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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NO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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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了。就为了追她。
她先来了,他放心不下,所以,也才跟来的。
来到了奈何桥上,寻找着她,一前一后并没多少时差,按说,她还在的。
只是找了那么久,一个个死气沉沉就都唉声叹气的陆续走着,并没有她。
但他还是找着,不停的找着,找了好久好久,比他晚来的就都过去了。
走过奈何桥,喝过孟婆汤,不停轮回着,但都变了,变得什么也都不记得了。
就只有他还记着,还等着,不见到她,他说什么也不会算的。
直到那里就只剩他了,飘飘荡荡,就只是为找而找着。
黑白无常看见了,牛头马面看见了,就连早已年迈的不成样子的孟婆也似看见了,看着他在那寻寻觅觅,痴痴的,痴痴的。
黑白无常走向他,牛头马面也围向他,就连小鬼们也在一旁叽叽喳喳,那就是让他走过独木桥,喝过孟婆汤,该干嘛的就去干嘛。
他不怕,死都死了,那还有什么好怕的?所以也才坦然的望着他们,问有没有见过那个她。
他们自然见过,只是那么多,谁还会记得?
他知道问不出结果,尽而也不再罗嗦,随即对他们说,“奈何桥我可以过,但孟婆汤我绝不喝!”
是了,他只要记得,不想忘却。
自然,不想喝的有很多,但不喝的后果……
于是他被牛头马面一阵暴喝,“好小子,那就看你马叔牛大爷是怎样让你哭着叫着要喝的!”
作为三界里最令人闻风丧胆的恐怖组织,其冷血残酷暴戾残忍的非常之手段自然不是盖的。
于是,他被套上枷锁,皮鞭抽着,脖子索着,小鬼架着,不时的还用硬物扎着,以至铁链拴着、拽着他从奈何桥上走过,然后走向孟婆。
孟婆随手在那早已古老的不能再古老的木桶里舀了一勺迷魂汤倒进碗里,等着不管他想不想忘但必须要忘的就只有忘却。
那汤居然香香的,不是很臭吗?而且还清清的,不是很浑浊吗?
唯有这样,才能让更多人的不拒绝喝。
孟婆面相和蔼、笑眯眯的望向他说,“喝吧喝吧,喝完就什么痛苦也就没有了,可新的一些还在等着!”
新的一些是什么?是不再痛苦吗?
孟婆没有说。
有的只是更加和蔼的笑着。那种笑按说应该是很好看的。
可那笑的人偏偏是她孟婆,所以不甚好看,因为她那沧桑的面容就只剩下满脸的褶,满嘴的牙齿就只剩空着,张着就只是像黑洞的嘴,没有一丝亮泽。
身子像骷髅一样,只不过还披着一张人的壳,勉强还能站起的弓在那里,两只眼睛被眼皮挤了又挤,看不到眼里的一丝。
他望着,然后紧闭双眼,死闭着嘴,打算宁愿再死,也不愿失去对那个她的朝想慕思。
……
他们端起孟婆那据说在三界里是最具权威和威慑力而且立刻就能汤到忆除的超赞绝忘汤,随即就向他一阵猛灌,他挣扎着,拼死的挣扎着。
那嘴,就像从未张开过。
一碗又一碗,除了嘴里,四处蔓延。
孟婆心疼了,说这般浪费下去会很亏的。
他们也折腾累了,于是牛头恨恨说,“下油锅!”
于是他被拖进了油锅。
他没说什么。
他只要能记得,是的,只要记得。
油锅里,他快被炸干了,他本来是想再死的,可是他们说,“这就是死了,不会再死了!”
就这样,他被一而再再而三的炸着,很可惜,不能再死了。
只有疼痛的反复折磨。
死是解脱。不死,才是最大的难活。
可惜,他却再也死不得。
唯一让他欣慰的,那就是还在记得,记着那个她,怎样都不能使之忘却。
是的,他只要记得,记得她的一切,永远贮藏心窝。
由于他没犯什么大错,尽而挖眼睛、割舌头、挑筋、挖心还是没必要的。
剩下的,除了保全完身,该尝的,他不能有特别。
但不能忘的,依然记得。
逼迫了再逼迫,折磨了又折磨,但该支持的,他依旧执着。
地狱就此沸腾了,阎罗王被惊动了。
最后的最后,因为他的实在执着,阎罗觉得很有必要听他说一说。
他被押到了阎罗面前,望着那实在不成人样又或说不成鬼样的他,阎罗都快要哭了。
半天才缓过神来,然后才问他为什么。
他说他错过了一个比他还要执着的“执着”。
阎王好奇着,因为他实在想不出比他还要执着的“执着”究竟又是怎样的。
他说他一直没有真正爱过,直到遇到了那个比他还要执着的“执着”,所以他才真正懂了。
然后,才真正的爱了。
但,实在是太晚了。
因为那个“执着”永远的走了,走后他才知道的,那就是他曾经居然被那个“执着”是那样的深深爱过。
他说他在那个“执着”之前,就只是为玩乐而玩乐,身边一个又一个,自以为自己无时无刻就都不在爱着。
而那个“执着”就一直在他身边,他却从来都没正眼瞧过。
因为他听说,那个执着曾被人伤害过,而且,从此堕落。
他听了,就信了,因为别人都那么说,何况,她也总是怪怪的,不爱说,不爱乐,成天闷闷的,就总是闷闷的。
而他总是被一群花枝招展的女人围着,嬉戏玩乐,根本就不知道在他身边还有那样一个实在执着的“执着”。
直到有一天,他被人陷害了。
从此一落千丈,从此一无所有,瞬间那么多和他曾经是那样亲密无间的就都走了,尽而落井下石,以至变本加厉,甚至恨不得要他马上就死。
就只有那个“执着”,还在一直默默的守护着他。
在原先的那一群里,她是离他最远的一个,但那群都走了,走后唯一剩下的,也是距离他最近的,就只有她一个。
可是她也走了,但走的时候对他说,说她知道是谁陷害了他,所以她要为他找出最有利的证据,为他平反昭雪,让他重新振作。
然后就永远的走了。
他说他当时什么也没说,因为在他的记忆力,她就像是根本没有过,虽然她在他身边早已很久了。
他自是不信她能帮到他,不信自己办不到的她能办到。
以才还未过多久,他就早已把她所说的给忘了。
准确的说,根本就没有认真记过。
直到那一天,他的冤屈得以昭雪。
陷害他的是他曾经的旧情人,为了报复他,那个旧情人傍上了一个比他能耐大的多的多的一个人。
然后开始处处算计他,直到最终的彻底决绝。
是那个“执着”为他接近上了他的那个旧情人所傍上的那个人,并很快就掌握了那个人陷害他的确凿证据,然后公诸于世。
第二天,她就抓着一张印有他已得到平反昭雪的报纸,从高楼上纵身一跃。
手中死死的抓着那张报纸,死死的。
他还了解到,那就是关于她的一切流言蜚语都是子虚乌有的,都是凭空捏造的。
只因她太美丽,只因别人妒忌,只因她一再隐忍着,一再的就只是沉默。
她一直爱着他,可是,他却一直不知,反而,还一直视她为不耻。
她就那样走了,就为了一个实在浑蛋的他,而毫无顾忌。
阎罗听着,旁边的小鬼递去了一张又一张的纸。
原来,阎罗也会哭泣。
只要够真挚,石头都可以流出泪滴。
在场的牛鬼蛇神也无不被感染着,不是为他,而是为那个实在比他要执着太多的“执着”。
至于对他,刚开始还算可以,但听此,无不一番唏嘘。
阎罗自是早已对那个实在的“执着”登记在册,是了,只为那实在难得的“执着”不能忘却。
只因实在不多,才而万般珍得。
从而登记造册,万代颂歌。
阎罗甚是沉重的对他说,“至于她……我想你即便再怎样也还是欠她太多,只是你知道的太晚了,而还更来晚了。因为她确实是来了,但来到之后就急着走向奈何桥,而还毫不犹豫的瞬即就喝下了孟婆汤,而现在早已就什么也都不记得了!”
“我想到了,那就是她的确没理由不将我忘却,因为我对她来说实在是太不值得了,可是没什么,只要我不喝,只要我还能记得,记得她曾经是那样不顾一切的深深爱过我,记得她的样子,记得她的一切一切!”
“是啊,那种执着实在是太难得,那这么说,你就真的很想记得了?”
“想,很想很想,因为我欠她实在太多了,绝不能不一一还得!”
“虽然你知道她,可她却不知道你,要知道这可是很痛苦的!”
“不,我不觉得,何况她之前就是那样,可她还是……所以,她所承受的,我没有理由不敢承受,不能承受!”
“看来你还真就真心悔过了?”
“是欠她的实在太多太多!”
“那你又打算怎样还呢?”
“看着她,保护着她,不让任何人伤害她,让她就只有幸福快乐!”
“这就不用了,因为她下世有人爱着,有人护着,而且还会非常幸福快乐!”
“这……那也不愿把她忘了,就算……就算不能为她做些什么,可就只是看着也是好的,看着她好好的,看着她幸福快乐!”
“只是这又是何苦呢,毕竟你只要喝了孟婆汤,那一切的一切就都已成为过去,何况那都还是她自愿付出的,而她也早已都不记得了,更早就开始了新的生活!”
“不,虽然她是自愿的,可是我不该让她那般付出却不值得,所以我欠她的,欠她的那样爱我,而我却那样使她就只是伤心失落。如果不能看到她好好的,我就会永远自责,永远也不能原谅自己,除非看到她就真的好好的,否则,那孟婆汤我绝不喝!”
“就这样惩罚自己?”
“毕竟她曾经是那样深深爱过我,可我那时却那样一无所知,而现在……我想至少不能忘记,如果还能相遇,我愿为她付出自己,只因她曾经为我是那样彻底!”
“那好吧,其实即便你不说,你那下世也不会太好的,因为这辈子你已经享受够了,既然你能这般认识到自己,倒还算有的商议。那好吧,孟婆汤可以不喝,但也不能那么便宜,那就是除了不能做人,剩下的,你可以另选其一!”
“不做人?”
“是的,只能做牲畜,但如果肯喝孟婆汤的话……!”
“不,我不喝,不能忘却,不可以!”
“那你肯做什么?鸡鸭狗鹅?……依我看,还是做猫吧?陪在她身边也不错!”
“做猫?陪在她身边?”
“是啊!天天看着她,不是很好吗?”
“不,这不够,猫太小了,万一……我怕保护她不得!”
“那你要做什么?”
“那……那就做……做狗吧,我想,这会能保护她很多!”
阎罗听后笑了,笑着望向他,很是满意的点头应诺,“嗯!的确像是真心悔过,那好吧,就做狗了!”
就这样,他做了她身边的一条狗。
无比乖顺着,无比忠诚着,去哪就都跟着,去哪就都守着。
只要一闲下来,他就望着她汪汪的说了又说,“我就是你曾经深深爱过的那个,你记不记得?记不记得?”
可是,她听不懂,更不记得。唯一的就是望着他,愣愣的会想些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