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鸢尾季—血月祭》镜疏

2、第 2 章 病房内的窗

　　病房内的窗帘被拉上，室内阴阴暗暗，仅有少数阳光顺着窗帘间的缝隙溜了进来。
　　那一缕阳光如同一把刀，劈在飒脸庞中央，脸庞的两侧依旧阴暗。
　　弯曲的头发经阳光照射，线条变得更加温润，此时的他正眯着眼睛努力辨认着手中说明书上的字，认真的表情就像一只确认好目标的猫。
　　房内好安静，静得只听见飒翻动纸片时的沙沙声。
　　言心进来好久了，可是飒却好似没有发现她，依旧目不转睛的盯着纸片。
　　终于她忍不住寂寞，说道：“飒，光线太暗了，会累坏眼睛的，把窗帘再拉开一点吧。”
　　飒这才微微抬了抬头，好像才意识到光线很暗，转头看了她一眼说：“你来做什么，我没让你来吧？”
　　一眼，就看了她一眼，飒又看向说明书，好像看这说明书是天下最大的事。
　　言心好像对这种情景见过多次了，慢慢说：“飒，我来陪陪你。”
　　飒蹩了蹩眉，幽声道：“我是小孩子吗，要你陪？”
　　“飒，你总是这样。光太暗了，我帮你把窗帘拉开。”言心向窗户走去。
　　你要触碰我的底线吗？
　　飒连忙喊住了她“你没看到影睡着了吗，开什么窗！”飒的话语冰冷，却在看向影时逐渐温暖起来。
　　言心自讨没趣，在哪里站也不是，回也不是，好是尴尬。
　　“行了，你回去吧，别在这里添乱。”飒按住额头，连看都不愿看她一眼。
　　“好吧……”
　　言心走到病房门前，又忍不住回头向飒看了一眼，飒还在认真阅读说明书，那是医生开给影的药。
　　她的目光清冷，如同一把利剑笔直的向影砍去。

　　飒终于把手中的纸片放下，趴在了影的床侧，小憩一会儿，为了防止影在这个空档醒来，他特意紧紧攥住了影的手，好久，终于感受到了一股拉力。
　　影自醒来就一直试图摆脱飒的束缚。
　　“喂，松手啦，本大小姐福大命大，死不了的，所以就算你再怎么使劲拽着我，也是徒劳无用滴。”影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特别扭的看着飒。
　　飒一脸的尴尬：“额……我说……你是不是有选择性失忆症啊，真不易醒了就这副模样？”
　　影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随即来了一句：“对啊，我好像真的有病哦。”
　　“……”
　　叮……
　　门铃响了，房门随后被打开，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子站在门口“请问，叶飒先生在吗？叶曦影小姐病情已无大碍，可以去办理出院手续了。”
　　“影……”飒临出门还不时担忧的看向影。
　　“哥，你去吧，我没病。”影的声音依旧温和婉转，可却如最锋利的利剑深深刺痛了飒的心。
　　真是的，刚刚谁说自己有病的！
　　房门随即被带上，硕大的房间仅剩影一人，那安静，也就死寂能形容了。
　　影轻轻地下床，来到硕大的落地窗前
　　哗……
　　厚重的窗帘被拉开，窗外的景色已是初夏，花坛中布满了绿油油的三叶草，很多花开了，也有很多花谢了，纷纷扬扬的花瓣随着清风飘落，阳光温暖如火，轻轻倾泻而来，照耀在影那因昏迷变得瘦弱不堪的身子上。
　　“这是回光返照吗？”影打了个寒颤，嘴角却不自觉的挂起一抹笑容，带着些许自嘲的味道。
　　“帆，你很快就会带我离开，对吗？”
　　“你说过，就算全世界都抛弃我你也不离我。”
　　“可是，你这个混蛋……”呜咽声代替了怒骂，影再也没有力气说下去了，耳畔传来阵阵蜂鸣声，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下来，滴在地上，形成一个小小的水洼。
　　心，是那么的 、那么的痛，身体不住的颤抖，那一幕，怎会忘记！！！
　　清秀的帆被几根钢钉钉在樟岭路旁的小胡同深处，身上的白衣已被鲜血染成红色，不时还有几滴腥咸的液体从衣角处滴落。
　　影就那样走了进去，没有哭，没有闹，眼中一片宁静的神色，微风轻轻从她身上拂过，胜雪的衣裙随风起伏，渐渐光线散失，四周一片阴暗。
　　“帆。”影的小手轻轻抚上了帆的脸颊，那是张丝毫没有血色的脸！

　　“帆，你张开眼睛，看看我呀，我来了，你刚刚不是还打电话找我吗，可是现在为什么你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呐？”

　　“是我太坏了吗，所以你不屑于看我。还是我不乖，又惹你生气了？可是不管怎样，你告诉我，你千万不要不理我，你告诉我，我改，我什么都改，我可以去尝试喜欢吃茄子，我也可以努力去成为一个好孩子，你教我的诗，我一定会一字不落的背过，只求你不要离开我，不要！”影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随即又被呜咽声覆盖。
　　“莫帆，你混蛋，我哪里得罪你了，我欠你什么了，为什么你连抬头看我一眼都不肯呢！为什么，我哪里让你不满意了，你说啊！你要订婚，我背着哥哥和你定了。你要我过来，我二话不说来了，你难道就是让我来看你怎么不理我吗！你怎么可以这样！”
　　“莫帆！！！”
　　影哭泣着，呐喊着，拳头不时落在帆的身上，终于，她忍不住甩了帆几耳光。
　　“影……”那声音细弱蚊吟，可影还是听的真真切切。
　　“帆……，帆 ，你醒了，你怎么样，真是怎么回事啊，你刚刚不是还给我打电话吗。帆，你不要再睡过去啊！”帆的头颅又要垂下，见状，影立即扶住他的头。
　　“影 …我还…好，还好…有…你啊，还好…有你…”帆的声音断断续续，听得影心里格外难过。
　　“帆，你这是怎么了，告诉我啊！”影的脸色更苍白了，声音随着身体不住的颤抖。
　　“影…你一定…要…记得我…，如果…可…以…我一定…会去…找你…，等着我…”声音戛然而止。
　　“帆，我定会记得你，等着你，你不要睡了好不好，帆！”
　　回答她的是一片死寂。
　　“帆……”影的声音变得如同梦呓，终于，扶在帆脸上的手悄然滑落。影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了。

　　“阳光，为什么你也这样不公平呢？为什么在我们最需要你时，你却消失不见，现在为时已晚，你却又出来照耀我？”影喃喃诉说着，光打在她身上，映得肤色更加苍白了。
　　“影，我们回去吧。”飒站在门口，心痛的注视着影，这毕竟他唯一的妹妹，也是唯一与他相依为命的人。
　　影闭上了眼睛，仰起头，深吸了一口气，向飒走去。
　　“哥，我想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