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墨水月本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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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水月本就有着极重的伤，已是强弩之末，方才又拼命拉着人躲箭，身子撞在地上，更是吐出一大口血。
“你……”十六心中暗暗着急，不知不觉中对他敌意已少去大半，言语间带着些真切的关怀“要不在这里休息一下，我看看身上还有什么药可以处理你的伤。”
“不必了，此处诡异非常，不可多留。”他强忍着剧痛，抬手从衣内撕下一块还算干净的布条草草缠在腰腹之中，挣扎着便要起身。
十六这才瞧见，他腰中横着一道狰狞可怖的刀伤，鲜血直冒出来，霎时便染红了布条。
“你老老实实给我坐下！”她不由怒道“血还没止，你这是不要命了么！”
墨水月一愣，竟真的坐着不动了，任她蛮横的撕开他的外袍，露出那伤，又从身上搜罗出几只小瓶来，倒出灰绿的药粉，密密层层的敷在伤口之上。
他突然觉得，有人照顾真是不错，垂首看去，一双灵巧的手正熟练的卷着布条，做成绷带。她的手不似平常女子，虽然也白皙细腻，却带着常年练武留下的老茧，抚在身上，有些麻痒。
“你不怕我害你？”十六嘴角勾起抹笑，这人当真一动不动任坐着，听话的紧，她只知他诡计极多，为人又阴狠，想来是个不会随意相信别人的人，此时却连看都不看一眼她手上药瓶就任她上药，须知若是她存心害他，将这药换为毒粉，他早就毙命了。
半响，头顶才幽幽传来一句“你不会。”
她诧异抬头，却正对上那双眼，眼神坚定温柔，几要将人溺毙，十六霎时有些心慌，不敢再看他此刻神情，似是要逃避什么，急忙转头，认真地将那伤口缠起。
仿佛看穿她在想什么，他慢悠悠解释道“我早就将你身上的毒粉药包扔了个七七八八，只留下这些伤药，你难道没有发现么？”前一刻还温柔似水的脸上划过几分戏谑，似笑非笑的望着她。
这人！真是欠扁！舒十六从未有过这般疯狂的想将人踩扁折磨至死的想法，他好似洞穿自己全部心机，掌握着那根能令她狂怒的线，再肆无忌惮的挑逗。
“行了，走吧，那机关只能发射一次，我们从这头像背后绕过去试试。”十六决定不再理会他，自顾自地说道，径直朝那机关塑像走去。
她小心翼翼地绕过人头，果然见身后墙上藏着一张极其隐蔽的绣图，图像甚是精致复杂，像是什么图腾，惟独边缘缺着一块。
“这是沙华之泪。”墨水月支撑着走在身后，显然他也瞧见了这怪图。
“沙华之泪？是什么东西？”
“我也不知道，只是小时候在一本书上看过，具体内容记得不大清楚，像是说上古神族定下的一个诅咒。”
“上古神族？诅咒？”她笑着摇了摇头，那牛鬼蛇神这般玄妙之事也不定牵涉到这凡间吧，却不知这图腾挂在这里究竟是何用意。
正凝思间，她却瞧见这图后隐隐藏着一块机括，有了前次的教训，十六到没有轻举妄动，转头朝墨水月要来几根银针，挥袖打了出去，她虽劲气不在，没了气力，但准头还是有的，那根根针皆擦落在机括之上，忽听得轰隆一声，这道石墙竟转动起来，现出一条幽深小道。
十六壮着胆子抬步跨入，却见内里布置竟如同大牢一般，道旁一道道玄铁栅栏，连着一间间小屋子，小道中阴风猎猎作响，令人毛骨悚然，她强压下心中恐惧，擎着火把向栏中一看，却几要呕吐出来。那栅栏之中倒着具具尸首，流了大滩黑血，僵硬的青脸上皆是一副恐惧至极的表情，苍蝇绕着尸首乱飞，腐臭扑鼻，看来死者已死去多日。
娘亲到底在作些甚么，一介弱女子房中密室竟连着这可怖地牢，想是不简单。她这几年竟毫无察觉，舒十六心中慌乱，种种可怕猜想不受控制的钻入脑海。
两人又行了许久，方见尽头一道别致的小门，门中传来细微的呻吟，断断续续，听不真切。这里还有活人！十六心下大喜，却不敢贸然闯入，回首朝墨水月望去，他略略点头，示意她回身退开，旋即掏出自她身上搜出的那把骨扇，狠狠向那门挥去，浑厚的劲气顺着扇柄汹涌而出，他脸色瞬间惨白，却还是咬牙一翻，身形掠开数丈。箭如飞蝗，簌簌落下，他腰身一扭，青袍翻飞，尽数避过，却终是体力不支，歪倒在地。
十六急忙奔去，双手覆上他腰间，所幸伤口并未裂开，她才暗暗松了口气，起身艰难地将他扛在肩旁，向那道木门行去。
门扉开处，一道人影僵硬的立着，细看之下，四肢竟是牢牢钉在墙中，那人一身破旧麻衣上血迹斑斑，满头乱发遮住了容貌。
舒十六心中一震，双腿却顿时酸软，她不由跪倒在地，傻傻看着那再熟悉不过的身影——爹爹！怎么会是爹爹！仿佛是感应到她灼热的目光，那人抬头，本该入土为安的慈爱面孔再无一丝遮拦，清晰的印入她眸中。
昔日光芒四射的眸子此时早已昏黄不堪，看向她的眼神迷离哀恸，沙哑的不像话的声音喃喃道：“十六，是你么，哎，我竟然又做梦了……”
舒十六再也忍不住，强逼回夺眶而出的泪水，她抢步冲上前，一把握住那人疤痕遍布的双手，爹爹两字却梗在喉头却怎么也喊不出。
那张日思夜想的面孔，此时正带着血污与疤痕，苍白的皮肤浮起青绿血管，身上瘦的不像话，几乎只剩了具骨架还苟延馋喘地活在这幽深阴暗的地牢之中。
那人望了她半响，目光却呆滞的可怕，微弱的呼吸几要断掉，“十六……十六……是你么”他麻木的喃喃着，
“是我！是我！”她急切的答道，双手慌乱的查看着那些深深钉入他身体的长钉。
那人脸上却忽然浮出一抹极为欣悦的笑容来“这次……总算……做了个好梦 “
一双浑浊的眼也在这笑容中缓缓闭上。心跳停止，再无呼吸。
“爹爹！爹爹！”她狂乱的嘶吼道：“爹爹！我来了！我是十六啊！你抬眼看看我啊！”
心中，从未有过的冰冷，本以为中毒而死的爹爹竟然已这般狼狈的姿态再一次离开了她。她想起年幼时候每个夜晚在她耳边温柔的呢喃，那些哄她入睡的故事，想起他逼着她修炼心法的时候，微微皱起的眉头，想起他无可奈何地看着顽劣的自己，重重叹道：“十六啊！“为什么，为什么还要再一次让她承受这无法言喻的痛苦，两年前，她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他了，不想今日，竟是诀别。她痛苦的闭上眼，想要哭，想要厉声吼叫，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身体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哭吧！哭出来就好受了。”
她久久不动，呆呆地看着架上尸首，却终是没有流下一滴眼泪，半响，她终于扯起嘴角笑道“他这次是真的死了吧，这老头子。”这次，她真的再也见不到他了吧。
仿佛是决定了什么，她缓缓起身，平静地抬手拔出那些长钉，鲜血四溅，沾了她满脸，她却毫不在意，轻轻的抱起那失去束缚滑落在地的尸身，她转身淡淡说道“走吧”那张秀丽的面孔冷如冰凌。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