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嫁》七俨

19、故人

　　游神会是五谷镇最重大的仪式，天还未完全亮，就已经听到了嘈杂的人声。
　　玫琉璃睡得很浅。他本来就精神紧张，方霖一有什么动静，他就醒了过来。不知觉就挨过了好几个时辰，一听外头的声音，他也不想继续躺着，于是爬了起来。
　　他把头探出窗外，看楼下还点着灯笼，人来人往。有些人换了特殊古老的服饰，脸上用朱红和深青画了花纹，看起来神秘又肃穆。
　　玫琉璃饶有兴趣地盯着每个路过的人看，这时一个男人落进了他的眼里。男人抱着一些祭祀用品往街口走，熟络地和迎面相遇的人打招呼。玫琉璃看着他的笑容，有一股熟悉感呼之欲出！
　　“啊！”玫琉璃一拍脑袋，转身就往楼下跑！方霖听到动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他望了房间一周，正要重新睡去才猛地想起少了个梅小梨！
　　玫琉璃追了出去，男人已经到了街口转角。他心里一急，脱口喊道：“皇叔！”
　　同时好几人闻声看了过来，男人也回了头。但他看了玫琉璃一眼，却仿佛见了洪水猛兽，撒腿就跑！
　　预想中的故人重逢突然变成了逃跑，玫琉璃不由得愣了一下。
　　有鬼！
　　玫琉璃立刻追了上去！但经过一个窄巷，就被人一把抓了过去摁在墙上，捂住了嘴！“不要瞎嚷嚷！”
　　玫琉璃看着他，点了点头，玫泓泽这才松开手。“你不在宫里待着，怎么跑这里来了？太后和你一起吗？带了多少人？”
　　一连串的问话砸得玫琉璃有点晕，他摇了摇头，“我偷跑出来的，谁也没带。”
　　“什么？”玫泓泽难以置信，“那宫里岂不炸了锅？”
　　“我不管。”玫琉璃一脸无所谓，“倒是皇叔，你不是说去别国周游吗？怎么会在这里？”
　　玫泓泽睨了他一眼，“我说周游你就信？我以前说给你摘月亮你怎么不信？”
　　玫琉璃有点摸不着头脑，“不然你一离京城就是四年，先皇薨逝都不回来，不是在他国消息不通吗？”
　　“你在那个位置坐了三年，那点弯弯道道还不明白吗？”玫泓泽指了指自己的脖子，“我怎么敢回去？嫌命长吗？我是唯一的王爷，辅佐新皇是我该做的，但有人想辅政，又先握了权，那我就变成了需要铲除的威胁。”
　　玫琉璃看着他，突然感觉喉咙噎得慌，“你是说，太后？”
　　“我没这么说。”玫泓泽见他表情不对，不由放软了语气，转移话题，“对了，你出来多久了？还有钱生活吗？”
　　玫琉璃点了点头，“半月有余了，我现在在盗帮，这次也是跟着他们来的。”
　　玫泓泽脸上的表情无异于听到羊闯虎穴而老虎吃素，玫琉璃也意识到自己和盗贼混有些不妥，立刻补充道：“他们不知道我的身份，我混进去也是为了探底细，以后我会把他们一锅端的！”
　　玫泓泽挑眉，“端了他们？为什么？”
　　玫琉璃被这一问，却顿住了。若是以前，他定会将盗帮的罪状一条条列数个清清楚楚，可现在他竟说不出来。
　　“我……我也不知道。”玫琉璃摇了摇头，“我在宫里的时候，听到的只有盗帮的为非作歹，铲除盗帮的奏折都堆到我头上了。可是逃出来之后，我有时候觉得，以前我的耳目所及会不会都是假的。”
　　玫泓泽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看来你这次出来，也不是毫无收获。”
　　玫琉璃抬眼，还想说什么，这时突然传来方霖的声音：“梅小梨——”
　　玫琉璃头皮一炸，“完了，他出来找我了！”
　　“还有人来找你？”玫泓泽饶有兴趣，“看来你在帮里还挺受重视啊。”
　　玫琉璃一脸有苦难言的表情，他不敢说这不过是因为方霖喜欢他，万一被笑话就没脸放了。“那我走了。”
　　玫泓泽点了点头，“我在这里的事情，不要让其他人知道。”
　　“知道了。”
　　玫琉璃弯着腰钻出了暗巷，便看见前面方霖在寻他的身影，虽然光线不好，但他还是看出了他的急躁。
　　突然间，他感觉胸口里有什么微微发胀，心情也变得微妙。
　　他深吸了一口气，高喊道：“我在这儿！”
　　方霖闻声回头，就看到玫琉璃在向他招手。他沉着脸，气势汹汹地走过去，“你去哪了？”
　　玫琉璃立刻怂怂地挤出一个笑脸，“我看楼下热闹，就出来看看。”
　　“那你出来也要说一下吧？我一睁眼人就不见了，你是要吓死我吗？”方霖根本没好气，“害我衣服都没披就跑出来！我现在快冷死了！”
　　玫琉璃看他只穿着单薄的里衣，顿时有些愧疚，“对不起。”
　　看他低着头认错，方霖反倒觉得是自己不对了。他搓了搓手臂，语气软了下来，“行了，回去吧。”
　　玫琉璃想了想，去牵他的手，“会不会暖和一点？”
　　方霖感受着暖意从手心处传来，不知为何耳朵也跟着发热。他干咳一声，掩饰住自己的不自然，嘴硬道：“怎么可能会变暖和？”
　　“可是我感觉有点发热了。”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
　　“……那就算了。”
　　玫琉璃正要松手，却被方霖反手握住。他愣了一下，抬起头，方霖却完全把头转向另一侧，半边脸都不给他看！
　　但天已开始显露曙光，他还是看到了方霖发红的耳侧。
　　一瞬间，玫琉璃也说不清自己的心情，但至少不差。
　　也许被这个人喜欢，也不是特别坏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