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夕何夕》今天微晴

3、奈何 “他三日之

　　“他三日之后大婚，迎娶公主。”
　　“哦。”式微的声音里有听不出的失落，嘴里呢喃着“不是他，不是他。”
　　步瑶轻轻摇了摇式微，看没反应，又摇了摇。
　　式微反应过来笑道“那位驸马爷，应该不是式微要找的人。”
　　“姑娘那么确定。”男子说的很慢，声音并无起伏。看不见面具下的表情。
　　正准备告辞的式微停住脚步，转身与男子回望，眼神坚定而赋有光芒“我相信他。”我相信十六的时光，相信你许诺过的誓言，我永远相信你源钐。式微福了福身“公子救命之恩式微无以回报。倘若有一天公子有生死之危，式微刚好在旁边，便是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看着女子清秀的背影渐行渐远，步瑶跳到男人身边眨着大眼睛疑惑道“主子，你就这样放走她了。”
　　男子摘下面具，眯弯了危险的紫瞳，显得相当愉快。
　　式微离开不久才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洛阳城，城里张灯结彩，好不热闹。打听后才知道公主的婚礼在这里举办，本来皇亲贵胄的婚礼平民不可观礼的，可是今年好像为了安定民心，在公主去驸马府的路上，平民也可以送上祝福，听说可以一睹天降神兵源钐和当今公主的尊容，百姓们都兴奋的不得了。
　　式微早早的就找了个客栈歇下了，银子是临走时步瑶给的说是好人做到底，说她们有缘什么的。式微并不是没有心机的女子，如果说救自己是举手之劳，那为什么要给自己银子呢？为什么要透漏有意源钐的消息呢？她找了他一年半都没有消息，偏偏在遇上他们之后一切都豁然开朗了。式微在床上翻了个身。可能是自己想太多了吧，人家只是举手之劳只是不忍心一个生命丧与战乱罢了。想到着一点，式微倒觉得自己是小人之心了。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式微起身推开窗看见了天空的圆月。朦胧的月光，如同十六年间每次仰望，回忆倾泻而来。
　　“微微，你小心点。”
　　…………………………
　　“微微，冷不冷。”
　　…………………………
　　“微微，你真美。”
　　…………………………
　　“微微，我爱你。”
　　…………………………
　　“微微，我们成亲吧。”
　　明天公主大婚，式微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留下了。也许是为了让自己放心吧。不可否认听到源钐大婚的消息，心脏的位置被狠狠的揪了一下，但很快的理智回归选择了相信。可是……可是……。
　　明天我希望不要见到你。十六年只有明天我不想见到你源钐。
　　倾泻的夜光照在式微的脸上，眼眸淡淡的忧伤，让她美的不可方物。那一夜她回想的很多年，如果那一夜她没有留下结局会不会不一样。她会不会在找了源钐很多年无果后，嫁给一个喜欢自己的人当一个普通的妇人生儿育女平安一生。可是没有如果早在很久之前历史的洪流就以把她卷入其中，她早已困陷其中而不知。
　　那一夜之后她的世界，她的一切，在她面前全数崩塌殆尽。
　　街上熙熙攘攘人潮不断，也许是心里的寄托吧。在这乱世中沾沾皇家的喜气。洛阳的十里长街都被铺上了红毯，东越王甚至不惜巨额在迎亲路上修了六座巨大高台，据说当公主婚假的轿撵路过时，塔上会飘下红色的花瓣。当漫天的花瓣从天而下想象就是很震撼的画面。式微不喜欢这样的婚礼在这个年代太过奢侈了。正想的入神一片花瓣轻落在自己的杯盏里，她知道迎亲队伍要来了。
　　公主出嫁平民可以送上祝福，方式就是把天上落下的花瓣轻抛在公主的轿撵上以示祝福。
　　温和的人群追随者公主的轿撵抛出自己真挚的祝福，于是公主的轿撵每走一步天上就会出现一轮花瓣。
　　隔着薄纱看不清公主的妆容，但可以想象到她是幸福的。一个疼爱自己的父王，一位英勇善战的驸马，一场轰动天下的盛世婚礼，这是所有女人的梦想。包括式微。
　　“停！”一阵声音划过长空。迎亲的长队停了下来。大家都不自觉的看着马前的女子，粗布脏乱的衣裳，一头蓬蓬的乱发，一张白皙微红的脸和一双水润的大眼睛。
　　式微躺在地上装死，只有这样她才能见到驸马。才能确定他是不是源钐。
　　“姑娘，姑娘你没事吧。”
　　式微感觉有人在拍她了脸，假装缓缓睁开眼睛。一颗怦怦乱跳的心终于安定下来了。来人的面相清秀怎么看都是一个十五六的小伙，他穿着一身朱红衣袍，发冠上有一枚明珠，想必就是驸马吧。
　　式微赶紧跪下磕头“多谢驸马多谢驸马。”使劲磕了几个头，立马倒头开溜。
　　“谁许你走了。”
　　熟悉的声音传进耳膜。
　　“微微，你会不会走慢点。”
　　………………
　　“式微，能不能好好照顾自己。”
　　………………
　　这是源钐发怒的声音，她听了十六年。
　　他在式微视线的另一端，但式微却怎么也看不清他的脸庞，泪水早就顺着脸颊滴落。
　　“源钐。”
　　“跪下。”
　　一声浑厚的打进了式微的心房。
　　不知是谁打弯了式微的双腿，让她以最卑微的方式跪在眼前的男人面前。他穿着暗红的袍子，也许是历经了战场眉宇间多了几份坚毅。望着他英俊的脸，好像比以前要黑了一点，好像比以前锋利了一点，好像……。
　　变了一个人。
　　“全国上下都知道驸马是谁而你却一上来就错认了他人，说你是哪国派来的奸细。”开口的是十五六岁的少年，稚嫩的脸上透着决绝可以想到如果式微不说点什么证明自己的身份，等待她的只有被处死。
　　所以说点什么吧，式微在心里告诉自己。说自己是瞎子，说自己有脸盲症，说自己是流亡过来的，说自己紧张过度说错了话，说点什么吧。
　　“放了她吧，大婚之日许诺过她不许见血。”源钐移步向一匹白色战马移去。十五六少年准备出言制止，对上源钐的眼神，心有不甘的把话咽下，拂袖随源钐而去。
　　侍卫放松了对式微的牵制，式微勉强的站了起来。
　　是该说些什么了。
　　“驸马是你吗？”
　　源钐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式微对上了源钐的眼神，指了指十五六少年“他说的驸马是你吗？”
　　十五六少年看了看源钐，又皱着眉回看式微。
　　“是你吗？“
　　式微向源钐走近一步。
　　源钐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是你吗？”
　　式微又向前一步。
　　十五六岁少年突然拔出佩剑，直指式微的心脏有些发怒道“妖妇在敢上前一步，必将将你斩于马下。”
　　式微笑了，笑的毫不犹豫。
　　“是你吗？”
　　天空飘满了红色的花瓣，无比的绚烂也无比的凄美。鲜血顺着心脏的位置流了出来染湿了衣衫。
　　“是你吗？”
　　式微又向前了一步。鲜血又涌了出来。
　　十五六岁少年有些慌乱，看向源钐。
　　源钐只是微皱眉头没有多余的表情。
　　只有一步，只有一步就可以抓到他的衣裳，也许他会抱住她，像以前一样。
　　提起所有力气，咽下口里的甜腥。伸手去够他的衣衫，对上他的双眸。
　　“是……是你吗？”
　　“是。”语调坚定的掷地有声
　　式微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手指停在离他的衣衫很近很近的地方。
　　轻微的颤抖。
　　………………
　　“等我回来，等我还你一场旷世婚礼，亲自为你戴上最美的凤冠霞帔，我要让你成为世上最幸福的女人与我相携白首。”
　　………………
　　“那一天我以天下为娉，娶你为妻。”
　　………………
　　“你是今生唯一可以站在我身旁的女子。”
　　………………
　　“微微，我源钐今生今世绝不负你。”
　　………………
　　“微微，我们成亲吧。”
　　………………
　　十五六的少年看面前的女人出了神，心一横握紧了剑准备刺下去。
　　“志轩，你可以试试。”
　　他说的极轻、极慢，声音中透着不可侵犯的威严。志轩有些心惊的看了看自己左边的男人。虽然脸色无异但额边却爆起了青筋。他清楚的知道自己不敢挑战他的极限。
　　式微看着自己的指尖心想，只差一点她告诉自己只要抓住她的衣裳她就什么也不顾什么也不管的飞奔到他的身边。她就是那么任性，她就是什么都不管，都有他来摆平。
　　可这一刻式微才真正明白，他的溺爱和纵容只有他愿意给时才会给予。而他现在早已站在了离她遥不可及的地方，公主的驸马，也可能是东越的王。
　　原来已经够不到了呀。
　　再也够不到了。
　　式微没有哭也没有笑，只是踉跄的把剑从身体里抽抽出来，随意好像不是自己的身体一样。她往后退了几步，福了福身跪下大声道“贱民惊了公主圣驾，本是万死不辞，驸马公主慈悲小惩大诫，贱民感激不尽。”
　　式微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贱民……祝驸马公主相携白首，浮生平安。”
　　说完站起来时，失血过多头有点晕没有站稳。源钐轻扶了她的手臂帮她站稳，式微没有看他，不着痕迹的推开了他的手，转身走出人群。
　　是呀，当他站在她面前时，他就已经做出了选择。在百姓面前上演了这么一出闹剧，早晚会传到东越王耳里，源钐既然牺牲了他们的爱情，那她自然要还他一副锦绣山河。她给他台阶，给故事结尾。他仍是他的好驸马，也有可能是东越的王。
　　只是源钐，你懂吗？这意味以后你我再无交集、再无关系。十六年的时光，情谊，竟抵不过那未知的权利，那广大的疆土，那万世的景仰。
　　“哈……哈哈哈……”式微从来没有一刻觉得自己如此可笑，怎么敌得过，敌得过遮天般的权势、锦绣的山河和高呼的万岁。
　　“哈哈哈哈哈……”口里的甜腥一口涌出，染湿了衣裙落在地上。式微不明白明明刺得是心脏，为什么血是从自己的嘴里喷出的。式微不明白为什么已经不流血的心脏，却还是痛的要死了。式微不明白不明白那么爱的源钐为何离她而去。她明明没有做错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