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夕何夕》觅寻芳踪

12、晼晚向暮（九） 商府

　　商府
　　幽微的药香弥漫了整个卧室，床边的木几上一只玉碗静静地横亘在那，一缕白烟轻轻腾起，飘散，灰黑浓稠的药汁散发着丝丝苦意，空气中充斥着一股让人难以躲避的苦涩。几声压抑的咳嗽从纱幔中传出，一声声倾诉着纠缠病榻之人的痛苦。而药碗的一旁一盆纯白的昆山云雾开的正浓，又给原本压抑的房间徒增了一抹清新。
　　商陆依旧是一身褐衣，洁白的粗布发带紧紧束着一头乌发，眉间是散不去的担忧，声音却异常的柔和。他坐在床头，从身后拥着满脸倦容的女子：
　　“药快凉了，我喂你吃吧。”
　　说完便腾出一只手去拿碗，端到自己面前轻轻抿了抿，停顿了片刻，又将碗端到女子的唇边，轻轻说道：
　　“有些苦。”不自觉的皱了皱眉，“这次的药方是塞外老陀医给的，可惜他不肯来洛城，不然也好给你仔细瞧瞧，不过好在这药材倒是宫中的。”温柔的看了她一眼，“乖，来喝。”
　　不想，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推了推他，示意他先放下。商陆宠溺的看了她一眼，只好将药碗又放在一旁。
　　穿着洁白中衣的女子，虚弱的倚在他怀里，略显干枯的头发凌乱的散在脑后，一只素手轻轻抚摸着木几上芍药花，血色全无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相公，这花真好看。”
　　商陆仔细盯着她抚摸着花瓣的手一时失神，以前这双手也曾轻轻摩挲他坚毅的脸庞，他记得这双手指尖圆润，温软白皙，每每看到这双手，他的脑海中总会想起“手如柔荑，肤如凝脂”这几个字，而现在她的手依旧白皙，只是干瘦的可怖，指骨突出，青色的经络异常明显，好似仅仅是一层皮包裹着骨头。心一阵阵抽痛，这一切仿佛在提醒他一场即将到来，而他无力阻止的结局。
　　许是久久得不到回应，余容扭头看他，不小心对上了他悲痛的眼睛，刚刚想安慰他，却不想喉头一痒，引出一阵急促的咳嗽。
　　商陆一下子回神，有些自责的抚摸着她的背脊，帮她顺气，隔着中衣，依稀感受到瘦弱的背脊，甚至可以摸到肋骨，不禁又瞥向了那双手，心一点点抽痛，仿佛有东西在撕咬着，伤口不大，却格外难受。怀中人轻的仿佛随刻要消失一般，，手不自觉的收紧。
　　“世上芍药千般俏丽，在我眼中，却不敌娘子分毫。”
　　“哦，真的吗”知道他一向不说甜言蜜语，此番话必是他的真心实意，余容心中一阵甜蜜，一阵悲痛，像是刻意掩盖什么，低声打趣着他，好一阵儿，似乎想起来什么，全身放松的倚在他怀里，“只是，我是一朵即将枯萎、凋谢的花。”说完，又轻轻摩挲着花瓣。
　　“不会的，我会医好你的，你忘了，我是洛城最好的大夫。”用下巴轻轻摩挲着余容瘦弱的肩，只是这句话不知究竟是用来安慰怀抱中的人，还是自己。

作者有话说

　　商陆是个好男人，但是他留不住生命中美好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