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意》margarite

2、第一章最初美好 从武安到江

　　从武安到江宁火车上可能有个大人物吧，在到南京时耽误了两个小时，火车停在车站内，车上车边还有穿着军服的人背着步枪走来走去，有耐不住性子的乘客去问得到的也是一句无可奉告而已，对于这样的延误，乘客们也是敢怒不敢言，就这样火车到江宁已是大半夜。
　　忽然回来了，真的，故乡真的出现在眼前了！仿佛空气也是从前的味道。
　　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的缘故，愈发愈想起以前的事情，就算好多人的脸好多人的名字都有些记不清了，可是那种感觉还深深的留在心里。
　　国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几年的经历比她过去十几年整个的人生经历还要丰富的原因，觉得自己哪是老了三岁，三十岁又未免太过夸张，十三岁倒符合实际些的。
　　而她来到世上最初的十六年——
　　那是她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了，虽然娘亲早逝时局不稳，可是她的家族她的父亲给了她那样安定美好的童年。
　　嘉庆十九年薛家有人出任了内阁学士之后，富贵绵延百年之久，直到辛亥革命的枪声打响之后，仍在江宁一代有着不小的影响力，此后薛家又借原有的名气财力，开起了面粉厂、纺织厂，虽时局不稳生意几经起伏，已经比那个时代太多太多人幸运。
　　薛国安五岁那年，薛国平到了薛家，那时她并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小弟弟要和她叫如此相似的名字，薛国平当时八岁，可是长期的饥饿让他看起来和国安这个五岁的小女娃差不了多少。
　　他脸就像冬天的新雪一样苍白，整个人看起来瘦瘦小小的我见犹怜，而这时的国安呢，脸上的婴儿肥加上跑步后泛起的红晕，肉肉的小手臂小腿，使整个人看起来，像初升的朝阳一般健康极富生命力。
　　国安看见父亲抱着这个陌生的小男孩与一旁没见过的人说着吉祥的语句，那个平时庄严的一家之主竟那样柔和的笑着，在不到而立之年几道皱纹爬上了眼角。
　　父亲叫她过来，然后和她说：“国安快过来看这是你哥哥，叫哥哥。”她那时什么也不懂只知道甜甜的叫一声“哥哥”。小男孩似乎害羞的低下了头。而父亲则大笑起来那时的她不懂，后来想想应该是幸福的。
　　她很开心有个年纪相仿的伙伴，重要的是他好像什么都听她的，不论是玩耍的时候他总是很配合她想玩什么他都答应，还是做错事被骂的时候她让她帮她顶罪。几乎所有时间他们都呆在一起，在别人嘲讽他像女孩的时候，她总会帮他，在别的小朋友面前，她也总是大方的介绍他，自豪的。
　　即使是一起罚站，他也觉得很幸福。
　　“国安、国安、国~安。”
　　“听见了国平，别叫了干吗？”
　　“我觉得我好幸福哦！国安。”
　　“为什么？你傻了吗，现在罚站有什么好幸福的。”
　　”因为我有你啊”
　　“我好吗？现在害你罚站诶。”
　　“你不懂了。”
　　“……”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太过美好的总是消逝的太快。

　　国安都有些记不清了，是姨妈有意无意的“提醒”又或是父亲对国平的偏袒，让一切开始改变。

　　一九二七年
　　国安十二岁，十二的孩子懂什么呢？好像什么都不懂，又好像什么都懂，对这个世界一点一点开始探索，容貌越长越开，从圆圆的婴儿脸，向少女改变，从此时开始渐渐褪去稚气，大概就是那个时候，她开始和国平不像从前那么好了，也许别人看来是长大了知道男孩和女孩要保持距离了，可是原因她自己当然知道，那他呢？
　　薛立言，薛老爷大概有一天忽然是觉得国安突然长大了，从恬美乖巧的小女孩长大了，开始有了自己的想法，变得让人有些头疼了，简直有点蛮横。
　　是的，那段时间，就差上房揭瓦了，别的恨不得都做全了，偷溜出去都是常事，一旦责罚便是一哭二闹三上吊，然后就什么都不说一副从容就义的表情，薛老爷有时气不过也不管旁人劝着哄着，搬出旧家法，国安的夜晚就时常是在祠堂跪着渡过的。
　　那个时候讨厌一个人就是那么明显，藏都不知道怎么藏的。对，那个时候国安讨厌国平，国平接近或者近乎低微讨好着，国安身旁空气都会变得冷冽，散发着我讨厌你。
　　“你想吃城南吴记绿茶酥吗？你最喜欢的了，今天我路过专门买了一点，好多人排队啊，趁还热快吃吧。”从前那个小小的全身有点怯怯的白嫩小孩，已经比自己高那么多了，穿着墨绿色的大衣上面绣着几朵茉莉加以点缀，简胜于多，穿在男子身上更显得丰神俊逸，而衣服上挂着的玉佩在阳光下照射下，好似月光环绕剔透晶莹。
　　“不吃、不吃,自己买的自己吃，谁稀罕。”说着说着手国安也不安分的国推了国平，一下竟没推动，摆摆手像是生气的离开了。国安都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生国平的气，明明他什么也没做错啊，刚才闻到绿茶稣的味道差点就要咽口水了，不行饿了啦。回到自己的房间，叫下人拿了点厨房的点心，平日里觉得还是香酥可口，现在一想起吴记绿茶稣，真是吓一跳！
　　然后其实那些跪在祠堂的夜里，别人不知道，国平也会来看她陪她。想起来心还是柔软的，听见砰砰跳动的声音，她毕竟也不是冷血的。
　　十二岁到十四岁那两年国安国平不可避免的交集，虽然冲突不断但也是珍贵的吧，曾经都那么美好。

　　一九二九年
　　国安十四岁，薛老爷不知听谁说起了江宁女子学院，听说是洋人创办的，现在不是时兴洋人那一套嘛，江宁女子学院号称培养“淑女”，全宿制一月回家两天，虽然不太懂但王家刘家女儿据说也去了那，便也是想把国安送去了的，出乎意料的是国安没有闹平静的接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