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步江湖》白衣寸雪

14、第十三章 居榜首

　　事实上，白棣的确很担心夜离，他这里的不过是些小喽啰，而消失的夜离面对的极有可能是什么大人物，他本来就在想要不要将尸体处理了再去找找，结果碰巧夜离回来，他自然就不再赶人了。
　　夜离扯扯唇角，“遇见了一个人的妹妹，还有另一个与这个人关系匪浅的。”
　　白棣不语，看出他不想细说，换了个话题：“你可知道方枝白？”
　　“你知道她？！”夜离一愣。
　　白棣摇了摇头，“只是……恰巧听别人提过，她不是逢雪阁阁主夫人吗？”
　　“我其实也不知道，父亲告诉我，她并不是我的生母，但是……”他神色黯然，“父亲似乎很在乎这个人，梦里也常常唤着什么“枝白”之类的话，可父亲分明对她是恨之入骨的形容，我问过父亲那一辈的几个叔伯，他们都矢口否认说不知道此人，后来我也不再在意了。”
　　夜沉碧？莫非那是夜沉碧写的？
　　那夜沉碧方枝白和萧家有什么关系？
　　“奇怪了……”他喃喃。
　　似乎有什么谜团在眼前凝聚，扑朔迷离，他看不清迷雾背后的东西。
　　夜家和萧家有什么交集？逢雪阁是昔日魔道之首承天教的延续，性质上该与武林白道势不两立，最近二十年才缓和了许多，但夜家依然代表着魔道，现在也没有几个世家子弟会明目张胆与夜家人有任何交情，何况是数年前。萧家一直都是名门世家，按理说怎么都不该跟夜沉碧扯上关系。
　　不过……看了一眼夜离，他苦笑，他也是名门世家，可他还不是和这“魔教”少主同行。
　　他不再多想，对夜离道：“明天一早我们就走。”
　　纪家，显然已经不安全了。无缘无故拖累别人，也不是白棣的风格。
　　夜离沉默片刻，“……嗯。”
　　恍惚之间，很久很久以前，也有那样一个人附在他耳边，道：“阿离，记得远离江湖……远离白家……见到白家人，记得绕道而行……”
　　他此时年少，一身的桀骜自然不肯听，直到很多年很多年以后，他明白了自己父亲的话，却也只是一句，少年不识愁滋味，青丝霜换悔已迟。
　　百岁之后，归于其居。
　　一身傲骨，葬于黄土。
　　有些话是需要用时间去验证，所以先辈们的淳淳教诲也许就是他们自己的经历与苦楚，他们不愿子侄再重蹈覆辙，可奈何不了少年的意气，最后他们自己遍体鳞伤才悟到当年不以为然之语的真意……如此这般，往复循环，生生不息。
　　很久以后，夜离问过自己可曾后悔，却发现——纵恨无缘，不悔相遇。
　　只缘相遇，自缚其中。

　　都说少年心事如高山之巅，渺远又难料，但少年偏偏也最是洒脱，于是一觉醒来，昨天晚上那点莫名其妙的伤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白棣有早起练剑的习惯，夜离打着哈欠也起来了，嘟囔道：“你倒是勤奋。”
　　白棣瞥他一眼，剑锋蓦然一转，直直刺向他。
　　青锋冷光自然不是闹着玩的，夜离倒抽口冷气，险险避开，可白棣却是不依不饶，似乎非要逼得他认真，夜离便抽了空隙俯身抽出藏在靴中的匕首，不得不被动的拆招，可怜他们本就势均力敌，白棣倒还有剑，他虽不喜欢用什么兵刃，但暗器之流此刻也来不及使用，身手施展不开，抵挡得难免有些狼狈。
　　数招之后，白棣忽然停下了动作，负手而立，不屑道：“不过如此。”
　　此时纵有再大的瞌睡也醒完了，夜离挑眉，将匕首藏入袖中，笑道：“少盟主还真是名门正派。”
　　白棣不是傻子，当然听出了他话里的讥讽，却不以为然：“对你这种小人，无需光明正大。”
　　小……小人……
　　夜离道：“白少盟主，你我相识不过数日，我做了什么像恶人的事？”
　　不料白少盟主干脆道：“你这种人，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人。”
　　夜离：“……那你也是。”
　　白棣道：“不会。”
　　“为什么？”
　　白少盟主平静道：“江湖上不认识我的人不多，而且就算不认识，我拔剑，他们便知我是白家人，决计不会以为我大奸大恶。”
　　大清早的抬杠没什么意思，夜离给自己顺了口气，调笑道：“我还以为纪少爷会给你送来什么好东西呢，早上竟是不管你了？”
　　白棣道：“月明是纪家的少爷，自然不如你这般闲。”
　　江湖上，新秀多不胜数，纪月明就是其中一个。
　　这位小少爷任性至极，曾孤身一人去挑一个小帮派，结果反被人擒住，还是离得稍近的少盟主当了冤大头，说近，可也是千里迢迢赶去救了这位小少爷。不过从那以后，纪月明在武学方面倒是用了不少功夫，突飞猛进，隐隐有要赶上白棣的势头。
　　不过纪小少爷终究差了火候，和新秀里头的二流高手对打倒是游刃有余，但碰上白棣夜离之流，却难有还手之力。
　　想到这里，白棣道：“若你不是姓夜，相比江湖新秀榜上，你当于榜首。”
　　夜离摊手，“我最是厌恶这些虚虚实实的东西，你可别拿这个来取笑我。”
　　白棣没什么反应，只问：“上路？”
　　夜离嘴角一抽，“少盟主，这句话有歧义。”
　　剑锋毫不意外的送到了他的脖子前。
　　夜离含笑看着他，“你舍得？”
　　“有舍才有得。”
　　“你舍了我得了什么？”
　　“……得了清净。”收好剑，白棣抬头望天，“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
　　“花飞梦。”
　　夜离想了想，似乎没听过这个人的名头。
　　白棣勾唇，“我们走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