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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出皎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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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出皎兮,佼人僚兮…
穿过花园的时候暗香四溢,傅瑛不觉抬头望了望天,月色窈窕,让人忍不住想哼曲儿。
曲子是傅瑛小时候从别人那里学来的,她记得学曲子的那晚月色很亮,鼻息之间有诱人的果香,就和现在一样…
啊!一道黑影忽然掠过,生生将傅瑛从儿时回忆里吓退出来。
黑影闻声居然停驻了脚步,却是一个高瘦少年,侧身向傅瑛看来。
认出被自己吓了一激灵的傅瑛,少年抱歉道:是你啊,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休息?
事后回想,傅瑛一口咬定当时自己已被逼得精神错乱了——这语气分明是关切,不知怎的自己却被激出一串恶语恶言。
他又吐了…前前后后加起来,一共吐了三次!他不睡着我又不敢走…愤怒和委屈一下子全部涌出来,傅瑛狠狠向后一指身后那亮着灯的屋子。
那真是辛苦你了。少年笑了,似乎忘了在这深夜自己形色匆匆地是要奔去哪里,倒与傅瑛攀谈起来:看来这位郗少帅酒量不大好?
啊?傅瑛又是一吓,自知失言、“刷”地低下头,嗫嚅地应着:不是,其实…
她怎么了,居然想都不想就向他倒苦水,竟忘了现如今伺候人是自己的本分,这么说岂非连他也也一并得罪了?
少年却似并未感到冒犯,只是逗她:不过还好,反正他住不长…
哪里像我,怎么赶都赶不走。少年忽然悠悠叹了一声,抬起头,望向天边的孤月,吟咏之辞脱口而出:明明如月,何时可掇,忧从中来,不可断绝。
傅瑛本想纠正那位郗公子看来是想长住,听少年突然悲从中来,只好转而劝慰道:俯仰独悲伤,慷慨惟平生,公子且安心住下,老爷既已向朝廷举荐了公子,公子又是天下公器,何患不能早建功业,实在不需效曹丞相之忧。
少年显非第一次听这小小侍婢吟出锦绣文章了,是以并不惊异,听她拿陆机的诗劝慰自己,便也取阮步兵的诗对道:岂为夸誉名,夕暮成丑老。
为了这个沉重的话题,傅瑛已开始酝酿后续的说辞,可少年蓦地来了这么两句,傅瑛直接傻了:…啊?
逗你呢。看傅瑛一副恍惚的表情,少年忍俊不禁。
傅瑛尴尬地笑笑,也不好发作。
进庾府以来,她因有做细作的自觉,非但性子变得和顺,连平素最喜欢的斗嘴都日益克制了。
我听人说,京口兵酒独领风流,郗少帅酒量却不大好,想必别有一套治军的办法。不知何时,二人已回到原来的话题。
这个…傅瑛不知该如何作答,头埋得更低了。
自己接到的任务,是要设法让眼前这位桓公子脱离庾党,他既表现出对京口郗少帅的兴趣,自己当然应该趁此机会,将“荆扬四州徐(需)一京口”的威名好好宣扬一番。
只是躺在左近的这位酒量不大好的郗公子并非彼郗少帅,而那位郗少帅,除了与众人一起喝得天昏地暗,自己也并未发现他有什么“别有一套”的治军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