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爱忘了》逐墨

8、一夜篝火 江边的夜连

　　江边的夜连星子都醉了，颠倒在水中，荡漾起丝丝的银涟。风吹过头发，火光在柴堆里跳跃，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兴奋，如琉璃杯里的葡萄酒在月光中呈现出醉人的红。
　　“胖子，你这包的什么呀？”叶小凡拧起一个四不像的面团，凑到苏新宇跟前。
　　胖子脸一红，有些尴尬，一把抢过失败品，恶狠狠盯了叶小凡一眼，“这叫创意懂不懂，你说你能包成这样嘛？等会儿饺子下锅都混在一起了，你能把自个儿的挑出来？而我就不同了，我可以找到哪些是我亲手做的。你包的馅儿那么小，还不够我塞牙缝呢！”
　　见苏新宇死鸭子嘴硬，叶小凡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君昊看见苏新宇一脸骄傲的样子，也不由一乐。胖子家境好，家里人平时还不是当小祖宗宠着，哪让他下过厨房啊，这次野炊是胖子提议的，约了沈若澜和孟星河，估计是想在沈若澜面前秀一把，可是不得不说胖子真的没有做饭的天赋，好好的饺子包成了洋葱头的模样，也难怪叶小凡揶揄。
　　“好了好了，你就别打趣胖子了，你第一次下厨房的时候也不见得比他好。”
　　君昊想起叶小凡第一次下厨房的事，那可是惊心动魄啊！那次叶小凡爸妈都出差去了，家里就叶小凡一个人，结果自己被叶小凡骗到家里做了三天打杂的。最后一天叶小凡不知道哪根筋抽到了，偏要学做饭，说是学好了以后泡妹子能浪漫一把，君昊拗不过他答应了，结果那次可把君昊肠子悔青了。也不知道叶小凡怎么弄的，锅炸了，盘子碎了，菜叶子遍地都是，厨房跟强盗洗劫了一样。叶小凡脸上全是酱料，什么颜色的都有，最后端出来一盘黑暗料理，那滋味现在想起来都打哆嗦。不过自从那次，叶小凡变了好多，叶爸叶妈惊奇地发现儿子一点也不挑食了，叶小凡告诉君昊老妈手艺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长进，但比他那盘黑暗料理强多了。
　　苏新宇一听好奇心顿起，缠着君昊让他说叶小凡怎么做饭的，叶小凡瞪了胖子一眼，那段溴事可一直让他耿耿于怀，说出来还不让胖子笑死。
　　“胖子，管好你的饺子哈，不然待会儿全给你捞了。”
　　苏新宇白了叶小凡一眼，“你想吃还不给你。”
　　胖子和叶小凡你一句我一句，两只死鸭子斗嘴，其乐无穷，看得沈若澜和孟星河也捧腹不已。大家有说有笑，不一会儿，水就开了，饺子下锅，热气腾腾。
　　“叶小凡，别动！”苏新宇拍掉叶小凡伸过来的魔爪，“这是我给多多留的，你老实点。”
　　叶小凡瞧着苏新宇“怒目而视”的狰狞表情，手一哆嗦缩了回来，叶小凡瘪了瘪嘴，嘟嚷着胖子重色轻友，一下子朝君昊扑了过去，在君昊袖子上蹭来蹭去，君昊一阵恶寒，无比嫌弃道，“叶小凡，大老爷们儿能不能别那么娘炮啊！”
　　叶小凡松开手，委屈地说，“你们都欺负我，我告诉村长去！”
　　众人晕倒，君昊滑过一头黑线，恨不得把这货一脚踹飞，疯狂脑补灰太狼被红太狼一平底锅拍飞的模样，天空中同时落下一句“我一定会回来的”。苏新宇一边没正形地笑得东倒西歪，一边往孟星河她们挪了挪，远离叶小凡表示不认识这货。
　　嘻嘻哈哈了几分钟，饺子好了，苏新宇首先给沈若澜盛了一碗，看着沈若澜吃下去一个，连忙问：“怎么样，多多，好不好吃？”
　　沈若澜端着一碗奇形怪状的水饺，一脸陶醉，点了点头。孟星河羡慕不已，想起以前的事，有些恍惚，热腾腾的蒸汽夹杂着清香扑鼻而来，是君昊端着水饺递了过来。孟星河接过瓷碗，微微一笑，道了声谢。
　　吃饱喝足了，自然就是看水看月看星星，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苏新宇和沈若澜依偎坐着，沈若澜闭着眼睛，享受着江风拂过脸颊的舒爽，“小胖，我想听你讲故事。”
　　苏新宇皱了皱眉头，讲故事？讲什么故事……胖子想了片刻，双眼一亮，“我给你讲《盗墓笔记》吧。事情从一张战国帛书开始……”胖子唾沫横飞说了片刻，突然看见手臂上一青一紫，沈若澜面色苍白，死死抓住苏新宇，显然是给吓着了。沈若澜弱弱道，“能不能换一个，这个……太恐怖了。”
　　额……苏新宇抠了抠后脑勺，实在想不出来，“你想听什么？”
　　“温馨一点的，浪漫一点的。”
　　你直说爱情故事不就得了。苏新宇苦恼了，自己又不是情圣，又不喜欢看爱情小说，看来肚里没货也只能胡诌了。好在老妈喜欢看脑残偶像剧，自己在家里也没少受毒害，于是苏新宇把自己看过的那些偶像剧片段联想起来，编了一个故事，听得沈若澜津津有味。
　　孟星河也在岸边坐着，轻风吹起她的长发，柔和的月光打在脸上，孟星河一手托腮，看着江水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君昊拧着一罐啤酒走来，坐在孟星河旁边。拉口啪得一声被打开，一丝水汽飘荡出来，君昊灌了一大口啤酒，“今天夜色不错啊。”
　　孟星河忍不住一笑，“你这搭讪方式老土了。”
　　君昊转过头来看着她，坏坏一笑，“我才不管那么多呢，白猫黑猫抓到老鼠的就是好猫。”
　　“就你最贫，我才不是老鼠。”
　　“我又没说你，莫非你想做那只老鼠？”君昊哈哈大笑。
　　该死的，君昊越来越不正经了，当年那个纯情小男孩跑哪里去了？哎，看来姐那些辉煌的日子可要一去不复返了。孟星河扶额叹道，抢过君昊手中的啤酒喝了一大口，可惜孟星河平日里滴酒不沾，这一口下去脸就红了。君昊看着这充满豪情的一幕，目瞪口呆，“你不是不喝酒吗？”
　　“谁说我不喝，偶尔放纵一下还是可以的。不过，啤酒真的好难喝，你有糖吗？”孟星河苦着脸，苦涩的味道在舌头上打转，难受极了。这东西有什么好喝的，真不懂为什么男生都喜欢喝这些。
　　君昊一头黑线，没见过喝酒之后喊着要糖吃的，真是太奇葩了。君昊抿了抿唇，从兜里掏出两块大白兔奶糖递给孟星河。还真有？孟星河双眼一亮，剥了一块放进嘴里，一丝丝甜软冲淡了口中的苦味。君昊看着孟星河小狐狸似的笑容，有一刹那的失神，月光倾斜，思绪万千，曾经也有过这么一个人和自己分享过糖果，也有那么一个人笑起来迷失了一段岁月，如今的回想没有只言片语，那时候我们还小，彼此不知道什么是爱什么是情，直到多年以后，我才发现当初的记忆是那样刻骨铭心，我已经习惯了你的习惯，就像我手里永远也不会少的两颗糖果，只为哪天再见时能亲手给你。
　　君昊把剩下的那颗糖放进口中，熟悉的味道甜蜜到痛楚，眼睛里刺杂杂生疼。孟星河绾了绾垂落下来的发丝，有些犹豫，“你一直带着糖果吗？”
　　“恩。”君昊喝了一口酒，
　　“为什么？”月光在睫毛上跳动，暴漏了孟星河此时的心神不定。
　　君昊沉默了半晌，继续说道，“曾经有一个人对我说她很喜欢糖果，我每天都会带几颗，后来就习惯了。”
　　“你一定很喜欢她吧。”孟星河忍住眼里的酸涩，看着君昊点了点头，那一瞬间她不知道自己心里该是怎样的一种情绪。
　　君昊也知道孟星河对自己的感情，但是这一切她早晚都会知道，隐瞒和欺骗是没有作用的，没有哪一个女生会接受自己喜欢的人喜欢着另一个人，失落也好，流涕也好，但是他坚信告诉她真相是最好的选择。
　　“后来呢，为什么不和她在一起？”不得不说孟星河还是挺坚强的，换了其他人早就哭出来了，而她一会儿就把情绪稳定了下来。
　　“听我妈说，我七岁那年发了一次高烧，醒来之后七岁之前的事情很多都记不清楚了。她家搬走了，一年后我妈和我爸离了婚，我们也搬走了，从此断了联系。”他深邃的眼瞳里有一缕悲伤，他想不通糖糖为什么不来找他。
　　“我相信她也很爱你。”孟星河噙泪笑着，眼里有一种深深的失落。
　　君昊怔怔地看着她，“谢谢你。”
　　不远处，叶小凡拧着一罐啤酒站在月光下，他听着涛声，看着东逝的江水，每一个少年心中都藏着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那是他最美好的记忆。他曾经问过君昊，远过彼岸的帆还会回来吗？君昊告诉他，为什么不自己去找呢？时间和距离永远不是放弃的原因，除非自己想主动逃离，如果你爱我，千万种理由都不是理由；如果你不爱我，就算是关心也会成为借口。和太多人一样，我们都在兵荒马乱的世界里仓惶收笔，最后各奔东西，你成了我世界缺失的那一角，牢牢地契合在你的身影里，而我拾拣了你丢失的心，种在我沉沦的梦里。他终是害怕惶恐变成现实，所以更宁愿守着没有答案的回忆，那回忆里有她的温情，或许所有的人都笑他懦夫，被悲哀和可怜掩埋，但这个世界又何尝不适合他这样的人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