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草人形鬼话》聂无

10、四叶草·叁

　　冷冷清清的房子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子炎和小四面对面坐在桌子边，与妈妈的见面显然触及了子炎的伤心事，他面对着一桌子菜色完全失去了胃口。
　　“小四你吃吧……我一点都不想吃呢。”他无奈道。小四还是摇头，跑到他身边坐着，似乎想要陪着他减轻他的悲伤。
　　子炎看他一脸认真的样子，不由得忍不住笑出来。“好啦，我是有些难过可是你再陪我不就多了一份悲哀么？”
　　他还是固执地拉着子炎衣袖。
　　“你呀，成天不吃菜是会长不高个子的哦！”子炎看他小小的身子，觉得和他在一起照顾他似乎真的可以化解心里的孤独和不安。不过可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家人来把他带走了吧，或者他想家了自己回去。
　　想到这里子炎心里一阵难过。甩着脑袋想要驱散讨厌的感觉，继续道，“不过你一直都很喜欢鸡汤呢。这个也不错，书上说它很营养的！”
　　说完跳下椅子打开冰箱查看。“我记得昨天妈妈做的还有剩……”拿出来一看却失望了，“但是汤已经被你喝得差不多没有了，只剩下鸡肉和一些汤料，真是好可惜。”
　　小四露出很失望的表情，手指放在嘴巴边上。
　　“我知道你很想喝汤啦，不过我也没有办法啊……”子炎受不了小四那种满脸写满“我真的真的很想”的表情，摊摊手表示无奈。
　　小四却不甘心，左右环视了一下，把目光盯在炉灶上，然后拿出了水瓶做出要往盛有鸡肉和汤料的小锅里加水的动作。
　　子炎立刻明白了他的企图，“你是说加点说放在炉子上烧一会儿？”他看看炉灶又看看小四，“这样真的行么？”
　　小四非常肯定地点点头。
　　“……嗯…好吧。虽然爸爸妈妈说过不要碰这些煤气灶，但你这么想要那我就来尽量试试……”
　　他按照平时看保姆小张阿姨的做法将锅加了水放在炉灶上，盖上盖子。点火以后和小四一起托着腮等待。
　　一段时间以后果然有香味冒出来。
　　“哇～～～我果然很厉害呢！”两人熄灭火以后把小锅端了下来，打开盖子后的香味飘在空气中，像是见证了子炎第一次用炉灶烹饪的成功。
　　他们高兴地拍起手来，迫不及待地开始吃。虽然味道很淡很淡，却无法掩盖自己动手的那份开心。即使不过是带有一点点残余味道的开水，他们也是快乐的。
　　快乐到完全没有注意，炉灶的煤气开关，真的关好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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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生医生，我们家炎炎的确脱离危险了吧？！”
　　子炎的爸爸妈妈在病房外面不安地挫着手，一遍又一遍询问。那天晚上康父回家的时候闻到一股煤气味，再看见摊倒在地上的子炎立刻就知道出事了。风急火撩地送到了医院，康母也在第一时间赶到。
　　医生显然被问了很多遍有些烦躁，“都说过了现在已经没事了。真不知道你们怎么管小孩的，这么小就让他一个人呆在家里自己吃饭，小孩子好奇心重，很容易出事的！”
　　“我们……我们也不知道会这样……我家炎炎平时特别懂事的，什么都会做。告诉他不要碰的东西他自己也知道危险，这一回……”
　　“再怎么早熟也是孩子啊！这一次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是很可能会留下什么后遗症或者不好的影响。你们最好做好心理准备。”
　　康母的眼泪哗地就下来了。康子炎从小就是个独立的孩子，自己和他爸爸在外面忙碌，子炎人虽小却早早地学会了安排好自己的生活。无论事平时一个人在家还是在学校，什么事情都能很懂事地处理好，完全不需要他们大人的操心。知道了孩子早熟的性格她和他爸爸也就能够放心地在外面打拼，而不用费心来照顾小孩。现在听见医生说的这些话，说可能会留下什么不好的影响，心里再也抑止不住的伤心。子炎他还那么小，要是出了事……
　　看向身边的丈夫，他也只得深深地叹了口气。是啊，子炎这还是就是太懂事了，让人不由自主地当成了大人，或者很容易就放下心来。总是没有时间照顾他，也就是因为总觉得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他都能自己处理好吧。经历的这一次的事件才令他们想到，在这个年龄，别人家的小孩子还在被大人喂饭呢！
　　“他醒了，你们可以进来看了。注意小声一点。”医生看了一下他的状况说。
　　子炎的手上还打着吊水，本来很灵动的眼睛却无神地注视着对面的墙壁，仿佛失去了原先那种早熟的坚强。康母看见他这副样子，哭着扑了上去。
　　“炎炎…你现在身体觉得怎么样？还难过么？”
　　他显出一副很迷茫的样子，“妈妈，我这是怎么了呀？”
　　“小炎炎煤气中毒了，现在正在接受治疗。”他爸爸柔声说道。却没想到原本总是好像什么都懂的子炎作出不解状，偏着脑袋。
　　“没气……中毒？”
　　康父康母像被雷击中一般愣住了。子炎虽小，却从小喜欢看书。什么知识都有些涉猎，虽然不是都懂，却至少知道个概念。当初他爸爸跟他解释不能随便碰煤气灶开关的时候他还故意抱着胳膊，说什么老师上卫生教育课的时候都有说过，什么有毒什么的，他记得可牢了呢！那时他炫耀的骄傲表情还在两人的眼前，没想到现在就像个什么都不懂的儿童。
　　医生的话在两人耳际重放，“…后遗症或者有些什么不好的影响……”康母哭得更厉害了，那么聪明懂事的孩子，就要变成这样了么？
　　康父的眼眶也红了，轻轻抚摸着他耳后短短的头发。“炎炎既然不知道，那就算了吧。你生了病现在好了，等会儿我们就一起回家！”
　　子炎一脸纯纯的天真，非常高兴地笑道，“好——好！”
　　仍旧是那样的房子，却有了三个人的生气。子炎好像回到了心智最幼稚的时候，总是赖着父母撒娇。要人一口一口喂饭，若是没人照顾就只有饿着肚子哭泣，于是康父康母决定以后无论是什么应酬都要至少留下一个人在家照顾孩子。毕竟，留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在家实在是太不放心了。
　　而在学校里，亦是再也看不见那个一脸不屑与幼稚小孩为伍的孤僻孩童。他跟着大家打闹游戏，偶尔还哭着在老师面前打小报告说有人又欺负他之类。老师们在叹息少了一个优异学生的同时也得知了他身体出事的情况，哪里还好再严格要求些什么。
　　于是，子炎就这样开始了受到宠溺和无微不至的关心的幸福新生活。
　　那一天，他坐在沙发的靠背上给爸爸扎小辫子，妈妈在一旁哄着他喝一口鸡汤。他忽然皱起眉头，盯着食物仿佛想起什么似的问到，“爸爸，你说我生病那天除了看见我自己倒在地上，旁边还有别的小孩么？”
　　康父一瞬间似乎看见了原先那个早熟又懂事的子炎，却又无奈地摇摇头。事情都过去了啊，还在妄想些什么？
　　“哪有什么别的小朋友，当然只有炎炎一个人呢。”
　　他又笑着刮刮子炎的鼻子，“不过话说回来，我就知道你之前一定不乖地跑到楼下花坛跟别人玩去了吧？不然怎么还粘了片草叶在衣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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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天，早就已经过了吧。
　　小爱看着路边的行人走在干枯的树叶上，脚下踩出沙沙的声音。他们怕是不会知道，自己正多么残忍地践踏落叶的尸体。
　　“他想要的幸福我可以给他，我想要的幸福又在哪里？”
　　小小的孩童发出令人深思的感叹，小爱看着这个身穿绿色背带裤的男孩，不由得笑出了声。
　　“四叶宝贝，这一次的成长还不是一般的迅速啊。那个『养份』甚至可以让你学会说话了么？”
　　四叶转身看他，他的笑脸始终不变，不同于自己的面无表情。什么时候那个家伙也会尝到自己这样的无奈吧，被曾经在一起的人遗忘。主人不堪承受的自己来承受，懂得和长大，有时候亦不是件有趣的事情。
　　唯一不同的是，至少自己还曾经拥有，而他，却始终是个过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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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叶三叶草，能够给你带来幸福。

　　——————The End·【四叶草】·11/Jul/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