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时光能回头》毋言

8、原来，远去

　　2011年，四月十五日。周五，抬脚进入高三理科一班，唐源抬头看了看黑板上大大的字体：距高考还有60天！
　　这段日子，唐源和大家一样，丢了命一般的学习，高考热潮，是人生中必过的一关，唐源从前觉得可以的话她不愿意再来第二次，现在却又觉得，永远这样也愿意。
　　呵，人啊，总是这样贪婪的。
　　走到座位上坐下，旁边的李晗宇拍了拍唐源的肩，“嘿，唐源，这个周日有最后一次的社会社团活动，要不要参加？”
　　“嗯？最后一次了啊！好啊好啊，周六什么时候呢？”唐源笑眯眯地看着李晗宇，表情花痴至极，本来圆圆的汤圆脸被挤得都是褶子。
　　李晗宇笑道，“看你这么积极，我当初还担心你不会去的呢！周日上午九点校门口集合。”
　　唐源笑嘻嘻地点了点头，“我一定要去的。”
　　“我劝你还是别去，高考在即，你哪有功夫去社团，李晗宇早就保送Q大了！”陈昕正冷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哦哦，那又如何，我的事你不要管！”唐源冷冷地看了陈昕正一眼，把书包塞进了抽屉。
　　“啪！”陈昕正把笔往桌子上一拍，“你知不知道轻重，你现在还有很多没有复习，你还有时间可以浪费吗！”
　　唐源回过头来无所谓地看了他一眼，“哦，是嘛？你了解的那么清楚吗？那你怎么还有时间和我在这里理论啊？你怎么不去多做几道题呢？”
　　陈昕正盯着她的眼睛，“我和你不一样。”
　　唐源鄙夷地笑了笑，“那是自然，你多么的优秀啊，哈—哈。”
　　“好了好了，你们俩最近真是。”林如把笔递给陈昕正，冲他使劲眨眼。
　　陈昕正这次是真的怒了，他声音有些抖，“我看你根本就是想去和李晗宇约会！”
　　“喂喂”李晗宇隔在他们中间，“兄弟，我是无辜的！”
　　唐源瞪住陈昕正，“那又如何？”
　　陈昕正冷声道，“朋友和李晗宇，你选一个。”
　　唐源转过身去，尽量不去看他眼中的沉痛，“过了吧？”
　　陈昕正还是不放弃，声音变大，“你选一个！”
　　“我就是要去！”唐源不敢回过头，她怕她会哭。
　　“呵…”陈昕正凄凉地笑了笑，“果然啊，七八年的好朋友还是比不上他李晗宇！”

　　2011年，四月十六日。
　　这天的阳光很好，是唐源见过的，最最耀眼的一天，如果再大一点，如果有男朋友，如果不用高考，那情侣之间一起在公园的草坪上坐着，该是多么多么的美好。
　　唐源拉开窗帘，阳光柔和地笑着，像穿着金色衣服的小精灵，唐源甚至可以看见空气中飞舞的，淡淡颗粒的棉絮。
　　唐源的脸色惨白，她瞄了一眼日历，嘴角一直是平直的。
　　现在是早上，九点，爸爸妈妈早就出去了。不想再去冰箱里拿面包了，一点都不想动弹，她好怕打破这早已难以维持的平衡。唐源抱膝坐在床上，就这样发着呆。
　　求求你，不要来，不要来…… 唐源心中默念着。
　　“叮叮……”床上的手机震动着，唐源怕头扭向一边，眼泪顺着脸颊滑了下来，她紧闭双眼，睫毛上粘着水珠，正在无助的乱颤。
　　电话上的来电人，是陈昕正。
　　“唐源！唐源你下来，我有话和你说！”
　　陈昕正在楼下叫着，唐源忽然间站了起来，穿着拖鞋向外走去。
　　家住五楼，唐源以最快的速度冲了下去，陈昕正头发上有汗，一定是跑过来的，阳光下，少年的头发闪耀出一种曼妙的光泽，陈昕正穿着一件天蓝色的T桖衫，正在小口喘着气。
　　有没有人告诉你，这样的你真的很帅很帅，一点也不比李晗宇差。唐源想。
　　唐源勾起一个温和的笑容走了过去，“大清早的让不让人睡觉啊，快说，什么事？”
　　陈昕正咽了一口唾沫，深吸了几口气，“我有话对你说。”
　　“嗯，什么？”唐源眨眨眼。
　　陈昕正握紧了拳头，“我…我喜欢你！我一直喜欢你，初二开始我就喜欢你，我喜欢你能带给我正能量，我喜欢你在我不高兴的时候陪着我，知道我没有人做早餐，每天早上给我买肉包子吃，在我打篮球把校服弄脏时，帮我带回家洗衣服，还…还有很多，我统统都喜欢，所以我一直在努力着，我想着我们上大学了，我们可以在一起，所以，可不可以等等我，不要和李晗宇……”
　　唐源还是笑着，却有点想哭，这段话，很熟悉，两年前的她，听过一次，一点都没变，包括少年那烧红的脸颊。
　　“你，确定吗？”唐源问道。
　　“我确定，我喜欢你很久了，我一直都确定！”陈昕正注视着她，不许她移开视线。
　　唐源低下头看了一会脚尖，笑容灿烂地抬起头来，“好啊，那你帮我去买体育馆对面那家的甜甜圈，你只要在一个小时之内买回来，我就答应和你在一起！”
　　陈昕正面露喜色，“真的吗，真的吗！你确定吗？”
　　唐源点着脚尖，“大哥，现在计时开始咯！”
　　“好好，你等我！”陈昕正转身就跑。
　　站在原地的唐源还是那个不变的笑容，就像一个木偶，一个皮影人物，就像有线控制着她，拉着她，慢慢上了楼。
　　陈昕正，陈昕正，你知不知道，我很喜欢你，很喜欢你，我喜欢你比你喜欢我还要早，五年级时，你站在阳光下的样子，早已经深深可在我的脑海里，可是我不能，我真的不能……
　　缓缓推门进了房间，唐源蹲在门口，痛苦地大哭着。
　　她，永远不会忘记，两年前，也就是那个2011年四月十六日。
　　少年和今天一模一样，他说：我喜欢你。
　　唐源也说了一模一样的话，就这么坐在自己的卧室门口，等啊等，半小时，一小时，两小时……
　　唐源真的好奇怪啊，为什么陈昕正还没有回来呢？
　　直到，她接到李晗宇的电话。
　　一向坚强优秀的李晗宇因为哭泣，早已经说不清楚话了，“阿…阿源，快点过来，阿正他…他在体育馆附近出了车祸…他…快不行了……”
　　脑袋里好像被抽干了空气，唐源似乎难以相信，她笑着问，“你在说什么啊？你怎么可以咒他死呢？你真是胡说八道，他答应我了呢，一个小时后回来啊，怎么会呢，你真是胡说……”
　　不愿意再去想起那段回忆，唐源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的医院了，几乎是飞奔进了那个病房，她看见陈爸正在掩面哭泣，还不得不安慰一边哭昏过去的陈妈妈。
　　医生在一边劝着，林如蹲着哭泣，李晗宇靠着墙，手捧着脸不说话。
　　轻轻推开那扇洁白的门，洁白的病床上有一个人，那个她最最熟悉的人。
　　陈昕正浑身缠满了纱布，有些地方没有纱布，他戴着氧气罩，心电仪滴滴的响着，那个绿色的线已经接近平直。唐源觉得，四周好安静，好安静……
　　她走近了他，她看见，陈昕正的脸上都是伤口，血迹已经干了。他瞪着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在看什么，不知道，就是这样一直注视着，想把我们所有的回忆带走……
　　“陈昕正！”唐源跪倒在他的床前，握着他的手，失声痛哭。
　　为什么，我为什么要让你去买甜甜圈！你知道我知道你喜欢我我有多么高兴吗！你知道我有多么想上前抱住你告诉你我也喜欢你吗！为什么我偏偏有点不好意思想让你去买甜甜圈给我一个台阶下！为什么，我就是一个混蛋，害死你的凶手……
　　陈昕正的心跳慢慢的消失了，他的眼睛缓缓的闭上了，他没有哭，什么都没有。
　　手开始冰凉，陈昕正的手慢慢的垂下，唐源一直握着，往上举，想给他捂暖，却没有用……
　　那一天，阳光是那么的灿烂，那么的美好。
　　陈昕正的离去，就像一阵微风，匆匆卷走了几片落叶，消散在空气之中……
　　还记得后来，回到了班级，她看见陈昕正的位子上，有一个蓝色的花瓶，上面插着几朵雏菊，旁边，是一沓又一沓的高考模拟卷。
　　我记得，小时候的你说，你想做一个律师。
　　律师多好啊，可以穿着帅帅的西装，站在那个台子上去和别人论证，我记得你对我说，你想要考上那个天堂般的X大……
　　从那一天起，唐源拼了命一样的学习，她说，我想考X大，政法系，第一名。
　　我要带着你的荣耀进去，我要让他们知道，你一直在努力，去完成自己的梦想，你一直…很优秀。
　　后来，唐源做到了，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她哭了，她对着天大喊，“陈昕正！我考上了！你看见了吗！”
　　这个世界上，总有一种事，真的不是为了自己，只是为了你，而做。
　　篮球联谊赛上，大家都在奔跑，只记得下午时，太阳已经落下。
　　一个队员躺在球场上大叫着，“陈队长！你看见了吗，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唐源感觉到了唇边的微咸，她说，我们赢了，陈昕正。

　　那就像是一场梦，现在的唐源蹲在门前，她感觉自己就像被什么控制了一样，每每动一下与当初不同的动作，就会像要死了一般，撕裂的疼痛着。
　　“不要，不要……”唐源哭的说不出话，为什么，时光为什么不可以回一次头，我可不可以改变我们的结局，我后悔了，可以吗，可以吗，还来得及吗……
　　“哗— —”
　　突然间，唐源觉得自己浑身的线断了，一切都没有了束缚。
　　她一下子跌坐在地上，愣了一下，不顾一切，起身向外面冲去。
　　“等我，等我，求求你慢一点，等等我！”
　　飞奔到了体育馆，她远远看见一个蓝色的身影，是他！
　　“陈昕正！陈昕正你停下来！我求求你停下来！”唐源嘶哑着嗓子大叫着，可是马路对面的陈昕正却没有听见。
　　唐源远远看见他着急的往回跑，绿灯。陈昕正快奔着穿越一道道白色的线条，忽然间，远处开来了一辆大卡车，好像已经失控刹不住闸了！
　　“陈昕正！”唐源早已经不顾一切了，她用她最快的速度冲了过去。
　　如果可以，让一切重来，由我替你。
　　陈昕正看见了唐源，他一脸吃惊，却发现自己的右边看来了一辆卡车，唐源腾身一跃，铺了过去……
　　“刹——”
　　尖锐的刹车声，唐源扑住了陈昕正。
　　只觉得眼前一片刺眼的明亮，什么都看不见了。
　　失去意识的那一刻，唐源想：真好，真好，你还在，我抓住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