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来寒雨晚来风》欻然而止

1、风雪引 风雪引，相

　　风雪引
　　四周寂静无声，白雪皑皑，滴水即成冰。
　　龙涎香淡淡的气味在军帐中漫延，下首男子一身戎装，粗粝的声音夹杂着寒冷的冰雪之气，“圣上，北仑国递降书。”
　　座上年轻男子一双狭长的桃花眼泛着血丝，半眯着，似乎是彻夜未眠，声音也染上了淡淡暗哑，“甚好，”男子停顿了一会，修长洁白的手指按上额角，勾起唇笑了出来，“攻城。”
　　北仑国帝都城门已破，东萸国二十万骁勇铁骑踏平城中房屋，直逼皇城。
　　崇明殿大门敞开，飞雪翩然飘落，汉白玉阶下，叶渊静静立了许久，飞雪在他唇间消融，那一点点的凉意，使他蓦然想起那个雪夜的笑容。
　　她对他的第一个笑，淡到只是抿了抿嘴角，淡到像是雪地上的痕迹，淡到风一吹就散。却从此将他困住，逃脱不得。
　　他不知她此时会躲在哪，但是，他想去找她。
　　去找她，找到她。
　　叶渊转身，在茫茫风雪中走入重重深宫，孑然的背影像是一支玄羽的箭，刺入一片茫然白雪，再撕开，破空而去。
　　他们无缘，他早知道，但今日，他却想赌上一把，他们是否真的无缘至斯。

　　她脱下大氅，披上了颜幕的肩，颜幕握住她放在他肩上冰凉的手，偏过头看着她，“我不冷……”
　　她又将颜幕肩上的衣裳拢紧，“穿上罢 ，等会该受凉了。”
　　颜幕想开口，一连串的咳嗽却一下子从喉咙深处逃窜出，他抬手捂住嘴，苍白的面皮迅速地飞上两抹红色。她蹲下身，轻轻拍打着颜幕的脊背，蹙起了眉峰，“子埙，你先穿好了，我要去找些衣裳来。”话罢，起身要走。
　　“别走……”颜幕用力一抹嘴，伸出右手拉住她的手腕，呼吸急促起来。
　　她转身，看向他，眼眶有些红，“我知道你害怕，因为我心里也在害怕。害怕下一秒你就会离我而去，害怕看见你闭上眼时苍白的神色……子埙，我们现在只剩下彼此了，我会一直一直陪在你身边，不用再担心，我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
　　颜幕抬头看着她，轻轻松开了手，抿着嘴用力地笑，她蹲下，抓住颜幕冰凉的手呵了一口热气，低声说，“我很快回来，等着。”
　　颜幕点点头，她笑着站起来，打开门，转身关门的一刹那，有微亮的飞雪从她面颊划过，还未来得及掉落，已经融化成了水飞溅开。
　　颜幕看着亮光消失，先前紧握着的左手松开，暗红的血迹，凌乱地纵横在掌心，他微笑，闭眼，淡色的唇瓣分开，鲜艳的血液顺着唇角蜿蜒而下，他抬手拭去，静默无声。

　　雪已经停了，风却依旧刮得厉害，她沿着墙小跑，口中呼出的浅浅的白气拂上她的面孔，将她双眼熏得通红，却跑得愈发地快。要早些回去，子埙还等着她呢，她用衣袖胡乱地抹着脸颊，想。
　　宫墙的尽头是一处寝殿，素雅的匾额上书三字——初霖殿，她抬头，身体猛地一颤，旋即跑入殿内，娴熟地进入内室，在柜中拉出几件衣物。她稍稍靠住木柱喘气，手中衣物被攥得紧紧的，须臾，她用力呼出一口气，冻僵的手揉揉温热的眼睛，快步跑出了内室，不再看身旁的桌椅摆设。
　　她跑到殿门处，殿门大敞，夜空是几日大雪后难得的晴明，空气仍然是万分的凛冽，她看见了一个浓黑的轮廓静静在她面前立着，她顿时觉得嘴中呵出的氤氲热气冻得像冰碴一般。
　　他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清且冷，“我很想你，朝歌。”
　　他说，我很想你。
　　她分不清此刻她分外迟缓的心跳是在害怕或是逃避，但她至少能感受到，没有欣喜，没有半分她曾幻想过的，他们重逢的欣喜。

　　颜昭看向他，不出一语。
　　叶渊向前一步，月光打在他俊秀的面容上，显得本就白皙的皮肤快似透明一般，一双灰色的眼睛堆积着累累笑意。
　　“……能不能同我一道去一趟善宫，颜幕还在那，他在等我回去。”颜昭低下头。
　　叶渊收回伸出刚一些的手，点头，注视着颜昭，“好。”
　　颜昭“嗯”了一声，抱紧怀中的衣物，先跨出了步子，叶渊隔着两步，亦慢慢跟了上去。颜昭在前头走，甫一抬头望见晴朗的夜空，只觉眼睛酸涩难忍，禁不住将怀中的衣物抱得更紧，加快脚步向前，叶渊在她身后，永远都是不近不远的两步距离，亲密中透着疏离。
　　善宫大门被轻轻打开，颜幕身上立即被笼上一层淡薄月光，他睁眼，看见颜昭，嘴角还没来得急翘起，已经沉了下去。
　　“好久不见，颜幕。”叶渊半个下巴包在棕红色的狐裘内，眼似新月，嘴角弯出一道弧度，迷人得像似误入凡尘的月光。