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柳枝》春和kylin

5、风雨如晦，鸡鸣不已

　　玉生烟看着镜中端庄美丽不失威严的女子，忽然感觉到肩上沉重的担子。这是长公主官服，又代表储君的身份，绯色上襦，白色下裳，深紫色外衫以金线绣了展翅的凤凰。镜中人眉若远山，肤如凝脂，杏眼桃腮，很是温柔蕴籍，眉心的凤翅花钿却使她眉目间多了几分凌利果敢。没有梳女子的发髻，反而峩冠博带，金冠上深紫的冠带在下颌上打了个结，潇潇洒洒垂在胸前。这装扮男女混搭，说来荒唐，在她身上却是端庄威严，明珠玉佩，又有种出尘的飘逸。
　　为她梳妆的小丫鬟掩唇而笑，“长公主国色天香，竟似那画上的人儿。”
　　玉生烟也笑，“是你手巧。”
　　女官引着玉生烟到达御政殿时，群臣正排班等候早朝。她方一踏入殿门，唱名的小侍也愣了愣，看见她的穿着，如梦方醒般唱到， “长公主驾到！”玉生烟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一时间相互交谈的大厅里鸦雀无声，小侍轻咳了一声，众大臣才纷纷长揖到地“参见长公主。”
　　玉生烟亦拱手还了半礼，“众位平身，不必多礼。”
　　群臣忙口称不敢，直起身来。
　　玉生烟缓步走至群臣班首站定，对群臣偷偷打量的目光置之一笑。说起来，她是第二次上朝，第一次还是五年前回宫时，受封固仁长公主，每年与这些大臣们碰面，也只有她父王的生日万寿节，大宴群臣的时候，而且每次她都以纱覆面。玉生烟轻轻一笑，这还是东临众臣第一次见到他们长公主的尊面。
　　九声钟响，群臣肃静。
　　东临王玉鸣由宫人扶着缓步上殿，玉生烟跟着群臣跪拜山呼吾王万岁，在一声“众爱卿平身”后直起身来，正对上玉鸣看着她欣慰的眼神。
　　群臣议事，琐事说完，便到了今天的重头戏。
　　“孤王意由长公主带领尚书仆射，礼部侍郎前往城郊迎北辰王入城。众卿可有异议？”玉鸣一语激起千层浪，群臣竟交头接耳，小声议论起来。
　　“吾王三思啊！”尚书仆射肖璘颤颤巍巍地站出列来，“此次与北辰和谈非同寻常，沈聿寒手下一千精兵正驻扎卫城，其心昭昭，路人皆知……长公主尚且年幼，恐难当此任。”
　　礼部尚书杨荀亦出列拱手，“臣附议。”
　　一时之间附议之声响成一片。
　　玉鸣一把抓起案上镇纸砸了下来，“尔等放肆！朝堂之上岂容尔等喧哗！”
　　群臣顿时呼呼拉拉跪了一地，却无人应答。
　　玉生烟悄悄叹了口气，站出来长揖到地，“父王息怒，儿臣卧病多年，与众位大人素不相识，将此等大事贸然交于儿臣过于草率，请父王三思，众位大人亦是关心国事，关心则乱，望父王体谅。”又转过身来，“玉生烟体弱多病，久居深宫，众位大人不信任我是自然。”
　　“朕意已决，无需再议。尔等听令就是。”玉鸣一振袍袖，竟自离开了，身后小侍忙喊退朝，也急急忙忙离开了。
　　众臣又山呼万岁，起来之后面面相觑。玉生烟勾起唇角，轻轻一笑，又一拱手，“如此，就麻烦两位大人点起仪仗跟我走一趟了。”
　　肖璘和杨荀对视一眼，长揖到地，“臣遵旨。”
　　秋属金，金主肃杀。
　　玉生烟在王城郊外的十里亭遥望卫城一个个排列整齐的军帐。九声角响，一列列身着铁甲的兵士顷刻间在玉生烟面前摆好阵仗。
　　铁骨铮铮，军容赫赫，气势凌人。压迫感迎面而来，玉生烟身后的群臣竟不自觉地退了半步，玉生烟皱了皱眉，朗声道“众位军阵莫忘了我们是经常面圣朝天的人。”
　　身后群臣一愣，顿时挺起胸膛。杨荀摸了摸胡子，“惭愧惭愧。”
　　玉生烟笑了笑。
　　对面军阵当中分开，一人身着玄色王道袍，头戴紫金冠，策马而出。
　　玉生烟迎上前去，长揖，“东临固仁恭迎北辰王大驾。”
　　沈聿寒翻身下马，单手虚扶，“长公主无需多礼。”
　　玉生烟顺势抬头，但见这人面容刚毅英俊，落落大方，不禁暗暗赞叹一声好人才，又微微笑道，“北辰王舟车劳顿，一路辛苦。”
　　沈聿寒看见她微笑，愣了愣，也笑道，“劳烦长公主相迎。”
　　两人寒暄几句，鸣金祭酒。
　　玉生烟一拱手，“恕固仁直言，大王贵属不能入城，大王安全由东临禁军保障。”
　　“我听说东临禁军人手稀少，寒怎敢罔顾东临王安危，夺人而用？我这些手下跟我跟惯了，不过是多几双筷子，东临不至于这样小气吧？”沈聿寒抱臂看着她。
　　多几双筷子？玉生烟暗想，这一多可是一千双。勾唇笑道，“固仁常听说北辰王爱民如子，如今看来，果然传言不可信呢。”
　　“哦？”沈聿寒挑了挑眉，“怎么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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