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和九年》郗小敬

16、屠杀

　　傅瑛一直跟出了城门。
　　这行人走得并不快，一路上还说说笑笑，让傅瑛时不时觉得自己就像个傻子。
　　再迈一步就出城时，傅瑛犹豫了。
　　虽说不能贸贸然去惊动官府，可自己就这样贸贸然跟来，就算弄清了事情的真相也无能为力吧？早知道就应该让家丁们跟着自己，也好以备不时之需…
　　傅瑛还在纠结自己的疏忽，事情却急转直下。
　　这行人走出城外以后，忽然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一伙人团团围住，而这伙人，傅瑛认出，是刚才在城外的同一批。
　　还没等傅瑛反应过来，只见他们二话不说就拔刀，向自己这回跟踪的这行人身上砍去。
　　这边，城门守吏也看呆了，只听到有人大叫“快去找都尉”，就马上冲回城中，直奔都尉府。
　　余人却是动都不敢动，唯恐被那些人发现自己是守卫山阴城的兵丁，无缘无故送了性命。
　　快！关闭城门！终于有人有了主意，马上得到众人的认可，大家开始手忙脚乱地关城门。
　　…不能关！傅瑛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居然毫不害怕地目不转睛看着两队人马厮杀，眼见着从城中出来的人不敌，纷纷转身向城门口逃来，城外的人自然在后面紧追不舍。
　　傅瑛反应过来，扣住将要合上的城门，大叫着：等一下！让他们进来！
　　谁敢放他们进去！身后的追兵杀红了眼，挥着的刀好像就在头顶。
　　姑娘快进来！守吏吓得连拉傅瑛，傅瑛却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对面那些鲜血如注的伤口刺得她在原地、不退半步。
　　不要关！不要关门…眼看着还有数步就要获救，城门还是合上了。
　　受伤的人绝望地撞倒在城门上，身后的追兵毫不犹豫地上前补了一刀，被守吏一把推出门外的傅瑛，却被人及时拉到了一边。
　　傅瑛只觉得自己全身突然没了直觉，迷惘地扭回头，认出是刚才钱四叫“公子”的那个。
　　对不起…城门…傅瑛回身，想要给他看合上的城门，一低眼却看到了门上的血手印和门下的亡魂。
　　行凶者看了这二人一眼，没有说什么，转身重新加入了战局。
　　跟我来。那公子牵着恐惧到失声的傅瑛走到一边，对于眼前的修罗场，他居然无动于衷，甚至没有格外关注。
　　事后，傅瑛想起，他的态度似乎可以叫做漠视。
　　如果他是和自己一样无能为力，傅瑛可以理解，但后来当她知道了他在其中所扮演的角色，她只觉得这人根本不是人。
　　这场厮杀，或者说屠杀，很快就结束了。
　　城里出来的这行人虽也暗携兵刃，却因为骤然被伏击而毫无还手之力，最后只剩下一人，被团团围住。
　　公子！现在该怎么办？
　　就是在那时，傅瑛忽然意识到，那些修罗之鬼口中的公子，就是自己身边之人，她全身一战，哆哆嗦嗦甩开了他的手。
　　那公子也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嗯”了一声，抬手示意他们过来。
　　城门忽然大开，一伙穿戴重甲的兵丁走了出来，为首之人傅瑛认得，是城中的都尉。
　　待他们全部走出、在他身后聚集，都尉清了清嗓子：对面的是何人，可是仇杀？
　　对面的也已在公子和傅瑛身后站好，俨然以那公子为首，傅瑛厌恶地想要走开，却又被他挽在身边。
　　不错。那公子缓步上前，答道：我已通知他们家属，尸首很快会有人前来认领，劳你们把这里收拾一下，不要吓到了过往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