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和九年》郗小敬

6、输了赌约

　　老爷！
　　爹！
　　庾叔叔！
　　傅瑛在心里飞快地比较了一下这三个称呼，终究还是慢了一拍：老…老爷。
　　得准儿起身，傅瑛惊讶地发现，庾亮身后站的竟是桓公子，穿得仍是刚才的衣衫，可眉宇间竟有了些许矜得之色，全然不似刚才见到的颓丧样子。
　　他这是…授官了？傅瑛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虽然知道十有八九就是这样，可还是被这迟来的失败审判吞得黯然。
　　当初，自己之所以敢接下这个赌约，一来，以桓温和郗氏的渊源，只要接到示好，一定会予以考虑，二来，以庾亮自矜门第的脾气，不会将桓温放在心上。
　　是以，虽然桓温已经见过庾亮、庾亮也答应保举他、他甚至长住在庾府之中，傅瑛自问自己仍有机会。
　　但当自己抓住一切机会接近桓温、并最终与他相熟之后，反倒犹豫了。
　　王、庾两党最大的分歧在于主和与主战，偏偏桓温是主战的，倒不是傅瑛没有信心说服他暂时韬光养晦，而是她感到他与两党的作风均是格格不入。
　　相比之下，他虽主战，却反而更瞧不起庾党众人的莽夫之勇。
　　至于王党更不必说，他简直羞与哙伍，不屑与他们笙歌夜夜、醉生梦死。
　　无论是哪一党拉拢到他，要接受他这样的性子很难，他也绝不会妥协，起初看似增强了实力，最终却难保不会被他反噬。
　　就好像那位郗少帅，名为王党，却刻意游离于两党之外，如今这京口，竟被人称作“荆杨四州徐（需）一京口”（荆、江、扬、豫四州，还不如徐州的京口一镇），隐隐有第三党的架势。
　　所以傅瑛怀疑，他以赌约让自己来拉拢桓温，许是为了培植自己的势力。
　　傅家一向远离朝政，当初自己“小祖宗”之名远播，嘘得王、庾、郗三家纷纷上门提亲时，而族中最终为自己选定了中立的郗家，便是希望能够自保。
　　如今，若是能够坐实这位郗少帅欲在两党之外自立门户，那么，这赌约就不用进行下去了，纵然自己输了，族中却也会决意退婚，自己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是以这几日，郗二在探傅瑛的口风，傅瑛也未尝不在探他的口风。
　　自己将一切推到他哥身上，他便不再怀疑，可见他对那庾月虽然亲厚，对庾家却未必没有存了旁的心思，可无论自己怎么试探，他都不再透露分毫。
　　眼下，自己尚未有机会暗示桓温郗愔的真正目的，庾亮已为桓温谋到官职，自己却深陷两个小祖宗的泥潭，桓温不日上任，自己没有任何理由随他离开，便是说，至少这赌约，自己是输了。
　　那我还留在这里做什么？傅瑛暗叹一声，这消息来得晚了一步，若是早知晓刚才顺顺利利便可以被赶出去，而现在这种情况…只能晚些时候去求郗二了。
　　傅瑛一番心思转过，竟不察庾亮何时将话引到了自己身上：你自己的意思呢？
　　我的意思？傅瑛一脸茫然，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能求助地看向郗二。
　　咳咳，庾叔叔，侄儿好歹也曾是她的故主，让侄儿说两句如何？郗二回以“拿你没办法”的目光，对庾亮道。
　　傅瑛马上倾耳细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