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尾声 ...
-
尾声
2000年冬北京
茶香与书香的萦绕里,我终于讲完了所有的故事,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北京的夜幕正展现出它流光溢彩的面纱,叶新呆呆地坐着,似乎久久回不过神来。
“季老师,那后来呢?后来您还见过程蝶衣吗?”半晌之后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问我。
“没有,我1978年底才从青海平反,回来后我四处打听蝶衣的消息,剧院里的人告诉我,蝶衣已经去世了。”
“那……后来您去了哪里?您又回剧院了吗?”她小心翼翼地看我。
“我后来申请调到高中里教美术鉴赏课,蝶衣不在了,我回到剧院也没有意义了。”
叶新看着我,眼睛里似乎有泪光在闪烁:“季老师,这么多年,您……您一定难过吧,您画了那么多他的画像,可是他再也回不来了……”
我看着眼前这单纯的姑娘,她无忧无虑的眼神里连哀伤都那么清澈,我忍不住苦笑了一声:“其实,我再也不能给蝶衣画像了,我的手在那天的批斗里被打坏了,再也握不了笔画不了画了,今天展出的这些画,都是当年徐老师帮我藏起来的,后来国家京剧院办纪念京剧二百二十年诞辰,做了蝶衣的纪念专场,他们找到我,我才有机会做了这个画展……”
叶新愣了一下,两颗晶莹的泪滴顺着她的脸颊流下,她的声音哽咽着:“季老师,您……”
她终于说不出话来,只不停地擦着眼泪。
我默默地递过去一方手帕给她,她接过了,茶香袅袅的空气里,我们再也没有说话,只默默地坐了很久很久。
茶馆终于打烊了,走出门去,漫天的大雪还在无知无觉地洒落,叶新要赶回学校,我把她送上了末班车,茫然间,自己却不知该往那里去。
漫天雪花里我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却走到了护国寺,胡同里东边数第三家,朱漆大门紧闭着,这里早就改成了蝶衣的纪念馆。
雪无声无息地洒落我的肩膀,我对着青瓦的围墙呆立了良久。
闭上眼睛,我仿佛再一次看见那个十四岁的少年,满头大汗轻轻推开这扇大门,轻轻推开了另一个世界。
睁开眼睛,五十年时光倏忽而过,漫天大雪里,我终于忍不住,老泪纵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