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关风月》Vira

1、第 1 章 还有

　　还有三分钟。

　　顾烨成开始摸烟盒。低头点火吸了一口，竟被呛到了。强烈的不适逼得他一阵狂咳。背像个弓起的虾米，阵阵乌烟渗进眼底，火辣辣的。

　　抬手揉了揉眼睛，视网膜折射出的景象，一片模糊。模糊的铁门，伴着缓缓地轰隆声悠然移开，里面那个模糊的背影，也伴着那沉沉的低鸣，姗姗来迟。

　　等了十年他才来，真的是姗姗来迟。

　　顾烨成使劲吸了口烟，眼底的潮湿涌得更凶，摇窗把半根烟扔出去，推门下车，所有动作一气呵成。

　　“砰！”这一声摔门声极响，震得那人止住了脚步，掀了掀眼皮才将目光投了出去。

　　他，怎么长那么高了？这是唐胤秋见着顾烨成第一眼，心里想的第一句话。今儿的阳光特别刺眼，照的他连眼睛都睁不开。只能眯成一条缝，粗略地将人打量一下。

　　顾烨成发现自己的腿在抖，而且颤得厉害，甚至根本没办法挪步子。

　　这时，唐胤秋转头又看了眼身后，铁门上的大字映得熠熠生辉。他的眸光里却是一片死水微澜，难以言表。

　　唐胤秋收紧了拳头，攥在掌心里的包带拧成了麻花，重如千金。几乎是微不可闻地笑了下，下一秒，便直起背，朝着顾烨成的方向，一步，一步，清晰决绝地走过去。

　　当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擦肩已在眨眼之间，顾烨成才猛然回过神来。而唐胤秋已经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
　　车在高架上飞驰奔走，一幕幕景在眼角边倒流。这车一定是很久没洗了，车窗模糊得都看不清了。

　　唐胤秋抬手抹了抹窗户，花了一片。些许薄灰粘在了指腹上，他很自然地往裤子上一擦，然后侧头继续看风景。

　　原本城南高架旁边有个家乐福超市，现在变成个工业制造厂了。滚滚黑烟似龙席卷上天，就像那一天踏进铁窗，从此十年地狱。

　　“吱！”车轮甩过最后一个拐弯，顾烨成终于拉上手刹。轻微的缓冲过后，车稳了下来。
　　顾烨成的手还搭在排档上没有移开，纵然手的骨节已白得可憎，眼底汹涌来得太猛，他还是把头转了过去。

　　“哥........”

　　唐胤秋的眼皮突然一跳，手下意识地紧了紧。脑子足足空白了十几秒，一股气才从胸腔里憋出来。

　　“........嗯。”

　　顾烨成的眼睛随着这一声，颤颤地闭了起来，靠在椅背上，沉得抬不起来。那一刻，回忆像贲张的血脉，泼满心里。
　　***
　　“你爸犯事儿被砍了，你妈也死了！顾烨成！你还横个毛啊！你屁都不是！！”赵强一脸鄙夷地用眼角瞥瞥顾烨成，嘴里不干不净地把人祖宗八代全问候了一遍，边骂还边笑，胸口因此强烈地起伏着。

　　“我*你妈！”顾烨成的眼睛蓦地红了，一个箭步冲过去拎起赵强的领子，左手咻然攥紧，冲着赵强的鼻梁就是一拳！

　　血，立马就喷了出来，流到嘴唇上，微微慎人。

　　“我...........”顾烨成没给赵强任何反应的机会，反手就把他扣在了地上，膝盖用力地顶住后背，抬手朝着脑袋又是一拳！

　　顾烨成那一瞬的脑袋像炸了锅一样乱，无数记忆像荆棘，刺破理智和时间，颠沛生命和底线。
　　他还记得那晚的雪下得极深，深得埋没了他父母的半个尸身；还有那渗进指甲缝里怎么也洗不掉的血腥味。

　　顾烨成的眼圈越来越红，手掌上的青筋爆涨开来，整个人宛如笼中困兽，已经到了顶点，不用凑近，都可以嗅到那毛骨悚然的味道。

　　“老.......子.......早他妈看你不顺眼了...........”赵强的头已是开了花了，血从头顶一直流到下巴，血块凝结在眼睛里，连眼睛都睁不开。尽快如此，赵强的嘴依旧不依不饶，十指死扒着顾烨成的胳膊，划了好几道血。

　　“.....你妈以前在南城........做鸡.........我爸还点过呢.........”赵强笑着咳出一口血，衣服被大片染红，嘴角裂出狰狞的的长度。

　　所以那句话是怎么说的？“言多必失。”有些话在某种情绪的推波助澜下，其作用就不仅仅只是只字片语了。而是磨尖了的利器，甚至，可以杀人于无形。

　　顾烨成也不记得具体的细节了，大概就是他发现手边有一把水果刀，然后他就打开，抬手，一转，就捅进去了。

　　然后，血就像止不住地水龙头，奔涌而出，飙了一身。赵强挣扎了几秒，就再也不动了。瞳孔里还有深深的怨气和不甘，却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顾烨成呆滞了几秒，然后颤抖着伸出手探了探赵强的鼻翼，一点气儿都没有了。
　　“.................死了.....？”顾烨成吓得一下子瘫在地上，手掌死撑着上身狼狈地往后退，掌心的血迹也随着移动一路蹭过去，嵌在灰黑的水泥地上，却是格外触目惊心。
　　“.............小成，小成！”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急速灌进耳朵，顾烨成愣愣地转过头，瞳孔骤然紧缩，右手一抖，水果刀直接落了地。
　　“.............哥...........哥！”顾烨成终于还是软了腿，声音像筛子颤颤巍巍地抖出来，听都听不清楚。
　　唐胤秋一把扯过顾烨成的手臂将他转过来，只睨了一眼，心跳就差点停了半拍。
　　血滩渗了大半个圈，一直浸到水泥地里。一只手臂毫无生气地垂在上面，都不用再凑近，那仿若生铁般的腥血味，已经冲得唐胤秋想吐。
　　强忍住作呕的感觉，唐胤秋拖着脚步慢慢走近血泊里的赵强，蹲下身，伸出探了探他的呼吸。
　　那一刹，唐胤秋眼底掀起的惊云可谓有摧楼万千的力量，短短几秒，眼色已似尖刀挥斩几个来回，一变再变，最后才沉溺到讳莫如深的眼睛里。
　　“.................没气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