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序章 他像绽开的红莲 序章雪后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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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雪后初晴的雪地上，他像绽开的红莲
风很大，雪也很大，乔治老伯已经困守在这个山洞两天两夜，让他忧心重重的不是越来越少的食物，更不是要将他的肠胃封冻的寒冷雪水，而是柴禾。这是猎人特意清出的山洞，很深，很曲折，很保暖，曾经是一头健壮的大棕熊的家，常年都备有足够的柴禾。但是这个日子距离他上一次受到暴风雪的袭击并没有过去多久，短到这位经验丰富的老猎人只来得及在小酒馆和老伙计吹了会牛，还没来得及补充用掉的部分，就与这场该死的暴风雪不期而遇了。
火焰渐渐暗淡，暴风雪的呼啸声穿越过长长的通道，在他的耳边响起。他扭头看看剩下的单薄的柴禾，“绝对撑不过今天”他暗暗想到，“光明女神，请保佑您虔诚的信徒，让他在这可怕的灾难中寻到一点足够支撑他可怜生命的柴禾吧！”
他把麻绳缠在腰间，一步一步迈向了洞口。
他的运气很好，风雪仍然凛冽，但却不是昨日那般遮天蔽日的景象。他轻手轻脚地拨开洞口的枯枝——这些守卫了他的领地的功臣在冬季异常的脆弱，洞外还稀稀拉拉的分布着一些，它们都是乔治老伯的宝贝。
乔治老伯看了那些树一眼，瞬间打消了偷懒的念头。要是被其他猎人发现了这处美妙的洞穴，谁知道它明天会归属于谁，人心都是贪婪的，人都是懒惰的。
乔治老伯提着柴刀，逆着风雪走向了大山的更深处。
山林很大，意味着树也很多，但是冬天的人们为了安全着想，都会尽量避免往大山深处走，久而久之，在这种还算偏外围的地方，树都被砍得是不成样子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和几根粗壮的树枝，是不能再砍的了。乔治老伯一路走着，仔细检查了无数的树，也只攒了小小的一捆。但他的心情非常好，风雪声势见小，天也渐渐亮堂起来，现在也不过是中午，说不定晚上就可以享受温暖舒适的被窝了。想到小孙女湛蓝的大眼睛和老婆手下可口的蘑菇汤，心情不由得又急切了几分。但他还是按捺下性子，决定先补给洞中的柴禾。又走了几里的山路，天空彻底放晴了，雪后的大山寂静得只能听见乔治老伯踩在雪上的声音。
这片树林已经非常接近大山的核心，再进去一点恐怕连乔治老伯这样的老猎人都会不寒而栗。那是死神的殿堂。曾有大胆的猎人进入那里，却没有人活着出来。
他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脚步，前面是不高不低的断崖，就算掉下去也不会怎么样。但是在这环境恶劣的冬季山林中，就算只是崴了脚也有可能要人性命。
现在的天气很好，连太阳都久违地出来打了个照面。但是乔治老伯没有兴趣关心这些，他已经完全愣住了，远处跌跌撞撞的人影闯入他的视线，血迹在雪后初晴的雪地上，像一串绽开的红莲。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禁地爬出来的人。亲眼所见。
刺骨透髓的冷。
铺天盖地的暗。
还有，撕心裂肺的痛。
他无比的感谢这场持久的暴风雪，只有这样强大的自然的力量才能将他的踪迹完全隐藏。即使，他多半会葬身在这大雪之中。
他没有目的地往前跑，不知撞了多少棵树，也不知到伤口裂开了几回。
他只是没命地跑。
风声很大。他已经听不见追杀者的咒骂声，也听不见他们的脚步声。或许是被逼到穷途末路，他觉得自己的五感前所未有的灵敏。尽然在这样的风声中还能听清脚步声。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意识渐渐地昏沉，痛觉也变得麻木。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由跑变为了走，由走变为了爬。
只有一股执念支撑着他一路向前。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天已经放晴。他只记得在他昏迷前的最后一刻，初晴的阳光在来时的路上舞蹈，点点血迹像是盛开的红莲。
乔治老伯看着身边的这个十一二岁的少年，忧心忡忡地叹了他今天晚上的第二十一声气。男孩子五官清秀，只是紧紧地闭着双眼，嘴里呢喃着听不清的低喊。身上盖着一条厚厚的毛毯，是乔治老伯年轻时猎到的一只棕熊——就是这个洞穴的原主人。老伯又想起下午初见时，人儿躺在雪地上奄奄一息的模样。“能从那里逃出生天的必定是最虔诚的最深受女神眷顾的信徒，或许正是女神指引我来此，救助这可怜的孩子。”
老伯重新往火里加了一把柴禾，让火烧得旺旺的。他掀开毛毯，在少年布满大大小小的伤口的身体上重新涂上伤药。少年的腹部被利器拉开了一条20公分的口子，伤口狰狞地向老伯恐吓他捡到了一个多么大的麻烦，但老伯只是忧心，这个孩子能不能活过今晚。
老伯起身，走到了山门外边，他看了看天色，入夜以久，在暴风雪后的夜晚，原本无比熟悉的归途也显得危险重重，何况他还要带着一个重伤的少年。老伯解下身上的酒囊，无比痛快地喝了一口，“干！”
他快速地返回，洞中的火光摇摇曳曳，就像他现在忐忑不安的心情。他解开拴在柴禾上的麻绳，将少年捆在背上。少年轻盈的身躯对这位健壮的老伯显得不值一提——早在下午他将少年一路抱回时就已经惊讶过他可怜的体重。
“女神保佑！”
在这万籁俱寂的雪后，乔治老伯背着一个陌生的少年怀着他惴惴不安的心踏上了熟悉但又陌生的回家之路。
不知什么时候，暖意渐渐到了心底。当他从哪个充满恐惧，寒冷，和疼痛的世界苏醒过来时，发觉自己正依偎着一个温暖的肩膀。
肩膀的主人发现了他的异动：“嘿，你醒了？”
他点了点头，又突然想起自己在人家背上，人家也看不到。
“我醒了······你是······？”
“醒了就好，你可千万别再睡着了！这山里冷，你身上伤重，睡熟了可就没那么容易醒过来了！”
“······是您救了我么？······谢谢······”
“不用客气！老汉我像我孙女那么大的时候就会在这山里窜了，除了那祖上说不能进去的禁地，这山里的道道老汉我可是门儿清！”
“······谢谢老伯。”
“对了，孩子，你叫什么名字？我看你可是从那个禁地里出来的，老汉我活了这么久，可从没见过有人能活着从那儿出来，诶，那里面到底有什么？”
少年的头脑比刚刚清醒了一点：“我，我叫陆雪祭，至于您说的那个禁地，抱歉，昨天晚上我们家的马车被强盗打劫······我逃了出来，天太黑了，我什么都没有看清······”
“噢，天啊，我可怜的孩子，那可真是不幸！光明女神保佑你的家人！愿他们平安无事！”
两滴热泪滴到乔治老伯肩上“他们······已经去世了······我亲眼看到他们倒下······那个人拿着好长的刀······割断了爸爸的脖子！”
“噢，我的孩子！······”乔治老伯听闻却是声泪俱下，在这样寒冷的天气里，落下的泪珠很快冻结成了冰花，挂在老伯卷翘的胡须上。
陆雪祭沉寂了很久。明明已经习惯的欺骗在这一刻却有些不忍心。面对这个老人真诚的眼泪，他觉得心脏的某个地方有点刺痛。
“女神保佑，我的孩子！你一定会长命百岁的！老汉我从7岁就开始走这条路，闭着眼睛也能找回去！”
陆雪祭心里一颤，“老伯小心！”
话音刚落，乔治老伯的面前就塌下了一片，连日的暴风雪压垮了脆弱的崖边栈道，惊得老伯一身冷汗。
陆雪祭沉默了一会儿。
“可以跨过去······坍塌并不严重······”
乔治老伯依言跨了过去，之后的每一步都开始小心翼翼。
“我可以听到空气的流动······那里空气流动的节奏十分异常······我猜是被积雪压断了······”
陆雪祭心中有些计较，从醒来开始，他就觉得自己十分异样，直到刚才，他终于确认······
“或许是被人逼到极限，激发了部分潜力吧。”
听他这样说，乔治老伯僵硬的背脊终于放松下来。
入夜已深，山涧的寒风吹得人脸颊发疼。但老伯温暖的背脊又让陆雪祭头脑有些发昏。或许是乔治老伯发现了他的精力在飞快地流逝，他又提醒道“小子！你可别睡着了！”洪亮如钟的声音敲击着陆雪祭的耳膜，带来了片刻的清醒。
“老伯，我没睡······”
“我的孩子，光明女神会与你同在的。你一定会好起来的！一定！我老婆的手艺可好，她做的每一样东西都好吃，你再坚持一下就可以吃到了！你不会再吃到更好吃的东西了！”
“嗯，我一定尝尝······”
“我还有个孙女，比你小，今年七岁，对了，我还没有问你多大呢？看着也就十一二岁······”
“十三岁······”
“哦，那我孙女可比你小六岁呢。她叫凯瑟琳，有一双十分美丽的蓝色眼睛，再多么狠心的人见了她的眼睛也会软下心肠······和他妈妈一样······只可惜我儿子和媳妇几年前在暴风雪里没找到落脚处······”
“······请您节哀······如果您不嫌弃，我来当凯瑟琳的哥哥好不好？······我会守护她的······爷爷······”
乔治老伯顿住，宽厚的背脊微微颤抖。
夜色还十分深沉，恍惚间，陆雪祭看到了点点昏暗的烛光，就像看见了黎明。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序章 他像绽开的红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