗雷心中起疑，我笑着揽住弗雷，脚下轻轻一点，落上了某处的屋檐。“赵公明你……”怀里的男子不安分的怒喝出声。我笑着将扇子展开挡在他的面前，沉了嗓子在他耳边低低地笑起来：“刚才还说不怨的，怎么这会儿就反悔了？”
　　怀中的弗雷顿时没了声音。我看他不言不语，还以为是他觉得我太过张扬而心生不愉，软下声音劝道：“你一直说要走快些，但现在车水马龙，如此是最快的方法。还有适才你吃的东西太多，一时半会儿还消化不了，我怕你看着这些街道会头晕，所以……”
　　“你到底走不走？”弗雷终于开了金口，确实不再生气，好听的嗓子里带了些孩子气的不耐烦：“啰里啰嗦的说这么多做什么？”
　　“哦？”我挑了挑眉，略显讶异：“不生气了？”
　　“我何时生气了？”弗雷先是莫名，然后凶狠：“你敢不敢走？在这里杵着让人瞻仰很好玩吗？”
　　“嗯……”我四下一扫，果然看见有不少人的眼风都飘向了这里。扬眉一笑，我脚下点了数点，带着弗雷一起离开。
　　“还有啊弗雷，瞻仰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我有些无奈，唇间的字刚出舌尖便被迎面的风刮得支凌破碎。我搂着弗雷笑起来，墨色的衣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你管我。”弗雷的声音闷闷的，不认真听几乎听不见。我正笑着，却听见这么一句，等于是往火上浇了一勺油，终于忍不住喷笑出来。
　　“赵公明！你再笑我就宰了你！”
　　“是是是是……”

　　城外，台上龙争虎斗精彩纷呈，台下梨花三千纯白如雪。
　　我站在弗雷身后，笑着抬头看向台上的争斗。身前弗雷抄着臂膀看了一会儿，无奈的回过头来：“好吧我输了，早早来还真没什么好处。”
　　“我说吧。谁让你那么急。”我挑挑眉毛，看着一个人被打出台去：“你对这个这么有兴趣，不上去试试？”
　　“不去了。反正我去了也拿不到第一，何苦上去丢人现眼。”弗雷撇撇嘴，伸手拂了拂头顶上的素色花朵。
　　“那你还要跑过来。”我无语，展开扇子轻轻摇了摇，“还累我跑一趟。真是……”
　　“我说我不上去，又没说不让你上。堂堂风云榜榜首‘夜十七’若是只在榜上呆了四年，那得多没面子。”弗雷笑着看我，声音压得很低：“我敢肯定，若是我不拉着你来，你只会把那殷什么风悄悄搞定了，然后当做不知道这事儿把它抛之脑后。我说的对不对？”
　　我笑着拱一拱手：“知我者，弗雷也。”
　　“所以说嘛，能有个看你武功的机会，我可不会白白放过。”
　　“你若是想和我打，在下一定奉陪。你这句话可是说的不对了。”我优雅的整整衣袖，好整以暇：“再说，这些人，也未必能把我真本事逼出来。”
　　我的话刚说完，周围就有一道道隐晦的视线看了过来，带了阴冷和敌意。我扬扬眉毛，挑衅的笑了笑，感到凝聚在身上的杀意愈发浓郁，却也懒得抵抗。
　　“江湖，还是这个江湖啊。”我低声叹道，声音低如轻纱落地。
　　“真是能招仇家。”弗雷点评。
　　“多谢。”我笑得阳光灿烂。
　　弗雷静静地打量着我，忽然笑笑：“身上凝聚了这么多杀气却毫不在意，不愧是铁面将军赵公明。”
　　凝聚在身上的杀意散去了很多。我挑着眉看回去，众人都眼观鼻鼻观心，似乎没有人注意到我们这边。我笑笑，耳朵都支的很长嘛。
　　含笑看着弗雷，我慢慢地摇着手中的折扇：“你这又唱的是哪一出？”
　　男子耸耸肩，鸦羽般的黑发中晕出些金色的光泽。
　　“罢了罢了。”我苦笑一声，也懒得看台上的那些无聊的比试，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地欣赏着云般的梨花，心中盘算着要不要去买一把伞。
　　正在我踌躇两难之时，弗雷清浅的嗓音在我耳边响起：“你方才说，这几年来江湖还是这个江湖。难道说，这个所谓的江湖，不会因为国家的破灭而破灭？”
　　“自然。”我轻轻摘下一朵梨花，放在鼻端轻嗅：“一个国家会葬送，一个时代会沉没，可是一个江湖，却是永远不会因为朝廷的管束或是国家的灭亡而终结。天下英雄比比皆是，哪怕这天地间只剩下一个武人，那都是江湖。”松开指尖，我垂眼看着落在地上的梨花，淡淡一笑：“所谓江湖，不是环境、背景、身份，亦不是武功、秘籍、或是尔虞我诈腥风血雨。说到底，只一个‘心’字。”
　　“心？”男子低低的重复着这一个字，我望过去，看到他的眸子里云雾缭绕。
　　“那一年我行走江湖，说是行走，也不过是开一家茶庄，安安静静居于江南一隅，听雨打芭蕉雪落红梅，看各路豪杰的恩怨情仇纠缠不清。我的江湖太安静，若不是年末时一鸣惊人，怕是也没有人能记得我那个很傻的代号。”我笑起来，伸手摘下发间梨花：“每个人的江湖都不一样，而这些不一样的江湖，都是这个永远不灭的江湖的缩影。”
　　“只要有心，就有江湖。”我笑着总结，抬头看着一树闲花如雪如云。
　　“所以说我注定不能做一个江湖人，最多，也只是个闲居的隐士。但正因为如此，我才能旁观者清。”我用扇子抚落肩上的落花，笑笑：“你也可以当我在胡说。毕竟我在江湖待的的时间不长，对江湖可能不是那么了解。你就当听了一段茶楼的评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