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影向谁去》芮菱

27、心有千千恨（3）

　　也不知是怎么晕倒了，她脑袋昏昏沉沉地，似乎被人抱到了一张软软的大床上，耳边似有人讲话，但说了些什么，她却听不清。她感觉很累，直想睡觉，就这样迷迷糊糊地睡着，睡梦中似乎见到了许多人，有妈妈、有爸爸、有仲琪，还有陈晟。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睁开眼时，她已睡到了冯智骞的别墅里，卧房的窗帘拉得很紧密，不知道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她勉强支撑起身体，打开床头的灯盏。
　　“醒了？”耳边突然传来的冷淡声音让她吓了一跳，连忙回头，却见冯智骞斜斜地靠坐在沙发上，右手食、中指之间夹着一根将要燃尽的香烟。
　　她不知道冯智骞在旁边坐了多久，这么昏暗的房间里，他不开灯，一个人坐在一旁默默地抽烟，这景象让她突然想起他们第一晚，在T市酒店的情景。
　　“我睡了多久？”她淡淡地问他，同时下床，缓缓走向他。
　　“只是从上午睡到了第二天凌晨，不久。”他没有看她，静静地深吸了一口手中的香烟。
　　她在他身边站定，看着那将要燃尽的香烟，突然问道：“那么……七年算不算久？”
　　她感觉身旁的他微微一怔，但瞬间恢复平静，没有回答她，仍就自顾自地抽着烟。
　　他这是什么意思？不是恨她吗？不是要报仇吗？何必这么折磨她，痛快点不行吗？她突然从他手中夺过那一小截香烟，狠狠扔到地上：“你为什么不说话？七年前，你在湖心小区外看着我，用那么仇恨的眼光，让我七年来一直忘不掉。如今，你总算找到我了，你应该很高兴，因为你终于可以为你弟弟报仇了。”
　　她总算想明白了，为什么总觉得他冷漠而深邃的眼睛那么熟悉，七年前在湖心小区外，躲在车里仇视她的人便是他——冯智骞，就是这双充满了仇恨的眼睛，让她总是在午夜梦回之时被惊醒。他恨了她这么多年，这么深的仇恨不可能忘掉，他从一开始就是有目的地接近她。不为爱，也不为性，他要的只是复仇的快感。
　　冯智骞嗖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她顿时失去呼吸，本能地推打他。
　　冯智骞用力将她推到墙上，睁大的双眼渐露凶光，眼中的血丝清晰可见，那样子仿佛要将人生吞活吃般。
　　“是，我早就知道你是小琪最爱的女人，也是害死他的凶手，从一开始，我就是刻意接近你的，我就是要一步步折磨你，让你付出惨痛的代价。”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着，那声音仿佛从地狱飘上来般让人毛骨悚然。郁馨被他掐得透不过气来，脸色顿时变得通红，额上细细的青筋渐渐冒出，表情极度痛苦，就在郁馨以为自己快要死去的时候，冯智骞的手劲突然一松，大量空气冲入口腔，顿时呛咳不已，下意识地退离他几步之遥，一个劲地让自己缓过气来。
　　冯智骞看着她冷笑：“怎么？很痛苦？那你为什么不想想我弟弟死的时候有多痛苦？”最后一句话让他险些失控，他紧紧握着拳头，怎么也想不透眼前这个看似纯良的女人为什么会那么恶毒地逼死自己弟弟。
　　是啊，花样的年华就这样消逝了，冷冷冰冰地长埋地下，他是该恨她的。她一手扶着墙，一手紧紧抓着衣领，静静地看着冯智骞，那略有相似的面容此刻竟成了她心中的救赎：“你想我怎么做？要怎么做才能偿还我的亏欠？”
　　冯智骞嘴角微扬，那不带半点温度的笑容让人遍体生寒意。
　　他轻佻地用左手食指挑起她的下颏，极尽嘲讽和轻蔑地看着她：“你觉得要怎么做呢？”
　　她愣愣地抬头看他，他眼里的冷让人如坠冰窖，他眼里的恨几乎毁天灭地般让人无力承受。
　　他要她做他的情人，原来只是想用她的身体来侮辱和报复。她突然觉得心里一片死灰，想哭却发现连哭的力气也没有。她几乎耗费全副精力才勉强抬起双手，想去解开自己的衣扣，却发现这双手好似不是自己的一般，不停地颤抖着，完全不受控制。或许是她的动作实在太过缓慢，对方早已失去耐性，抓住她的手往床上狠狠一甩，她整个人好似断线的风筝般坠落到软软的大床上，还未及从震荡中缓过神，冯智骞便已欺身过来，一把扯开了她的衣服，衣上的纽扣顿时如散落的珠子碎了一地，碎的不只这些扣子，还有她眼角的泪珠和那颗不为人知的心……
　　她在屈辱中默默忍受着，那个男人在她身上无止无尽地发泄着，似要从她痛苦的叫喊中、悲伤的眼泪里得到满足和快感。
　　她呆呆地望着洗漱间那面明亮的镜子，身上青青紫紫、或深或浅的痕迹在镜子里显得触目惊心，这是几天来她的偿还？不，这是她的痛苦与绝望。不是说上帝为你关上一道门，必会开一扇窗吗？可是，上帝把她所有的门全堵死了，却忘了为她留一扇窗。她爱的人全部离开了她，可如今她还要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谁能救救她？谁可以帮一帮她？她无力地扑倒在洗手池边，像个孩子般地大哭起来。
　　这几天她都没有再去公司上班，一来是因为没有心情，二来也是因为晚上被冯智骞反反复复折磨着，根本没有力气出门。这几个白天，冯智骞去公司，她便呆坐在家里发愣，什么也不想，脑子里一片空白，痴痴呆呆的，就像个痴儿，直至冯姑姑来看她。
　　冯雪宁一见郁馨，整个人吓了一跳：“天呀，你怎么变成这样？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脸色白得吓人，才几天不见，竟瘦了这么多？”冯雪宁一边扶郁馨坐下，一边满脸关切地看着她：“你这孩子到底是怎么了？有什么事不妨和姑姑说，小骞要是欺负你，姑姑替你出气。”
　　郁馨呆呆地看着冯雪宁，听她这般说，心里一酸，突然就哭了出来：“冯姑姑……”她哭倒在冯雪宁怀里，不停地抽泣着，什么也不说，就一味地哭着。冯雪宁心想这孩子一定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便一个劲地安慰着她。
　　等哭够了，郁馨也觉得累了，便倒在冯雪宁大腿上睡着了，等醒来时，天已经黑了，而冯智骞也已经回来。一看到不远处的冯智骞，郁馨立即清醒过来，连忙从冯姑姑大腿上爬起来，坐直了身子，一言不发地低着头。冯雪宁总算看出些不对劲，不由说道：“郁馨，是不是小骞欺负你了，有姑姑在，你别怕，告诉姑姑。”
　　郁馨抬头看了冯智骞一眼，只见他浓眉微蹙，双目冷冷注视着她。她不由打了个寒颤，连忙摇摇头。
　　冯雪宁见郁馨一张小脸全无血色，打心里心疼，连忙轻拍她肩膀：“郁馨，你要有什么事一定要和姑姑说啊，别憋着。”郁馨心下感激，对冯雪宁微微点头。
　　“我这几天准备回冯家老宅住，听说我哥也挺喜欢你的，不如你和我一道回家住几天，也好散散心。”冯雪宁的提议让郁馨心中微动。冯家那幢山顶的白色洋房，那个曾在梦中出现的房子，的确对她太有吸引力了，更何况，夜夜面对冯智骞的仇恨，她已经有些无力招架了，缓和一下也好。想到这，郁馨连忙点头。
　　“不准去！”冯智骞厉声喝阻：“除非有我陪同，否则哪也不许去！”
　　冯雪宁一听，大为生气：“你这小子越来越霸道了。哪有你这么对待女朋友的，一点儿都不温柔，小心你女朋友一脚把你踹了，让你喝西北风去。”
　　冯智骞不由冷笑：“除非我肯放手，否则，她只怕没有那一天。”
　　冯智骞的话让郁馨心里一阵寒颤。他的意思是不是，除非他肯放过她，否则，他要一直折磨和报复她？
　　“如果……如果是这样，那……那你陪我一起去冯家老宅住几天吧。”她的声音轻柔，说得小心翼翼，似是担心拒绝，又似是害怕什么，可终是鼓起勇气说了出来。
　　冯智骞一怔，似乎没有想到她会如此提议，正想拒绝，谁知冯雪宁一拍大腿，高兴地叫道：“好主意！我正想着一个人对着个糟老头太过无聊，现在有你们陪就热闹多了。”糟老头？郁馨一愣，冯姑姑这是在说冯老董事长吗？
　　冯雪宁兴奋过头，根本容不得冯智骞反对，最后，在冯雪宁半威胁半哀求之下，冯智骞和郁馨被她拉着去了冯家老宅。
　　冯昭辉对冯智骞和郁馨的到来似乎感到很意外，心里虽然高兴，脸上却是冷冷冰冰：“这么久了，也知道回来？”
　　冯智骞似乎早就习惯冯昭辉的冷脸对待，对他的话充耳不闻，自顾自地拉着郁馨上了楼。郁馨被冯智骞拉着，不好多寒暄，只得礼貌性地打了声招呼，便跌跌撞撞地跟着冯智骞到了楼上的卧房。上楼时还听到冯老气得连连骂人：“这算什么态度……”
　　冯智骞把她带到了他自己的卧房。
　　揉了揉被他抓疼的手腕，郁馨环顾起这间宽敞的房间。这间房很大，房间主色调是咖啡色，还好不是冯智骞最喜欢的黑色，否则显得太过暗沉，只怕她会一天也待不下去。墙上似乎还贴了墙纸，这应该是很多年前的装潢和设计了，看来，冯智骞的确是很久没有回来。
　　她立在靠近阳台的墙角，那上面错落有致地挂着几个相框，每一个相框里都有一个她不认识的冯智骞。是的，她映象里的冯智骞是不苟言笑、冷漠无情的，可这些照片里的他虽谈不上笑容灿烂，但嘴角的微微笑意里却是带着真挚的情感，那是有温度的，让人感觉愉悦的。
　　这些照片里，有他和仲琪的，也有他和朋友的，还有一张是一个孩子和一个白衣女子的。
　　那孩子眉目清秀，笑得极为灿烂，依偎在白衣女子的怀中，那白衣女子将他紧紧抱在怀里，也是一脸幸福的笑容，让人感觉特别温馨。郁馨在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整个人一震，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盯着照片里的男孩。这男孩……
　　“你不用找了，手链是我拿走的，我现在不想送给你了。”
　　她依稀还记得在梦里，那幢白色洋房前，那个对着她说话的小男孩，照片里的男孩分明就是梦里的那个。这样看来，梦里的情景也许是真的，她小时候真的来过这间宅子，见过这个小男孩？
　　“这小男孩是谁？”她指着照片里的男孩，有些急切地询问起一旁的冯智骞，冯智骞淡漠地看了一眼，神色微微一变，随后冷冷回答道：“问这么多干什么？赶紧换身衣服，等会儿要去吃晚饭了。”说着，便转身走出房间。
　　郁馨看着那张照片出神，越看越觉得这小男孩眉目似曾相识。是……是冯智骞？那眼睛、那鼻子……可是，何时见他如此肆意地笑过？这么灿烂幸福的笑容，也曾出现在他的脸上？
　　郁馨感到十分震惊，竟没想到自己和冯智骞的孽缘似乎比她想像得还要早。她小时候为什么会来冯家？又为什么会认识冯智骞？这一切好像一个迷团让她困惑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