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乌鸦，还有那个人》胡子猫掌柜

2、序章 棺上花（2） 让月弦在

　　在那个人帮忙将桌上一大堆看起来似乎很枯燥的法律书给搬开后，让月弦在猫和乌鸦以及那个人不安的注视下，重心不稳的将两杯茶、一碟花生、一碟咸鱼依次摆上桌。虽然就算有什么东西从容器里抖出来也就那么大的事，但看起来还是挺惊险的。
　　让月弦不好意思的笑道：“家里没什么好东西，抱歉啦。”
　　那个人耸耸肩淡然的说：“无所谓啦。”
　　猫跳到桌上嗅嗅咸鱼，将碟子推到一边，拍开正在猛吃花生的乌鸦的头，将碟子抢走。看见乌鸦很伤心的在一边垂着头，让月弦说：“没关系，不用抢，我家还有很多。”连忙又端了一碟过来。
　　至于那个人则端起茶杯疑惑的端详着说：“这是……？”
　　“啊，这是芝麻豆子茶，喝起来有股淡淡的咸香，而且豆子芝麻嚼起来也很有口感。”
　　“这个我还是知道啦，家里也有在喝，但是……”那个人指着茶杯中红色的东西说：“这颗色泽鲜亮，饱满诱人的东西究竟是……”
　　她笑盈盈的说：“是小番茄！又叫圣女果！”
　　“……阁下的口味真是别树一帜。”
　　“啊！”她反应过来说：“对不起，不小心把叔叔送的礼物弄进去了！你先喝我这杯吧！”念叨着：“我真是……”端起有番茄的那杯去了厨房。
　　那人一脸微妙的表情叹了口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预想的咸味，一股反差极大的甜腻味道让她差点喷出去。咳嗽着硬是将口里的茶咽下去，小声叹道：“这次是弄错调料吗……”不过就算放对了这个量也会咸得够呛。
　　“咦？你不喝吗？”换了一杯回来的让月弦看到那个人的茶几乎没少，有些奇怪。
　　那个人以让人看不透想法的木讷表情说： “我突然想起今天是世界爱豆子日，就让它们再多看一眼这个世界吧。”
　　“诶？有这种日子吗？”让月弦半信半疑的看着那个人说：“那我一个人喝会不会有点……”
　　“请。真正的信仰是不会被强加到别人身上的。”
　　“哦……”让月弦迟疑的喝了一口，然后华丽的喷在了那个人脸上。
　　“哇！对不起！对不起！”
　　虽然满头豆子芝麻和糖水，那个人木讷困乏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让月弦不住的道歉，并拼命的擦拭着那个人被茶水变得粘乎乎的头发。
　　她带着哭腔说：“对不起，我把糖和盐搞错了！肯定很难喝吧？真的对不起！”
　　面对让月弦泪眼婆娑的可怜模样，那人不忍的撇开脸说：“也不是很难喝……至少小黑就一脸很想喝光的样子。”
　　“真的吗？“让月弦有些期待的看向乌鸦。乌鸦像是敌不过她期待的神情，迟疑着尝了一口，发出噶的一声尖叫飞出去了。
　　看着乌鸦飞远，两人尴尬的沉默了一阵。
　　那个人困乏的望着远处淡淡的说：“小黑，一定要活着回来。“桌上打盹的猫仿佛在说‘你少白痴了。’般无趣的打了个哈欠。
　　“那个啥……”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的让月弦说：“我经常看着奶奶泡这个茶给我喝，还以为挺简单的，没想到其实比看上去要难——不，的确是很简单吧……”说到这里她肩垂得更低了：“奶奶她一个人支撑这个家就够不容易了，我什么忙都帮不了，还要她来照顾……现在她走了，棺材上附上了些一看就很恶心的脏东西，我却还是什么都做不了……”
　　她握住那个人的手有些激动的说：“那些像树藤一样的东西你也看得到吧？你知道那是什么吗？会不会对奶奶的遗体有坏的影响？求求你帮帮我，我一个人什么都做不到！”
　　“听我说，你应该先稍微放松一点。一次问这么多我也答不上来。”那人的声音依旧慵懒，仿佛连时间都变得舒缓起来，让月弦微微放松。
　　那个人说：“首先，关于那个东西……嗯……”她有些为难的挠挠头，仿佛不知道该怎么说明。“啊，对了，妖你应该知道吧？”
　　让月弦点点头，紧张地说：“之前就感觉那个东西很不正常了，果然是妖怪吗？”
　　那个人说：“……差不多……你的接受能力还真强。也罢，刚好省得解释。我直接说结论，那个应该是古代就有发现的精怪，所以名字特奇怪，叫惑劫花。一般来说这东西只会出现在树上，对植物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影响，只是被附上去的树虽然会变得长寿，却永远都没办法成精。”
　　“那为什么那个妖怪会出现在奶奶的棺材上啊？“
　　那个人挠挠头：“大概是做棺材的树刚好有附上那东西吧，于是被随着一起制成了棺材。“
　　“那种奇怪的东西附在上面对奶奶的遗体有没有害啊？我好担心！“
　　“妖怪之所以蛊惑人类无非是为了灵魂，没有灵魂的躯壳对妖怪没有任何吸引力可言。之前我已经调查过了，你奶奶的灵魂好好的去了该去的地方，所以她的的遗体不会有任何问题。“
　　听到这里让月弦松了一口气，但新的疑问又浮现上来：“那个……为什么你能查到我奶奶的灵魂的事情啊？“
　　那人淡淡的说：“有些事情是不方便说的。比起这个，重要的是，既然没有灵魂的东西对妖怪没有吸引力，反过来说，为何在只有死掉的树和死掉的人的地方，那东西不但没有彻底的枯萎或是离开，反倒是迅速的成长？这一点让我感到很奇怪。“
　　让月弦有些紧张的说：“呃……那个……我脑子不太好，究竟是……为什么啊？“
　　那个人没有说话，只是伸出纤细的食指指向让月弦。
　　让月弦顺着那个人的指向朝背后看去，开裂的土砖墙今天也一如往常的难看。“那个……？”她疑惑的回看那个人。
　　那人无奈的说：“我指的是你啦……”
　　“诶！“让月弦吃惊的叫道：”为什么？“
　　“算是我个人的猜测。所谓的精怪摄人魂其实是有限制的，不然早就满大街死人了。对精怪造成限制的是人生来拥有的一种叫做气场的东西，肉眼是看不到的。它能够隔绝妖怪与人类的世界，从而保护人类不受到任何来自妖怪的干涉。但是气场这种东西并不稳定，会随着人的身体状况，以及情绪而发生变化。哈……说明好麻烦……简单点说，一般女生中间不是都会传些灵异故事吗？什么小孩和老人，以及病危的人容易看到奇怪的东西之类的？那个其实就是在说孱弱的孩子和老人，还有状况不佳的人气场会很稀薄，从而很容易模糊人与精怪的界限，受到精怪的干涉。”
　　看到让月弦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那个人接着说：“然后，根据我这几天的观察，似乎现场的每个人状况都很正常，就算是老人家精神头也很好。唯独一个人因为伤感过度，加上熬夜，身子很虚弱。那个魂不守舍的样子，简直就是年度最佳下手对象。”
　　一股寒流涌上让月弦的背脊，她不安的说：“唔……虽然不是很明白，但是简单来说你的意思难道是……那个什么花的，盯上的其实是我？”
　　那个人点点头，与她对视的双眼仍旧困乏，看不出任何情感。
　　“那个……我会变得怎么样？”
　　“人如果失去灵魂结果只有一个吧？”
　　即使是让月弦也立刻就明白了那个人没说出口的话。
　　她的心一下就揪起来，不安的问：“……那该怎么办？”
　　那个人挠着头，似是在想着该怎么表达，却毫无预兆的忽然指着让月弦背后面无表情的大喊道：“啊！那边！”
　　让月弦回头一看，仍然只有再熟悉不过的开裂土墙。不过口子好像有点越来越大的感觉，感觉上可能需要补一下了。这样想完的让月弦转回来，却只看到桌上的猫和乌鸦，那个人不知去了哪里。
　　猫和乌鸦的样子也很不自然，都不约而同的朝着桌下张望，使得让月弦也好奇的移下了视线。那个人就像捕鼠的猫一样弓身扑地，在桌下面无表情发出干笑声。
　　“那个……”让月弦看着那个人紧扣的双手奇道：“这是——”
　　那个人打断道：“我在做运动！人到中年总是有些腰酸背疼的，所以我偶尔会做运动！”
　　“呃……是吗？那你手里抓的是什么啊？”难道是保健器材？
　　“呃，这是……喂，别推啊！”
　　那个人紧扣的双手中不断漏出 “放我出去”的叫喊，在让月弦惊奇的注视下那个人纤细的手指被从内部一根根推开，一个比棒球略小的，长着四肢的眼珠从里头硬是挤了出来。
　　那眼珠操着滑稽的大叔音叫嚷道：“你这家伙干嘛啊！想谋杀钦差吗？”
　　“唉……”那个人放弃隐藏，大方的松开手说：“白痴，没看到有普通人在吗？”
　　“啊？”那颗眼球看了一眼让月弦操着大嗓门说：“那家伙不是你的仆从？”
　　“怎么看都只是个人类吧！要不要帮你买点眼药水泡澡？”那个人虽然还是面无表情，但从语气来看有些生气。
　　“唔……人类？”那颗眼球微微倾斜圆滚滚的身子，双手环抱身前，用那颗明亮透彻，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珠凝视着让月弦不安的脸，过了几秒便对让月弦失去兴趣，说：“算了。”
　　那颗眼球对让月弦行了一个颇有古风的拱手礼说：“在下不知小姐是有灵感的一般人，惊扰了，实在是抱歉。”
　　“呃……没关系啦。”虽然对这颗不明生物感到些许害怕，但看对方彬彬有礼的样子让月弦也不禁连忙跟着还了一个拱手礼。
　　说完眼球又面向那个人说：“小姐，秋叶小姐，黑小姐，玉藻大人请三位随我去一趟。”
　　那个人不高兴的说：“非得现在吗？反正又是些无聊的事情吧？”
　　“玉藻大人只说非常紧急，请您收到口信即刻赶到。”
　　那个人有些烦躁的挠挠头说：“我这边正忙着‘还债’，就不能——唔啊啊啊！你这个眼球混蛋！”
　　“噶——！”
　　“嗷——！”
　　那个人话说到一半，连人带猫和鸦，被脚下突然出现的黑洞吸了进去。只见眼球又对目瞪口呆的让月弦行了一礼说：“多有叨扰！办完公务就把她们还回来，请不必担心。”
　　说罢也跳进洞里，随后洞门一收，地便完好如初。
　　刚才还十分热闹的屋子，立刻就冷清了下来，仿佛刚刚的一切都只是让月弦的错觉。
　　“啊……”终于回过神的让月弦想到，那个人还没有告诉她该怎么应对要谋害她的妖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